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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和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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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百九 十 八

但是戰爭畢竟不是吟詩作賦,也不是筆墨丹青。戰爭需要豪情,需要膽識,但是更需要實力和謀略。

這一場由大宋皇帝首肯,由士大夫,文人墨客,文學大儒組織的稱作“開禧北伐”的戰爭還沒有完全轟轟烈烈的開始,便遭到了早有準備的金兵的全面反擊,中路軍統帥皇甫斌率軍攻打唐州時被金軍擊潰,接著攻打菜州時又被大敗於溱水。兩淮統帥鄧友龍也被金兵大敗。東線金兵乘勝渡過淮河,占領真州,揚州。中線金兵攻破襄陽城,西線重鎮和尚原與蜀川門戶大散關也被金軍占領,陜西河東招撫使吳曦叛宋降金,獻出關外四郡,在蜀中稱王。宋軍在各路戰線全面崩潰。

我因為在朝會上反對過北伐,被韓相奏請寧宗免去了殿前司都指揮使的職務,後來多次請命也沒能在軍中某得一個職位,因此只能閑置在皇城司的府衙,和小刀,青蛇,白蛇,柳三娘,慕容胭脂等一幹人每天靜候著前方的戰報。

但是我每天等來的幾乎都是戰敗的消息,只有鎮江副統制大宋名將武議大夫畢進之子畢再遇一線連戰皆捷,攻下泗州,收覆盱眙。但是大宋全線敗退,僅一路報捷,也無法扭轉整個敗局。

戰敗的消息也如雪片一樣傳到了臨安府,大宋的君臣自上而下頓時一片驚慌,皇城裏很多人甚至舉家都搬遷到了海上,準備隨時逃跑。金鑾殿上也沒有了之前的慷慨激揚,意氣風發,原來都信誓旦旦,視死如歸的士大夫,大文豪,大學儒們都耷拉著腦袋,默不作聲。

而此時,鐵木真已經在漠北草原乞顏部落的發源地,斡難河的源頭召集各部首領召開忽裏勒臺大會,建立了蒙古帝國,樹起九腳白旄旗,登基稱帝,被稱為成吉思汗。

我不知道小妹在聽到大宋全線戰敗的消息後會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自那一日朝會之後,我將北伐的檄文詔書和作戰計劃還有那一日殿上君臣所有議政的內容一並派快騎送到漠北以後,一直都沒有收到小妹的回覆。

但是我知道小妹一定會以她的方式來替大宋這些意氣風發的士大夫們來收拾殘局的。

果然就在金兵全線勝利,乘勝向南推進的時候,邊關軍中的探子和皇城司的間者相繼來報,說有大批的蒙古鐵騎正在向金國的邊境靠攏,又過了幾日,又有探子來報,說成吉思汗的王旗已經插在在金國居庸關的城外。

一 百九 十 九

兵鋒正盛的金國鐵騎迫於蒙古軍隊的掣肘,擔心被成吉思汗和大宋南北夾擊包了餃子,於是不得不全線撤軍,停止了繼續南進的步伐。

停戰後,金章宗完顏璟便仿效當年的太宗完顏晟,派出使者要求大宋寧宗皇帝率領眾臣前去金營談判,要求寧宗皇帝不僅要割地賠款,還要將發動這次戰爭的主謀縛送金國。

寧宗皇帝害怕中了金人的圈套,重蹈徽,欽二帝的覆轍,去了金營再次成了金人的階下囚,於是托病不起,竟連早朝也免了。

天子托病不起,朝中便更無人願意去金營談判,推來脫去,亂哄哄的在朝堂之上商議了很多日,最後竟選了一個小小的縣丞叫方信孺的代表大宋前去和談。選好了和談代表之後,韓相也開始閉門謝客。

這個不幸被選中的小縣丞乃一介酸儒,正好也欲借這個機會博個青史留名,所以便昂首前去,只一心求死,在金人面前倒也威武不屈,任由金人威逼利誘,百般折磨始終沒有失了氣節。

金主得知前來和談的只是一介小小的縣丞時,便又派人將方信孺送了回來,並派使者說,如果再不將主謀捆綁了押送到金國來,金軍必將長驅南下,舉傾國之力一舉滅了大宋。

而此時,成吉思汗正在籌劃再次出征西夏,於是小妹也送來書信,要大宋盡快與金人的和談,並給出半月的時間,要大宋君臣務必要在成吉思汗撤兵之前結束和談。

如此一來,朝中之前的那些主戰的大臣都紛紛倒戈,一致又認為這次北伐準備不夠充分,出兵太過輕率,並以禮部侍郎史彌遠和楊皇後為首,不斷在寧宗耳邊諫言,說韓侂胄為一己之功名,輕啟兵端,將危社稷。並要寧宗皇帝下令讓韓侂胄自去金營請罪。

寧宗皇帝躲在深宮裏也是左右為難,猶豫不決。除了議和的聲音之外,朝中還有一批死忠的主戰將領,整天跪在韓相的府門口,要求請命再上前線,於金人背水一戰。

眼看著離小妹給出和談的期限越來越近,但是大宋朝天子躲在深宮,托病不出。韓相面對虎狼一樣的金兵,想打已然沒有了資本,想和談,金人卻要求縛送主謀。天子不去,那只有他自己去,想必他自己也知道去了金營會是什麽樣的後果。

金國的使者每天都站在金鑾殿外等候著消息,邊關的探子回報,金國邊境的蒙古軍已有回撤的跡象。一時間,無論是主和派還是主戰派都一起擁堵在了韓侂胄的相府門外,似乎大宋的未來就維系在這一個人的身上。

二百

雖然在各路戰場上全線潰敗,在朝堂之上也漸漸形成了很多反對的聲音。但是韓相依舊緊握著各路軍政大權,掌管著皇城八萬精銳的禁軍。

是戰是和,其實都在韓相一念之間。

轉眼之間,半月的期限已過去了大半,探子來報,成吉思汗已經撤走了插在居庸關之外的九腳白旄旗,金國的兵馬又有重新集結的跡象。就在這時,小妹也派人送來了一封八百裏加急的密函。

我打開密函,裏面卻只有一只鳳釵和一面逍遙巾,除此之外便是一張沒有任何字跡的信函。

這正是當年我們一起離開臨安府,遠去漠北草原時頭上佩帶的飾物,這兩件飾物也許是小妹想寄托思念之情,但是那一張沒有文字的信函,我卻百思不得其意。

我剛剛接到小妹的密函,拿著那一張沒有字跡的信函對著案牘上的燭火正發著呆時,一個頭戴鬥篷的內侍匆匆而入,一拱手,說,皇上口諭,請皇城司的閣主入內廷敘話。

這是我自漠北草原回來之後,第一次被寧宗皇帝單獨召見,而且是在深夜,我也不及多想,便隨那內侍出了府衙的門。

但是奇怪的是,那內侍竟然為我準備了一身內侍宦官的衣服,然後同他一樣頭戴著鬥篷,如同兩個巡夜的皇城小廝,悄悄的進了寧宗皇帝的寢宮。

見了皇帝,我還不及行禮,寧宗皇帝便屏退左右,然後突然對我一拱手,說,情勢危急,所以才不得已深夜詔閣下前來,還請海涵。

我忙雙膝跪地,說,為陛下分憂,是臣本分,還請陛下不要折煞草民。

寧宗皇帝伸手扶起我,說,朕當日悔不該不聽你和葉適之言,受了那韓侂胄和辛棄疾一般庸臣的蒙蔽,一時興起,倉促用兵,以至今日全線潰敗,辜負了公主殿下,辜負了大宋臣民。

我說,事已至此,陛下也不必自責,眼下也唯有以懷柔之策先穩住金人,再勵精圖治,以待漠北的成吉思汗滅了西夏,然後南北夾擊,再圖滅金。

寧宗皇帝說,可是眼下金人咄咄逼人,不僅要朕親赴金營和談,還要朕割出兩淮之地,增加歲幣,最重要的還要將主張北伐的主謀縛送到金營去才肯罷休。

我看了看寧宗皇帝,說,那金人素來狡詐,皇上千金之軀萬不可去金營和談,戰敗之國,城池易主,割地賠款在所難免,存人失地,以待來時,也未不可。

寧宗皇帝嘆了口氣,說,朕也是這麽想的,可是韓相卻跟朕不是一條心呀,他於今日開府議事,發出的第一道手諭便是免了主張和談的兩淮宣撫使張巖的職務,任命他的心腹趙淳為兩淮制置使,負責鎮守江,淮之地。這是準備要和金人再欲開戰,逼朕要做亡國之君呀。

寧宗皇帝說罷,便淚如雨下。

我看著寧宗,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如今大宋的軍政大權都握在韓侂胄的手裏,要戰要和,寧宗皇帝確實也是無可奈何。

二百零一

寧宗皇帝哭了一陣,突然又朝我一拱手,說,還請閣主救救朕,救救大宋,這仗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不僅朕要跟著重蹈徽,欽二帝的覆轍,也會連累萬千的大宋子民淪為金人的奴隸呀。

我怔怔的看著寧宗皇帝,眼前一陣恍惚,我不知道連九五之尊的皇帝都不能左右的事情。我這個手裏沒有一兵一卒,初入朝堂,既沒有資歷也沒有什麽的官銜的人能有什麽辦法?

寧宗皇帝又說,你肯定很奇怪,朕為什麽會找你?

我說,是的,臣原是一介江湖人士,蒙公主殿下提攜才掌管皇城司,出入朝堂,資歷淺薄,能力有限,實在不知該如何幫陛下分憂?

寧宗皇帝說,是遠在漠北的公主殿下向朕推薦的你,她說無論是戰是和,你都一定有辦法化解眼前這一場危機。

我頓時似乎什麽都明白了,小妹應該是同時給我和寧宗皇帝寄來了密函,他向寧宗皇帝推薦了我,卻又給了我一張沒有字跡的信函,要我相機行事,盡力而為,也可以說是聽天由命。

於是我便拱一拱手,問皇帝說,那陛下的意思是要戰還是要和?

寧宗說,當然是和,我們已經沒有多少家底了。

我說,那就請陛下定奪,臣一切都聽命行事。

寧宗皇帝說,公主殿下在給朕的信函裏分析說,如果要戰,必先要死守江,淮兩地。然後聯合北方的蒙古,西夏,西遼合縱伐金。但是聯合北方諸國難度太大,蒙古的成吉思汗已開始出征西夏,兩國一旦開戰,必然都無暇顧及合縱伐金。而且大宋經此一役,元氣大傷,也實在沒有能力再與金作戰。所以唯有和談一條出路,但是要和談,除了割地賠款,還需舍棄一人,或可渡過眼前這一場危機。

我看了看寧宗皇帝,心裏一陣百味雜陳,我知道寧宗皇帝要舍棄的是何人?

一定是力主北伐的權相韓侂胄。

寧宗皇帝抹了抹眼淚,長籲一聲,說,朕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韓相於朕有擁立之功,沒有他,就沒有朕的今天,但是事已至此,不舍棄韓相,那金人必不肯善罷甘休,一旦惹怒金人讓他們長驅南下,我大宋這彈丸之地,須臾之間便會淪為焦土。

我咬了咬牙,說,以一人之生死,能換得兩國罷兵,百姓安寧,也是值當的,韓相也能青史留名,供後世敬仰。

寧宗皇帝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難得你能理解朕的一片苦心,朕也是不想再啟刀兵,讓萬千的無辜百姓遭受戰火荼毒。這太平的日子能過一天就算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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