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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最後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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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一 十

我不知道這一天我為什麽會說這麽多的話,回來大宋之前,小妹曾一再告誡我在朝堂之上要少說話,為人要低調,要盡量收斂身上的江湖氣息。

也許是看著這一群幾十年來都屍位素餐,毫無作為的人在旬月之間將小妹十幾年的努力毀於一旦,我實在有些難過,所以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這十多年來,大宋不僅沒有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勵精圖治,整軍備戰,反而更加的積貧積弱,經此一戰,便再無實力與金人抗衡。如若再和談失敗,金人跨過黃河,長驅南下,攻下臨安府也只是朝夕之間的事情。

這麽多年在漠北草原,跟著小妹我也接觸過金國的權貴,漸漸的也了解了這些女真人的性情和習慣,說實話,他們現在也沒有完全的實力一舉滅了大宋,一旦他們冒然踏過黃河,逼的大宋臣民殊死相搏,那遠在漠北的成吉思汗一定會趁虛而入。介時他們就會陷入兩線作戰,所以金人也是希望和談的,只是和談的條件除了一如既往的賠款割地,還要將北伐的主謀縛送金營。

這是金人從高宗皇帝的身上得來的經驗,當年高宗皇帝十二道金牌召回岳家軍後,金將完顏兀術給權相秦檜的書信中說,必殺岳飛,而後和可成。高宗皇帝和秦檜為了與金人和談,冤殺了抗金名將岳武穆,驅逐了韓世忠等人,自此以後的幾十年裏大宋再無一人能於金人抗衡。

這一生,我曾無數次夢想能成為像岳武穆那樣的英雄,卻沒想到最終也成了和秦檜一樣主張議和的人。也不知道我這樣做到底是在救國還是在賣國。

那一晚,從寧宗的寢宮出來後,我其實想好了如若韓相堅持再戰,我便會按照寧宗和小妹的意思找個機會取他首級。為了小妹的理想,為了能讓大宋的國祚延續下去,我即使做個歷史的罪人,落個濫殺忠良的惡名也無所謂。我想史官也不會將我的名字寫進去的,因為我本來就沒有名字。

只是我沒有想到韓相居然會在我面前揮劍自盡,這多少也讓我對這個只知道醉心於權謀的宰輔多了幾份敬意。

這一天,當我義正言辭的將滿朝文武罵完之後,寧宗皇帝抹了抹眼淚說,大家不必再爭論了,韓相是替朕死的。說完便嚎啕大哭起來。

這時禮部侍郎史彌遠,參知政事錢象祖一起出來說,稟陛下,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將韓相的屍首找見,將屍首裝殮好送去金營,也好讓金人看到我們和談的誠意。

兩人話音未落,殿上的金使便說,裝殮就不必了,我們一路上也沒法帶,就將你們韓相的人頭送來即可,我們金主吩咐要將北伐主謀之人的人頭送往各個軍營示眾。

金使說完,殿內又是一片嘩然,一眾主戰的大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但卻再無一人站出來提出異議。

二百一 十 一

而我此刻大概也能理解眼前哭成一片的一眾大臣的心情,韓相是他們心中一面富國強兵的旗幟,是很多人夢想的寄托,如今韓相一死,朝堂之上自此以後便再無主張北伐之人,大宋又要像以前一樣對金人稱臣納貢,卑躬屈膝,茍延殘喘的活著。然後像一只羔羊一樣等待著覆亡的那一天。

寧宗皇帝也隨著哭了一回,然後嘆了口氣,說,殿下哪位愛卿願意替朕帶著韓相的人頭隨金使去金營主持和談?

殿下沈默了許久,禮部侍郎史彌遠與那副丞相錢象祖出來說,既然韓相是死在駙馬爺的魔劍之下,而駙馬爺於漠北的時候就與金國權貴常有來往,且一早就反對北伐,臣等覺得讓駙馬爺去出使金營負責和談是最合適不過的人選。

我也沒有說什麽,韓相深夜死在皇城司的府衙,又是死在我的魔劍之下,韓相的死無論如何也與我都脫不了幹系。

而我現在又掌管著皇城司,除了要訓練大量的間者潛入別國收集情報,策反敵將,還負責監察百官,每一個大臣的府衙和身邊都有皇城司安插的細作,一旦掌握證據可以逮捕任何官員,包括皇室宗親,然後秘密審訊,依法定罪。

韓相去世之前又將皇城禁軍的兵符交給了我,朝堂之外,我還是名義上的江湖盟主和義軍首領,如果說以前這只是一個空頭的名銜而已,如今當我掌握了整個大宋的間者和皇城禁軍之後,號令江湖,一統群雄立時就會變成一件易如反掌的事情。

於是我突然發現,無論是在朝堂之上還是江湖之遠,我悄然之間已經成了大宋最有權勢的人。

這一生,我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站在金鑾殿上於當朝天子一起商討國家大事,這與我來說,就猶如當年我在終南山上放羊的時候,一個白衣飄飄宛若仙姬的女子,手裏提著一柄劍突然出現在我面前,問我說,你願不願意學劍?

我始終都覺得這只是一場夢,而我只是在這一場夢裏還沒有醒過來而已。

讓我這麽一個出身江湖的人士,掌握了大宋最要害的皇城司和皇城最後的精銳,朝堂之上這些出生門閥的士大夫們一定都很不情願。所以當禮部侍郎,參知政事等一眾依附於皇後的議和派建議寧宗皇帝由我去金營和談時,我一點也不意外,他們這是要將逼死韓相的罪責強加在我身上,讓我為這一場失敗負責。

我想如果我此去金營和談失敗,或者所談條件超越了朝廷的底線,那麽他們便可以順勢收繳了我的兵符,削了我的爵位和權力。

二百一 十 二

寧宗皇帝抹了抹眼淚,看著我說,既然如此,就有勞駙馬為我大宋辛苦一趟。

我拱了拱手,說,好的。

我剛說完,那參知政事錢象祖又說,我朝自高宗皇帝南渡稱帝以來,一共與金人有過兩次和議,其中第一次高宗時期秦檜和議時兩國是君臣關系,金宋兩國東以淮水,西以大散關為界。我們割讓了唐州,鄧州,商州,秦州等地。每年向金納貢銀二十五萬兩,絹二十五萬匹。第二次寧宗皇帝時期,和議時雖然在兩國藩屬上改為叔侄稱呼,但是卻維持了原來和議的疆域,每年繳納的銀和絹也各少了五萬兩匹。並且金國也不再追回南逃的漢人。所以駙馬爺此去金營和談,務必要金人退還已經占領的大散關,濠州等地界,將兩國疆域恢覆如舊,兩國的藩屬也要恢覆到以前君臣的關系,並且每年繳納的銀和絹也要各減少五萬兩匹。便是每年十五萬兩銀,十五萬匹絹。

那錢象祖說完,滿朝眾臣盡皆稱是,都紛紛說道,錢相所言極是,如此才能不失我朝體面。給國家和百姓帶來多餘的負擔。

我冷冷的看了看眼前這些口蜜蛇腹的士大夫們,我突然覺得於這些人同朝站立在這金鑾殿上是我這一生莫大的恥辱,。

我雖然不是什麽蓋世英雄,卻也實在不願意於這麽一群寡廉鮮恥,毫無道義的人同朝為臣,我不禁便為遠在漠北的小妹感到一陣悲哀,金鑾殿上站立的都是一些如此蠅營狗茍的市井之徒,難怪大宋幾十年來幾代君臣面對金人的奴役都不能有所作為。

於是我便朝寧宗皇帝拱一拱手,說,在下只是一介江湖草莽,阻止韓相北伐也是受公主殿下所托,不是在下的意思,如今對議和之事,對錢相所說之事更是不知所雲,也不知所措。所以懇請陛下另覓賢良,也請陛下批準在下辭去官職重回江湖。

二百一 十 三

我說完,寧宗皇帝還未答話,那史彌遠和錢象祖便雙雙上前,指著我義憤填膺的說道,駙馬爺跟著公主殿下和成吉思汗在漠北一統草原,十幾年間想必排兵布陣,攻城略地,出使和談早已爛熟於胸了吧,否則韓相也不會平白無故的將皇城禁軍的兵符托付與你,所以還請駙馬爺為了大宋的江山社稷不要推辭。

二人說畢,寧宗皇帝看了看我,嘆了口氣,說,駙馬爺這麽多年來遠離朝堂,和議之事可以再行斟酌,但是辭官之事莫要再提。

寧宗話音未落,殿上金國使團中一位膀大腰圓,滿臉胡腮的使者便哈哈大笑,邊笑邊擺了擺手說,都不必了,我等南下之前,我們大金國的皇帝已經給爾等列好了和議的條件,現在只等你們將韓相的人頭奉上,我便為爾等宣讀我大金皇帝和議的條件和詔書,如果爾等允諾,蓋上玉璽,和議即可生效,無須貴國再派和談之人遠赴金營,自取其辱。

那錢相忙上前,對金使長鞠一躬,說,可否請貴使先行宣讀和議詔書?

那金使昂首而立,將頭扭向一邊,看也不看錢相一眼。

錢相又看了看寧宗皇帝,寧宗皇帝抹了抹淚,朝殿下揚了揚手,那錢相和史彌遠忙吩咐人出了金鑾殿。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兩個金甲衛士手捧著一個木盒走上殿來,行至金使面前掀開盒蓋,金使仔細端詳了半天,似笑非笑的說,想不到你們真的逼死了韓相。說著一揮手讓身後一個使者接過了木盒。

然後徑直走至金鑾殿上,從懷裏拿出詔書對著殿下群臣朗聲念道,大金國皇帝璟昭命。說完殿下的金使大聲說道,跪。

殿下群臣頓時又亂做一團,又跪的,又站著不動的,也有左顧右盼猶豫不決的,更多的則都是看著殿上的寧宗皇帝不知所措。

寧宗皇帝又抹了抹眼淚,從龍椅上走下來,在禦前太監的攙扶下跪倒在了金使面前,然後殿下群臣在一片嗚咽聲中盡皆跪倒,我也俯身跪在一旁。

那金使得意的一笑,攬開詔書,朗身念道,和議自即日起,金宋兩國為伯侄之國,封大宋皇帝為侄皇帝,封光宗皇帝為弟皇帝。

金使讀罷,殿下一片痛哭,禦前太監大聲說,肅靜。

金使問寧宗皇帝,此一條可行否?寧宗皇帝飲淚答道,可行。

金使又繼續道,宋每年納貢歲幣由銀絹二十萬兩匹,改為三十萬兩匹。並輸錢三百萬貫犒賞三軍。此一條可行否?

這一條讀完,殿下又是一片哀嚎之聲。殿上的金使哈哈一笑,說,每年多出的這十萬兩匹銀絹各位大人從你們的俸祿和私產裏擠一擠,再從賦稅裏湊一湊也就出來了。

說完又道,如果這一條可行,大金即可歸還大散關,濠州以及新侵各地及賦稅,自此南歸南,北歸北,互不幹涉,從華北逃到宋地的漢人需要即刻遣返。

一聽金使說可以將兩國疆域恢覆到戰前,寧宗皇帝想也沒想,忙說,可行,可行。說罷,便命禦前太監捧出玉璽在詔書上蓋上了大印。

自此北方漢人便成了真正的金國臣民,而且和議禁止南歸,使得大宋不僅損失了許多人口,更失去了很多河北的英豪,寧宗皇帝或許忘了高宗時期的中興四將,岳飛,韓世忠,劉光世,劉琦以及吳玠,楊再興等均是華北漢人。

那金使放下詔書,帶上韓相的首級揚長而去,金鑾殿上一片哭聲,寧宗皇帝起身呆呆的望了望金使的背影,然後對著一眾大臣說,恢覆豈非美事?一切都是我等自不量力,咎由自取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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