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八十 七

但是我所見到的封十三娘卻是一個宛若少女一樣年輕的女子，我認識她的十幾年間，她的容顏從未改變過。而我對她的情感也早已經超越了年齡，只是封十三娘的心和感情卻猶如一塊鐵石一樣的冰冷和堅硬，自終南山上她收我為徒之後，她始終都和我刻意的保持著距離。

而我也不知道是在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她的。

也許是在小時候，在某一個夜裏看著她在終南山的山巔之上，一輪圓月之中翩翩起舞的時候，又也許是在劍術學成之後與她如影隨形，成雙成對的出入江湖的時候。那時候，江湖上開始傳言我為了封十三娘，甘願拜倒在她的裙下，成為她殺人的利器。

我就是這麽在不知不覺之中喜歡上封十三娘的，只是普天之下或許只有我自己知道愛上封十三娘這樣的女人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痛苦的每一天我都想一劍了結了自己。

後來，我想也許只有我死了，才能結束這一切，才能讓我徹底的忘了這個女人。

於是二十多年前，終南山頂那一戰，我當著少林，武當數位高手的面，縱身跳下了山巔之前的萬丈深澗。只是沒有想到在半空中被山崖上幾株橫生出來的樹枝減緩了跌落的力量，跌落在山谷之後，摔斷了全身的骨頭，卻竟然沒有死。被救上山頂的華覺寺之後，我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竟然又是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就是小妹。

那時候她就像一個精靈一樣，有著桃花一樣迷人的笑容，泉水一樣甘甜的聲音，攝人心魂的眼睛，芬芳怡人的香味。

她自稱是山下一個說書人的女兒。

其實在華覺寺養傷的十年間，我就已經愛上了小妹。只是後來發現她竟然是大宋皇室的公主，我這麽一個醜陋粗鄙的江湖人士怎麽有資格去愛上皇室的公主呢？這就如同十年前，我一個終南山上放羊的孩子又怎麽可能博得已經名滿天下的魔劍封十三娘的芳心呢？

所以當小妹有一天問我願不願意娶她的時候，我很驚訝，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封十三娘，當我們行走江湖的時候，總是一副蝶戀□□的情侶模樣，但是當我們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我卻從來都沒有揭下過她臉上的面紗。

我的故事在江湖上或許早就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和笑柄，我不想再走從前的老路，我也不想再成為以前的那個我。

我真的很害怕再成為以前的那個我。

一 百八十 八

所以，這些年來，我一直都在逃避。

我一直覺得小妹和封十三娘一樣，只是想讓我成為她掌中的一件利器。

而且，我也沒有想到十年後，封十三娘會再次出現在終南山上，並且為了我一個廢人身負重傷，已如死人無異。

她說，她將她的命還給了我，從此我們各不相欠。

可是她還說，她想和我在終南山上做一對牧羊人，抱著剛出生的小羊羔一起坐在山尖上，一邊看著羊群一邊看著日出日落。

也許封十三娘和我一樣都是一個不會表達感情的人，如果是在二十多年前，當我還是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的時候，當我聽到這一番話時，我一定會激動的不知所以。但是對於一個劫後餘生，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來說，這話在我心裏已經掀不起什麽波瀾了。

雖然我不想再成為以前的那個我，但是為了封十三娘，我還是做回了魔劍。並且重現江湖，像一只無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撞，只為找尋到傳說中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的兩生花。

我常常會想，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找到了兩生花，令華覺寺裏的封十三娘起死回生，回到了過去，會怎麽樣？封十三娘真的願意與我在終南山上做一對牧羊人嗎？如果封十三娘願意，我又願意嗎？

我又會想，如果找不到兩生花呢？如果這個世上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兩生花呢？我又該如何？我這一生難道真的要一直活在封十三娘的陰影之下嗎？

有時候我真的很羨慕鐵木真，哲別，木華黎，赤老溫這些草原英雄，他們活的激情澎湃，熱情洋溢，敢愛敢恨，快意恩仇。他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聲的說笑，英雄得意時豪情萬丈，即使是打了敗仗，落走麥城時也不失王者氣度。

無論什麽時候，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跟他們比，我卑微的就像一只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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