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六十 八

當蒙力克和赤老溫出征西夏邊疆的幾年間，鐵木真同時率軍西進。乃蠻部的太陽汗及王子屈出律也領軍東進，兩軍對峙於蒙古草原中部的杭海嶺，經過三天三夜的激戰，乃蠻軍大敗，太陽汗戰死於亂軍之中。

鐵木真感念屈出律當年援手之恩，於西北角敞開一條缺口，放了屈出律及殘部，讓他們帶著太陽汗的屍首西去。屈出律西逃之後，輾轉畏兀兒，哈剌魯，最後投靠了西遼，並娶了公主渾忽，成為西遼的東床駙馬。深得遼主耶律直魯古的信任。

後來屈出律趁遼主出征平定花拉子模和撒馬爾罕叛亂的時候，派出密史聯合兩國國王，東西夾擊，迫使遼主耶律直魯古納降稱臣，奪了西遼政權。

主政西遼後，屈出律急於恢覆乃蠻部往日的輝煌，強迫境內信奉伊斯蘭教徒的回教徒改信佛教，改穿蒙古服飾。鐵木真稱汗後派哲別進攻西遼，采納小妹的建議，宣布宗教平等，各地居民可以保持原來自己信仰的宗教。得到了廣大伊斯蘭教信徒的支持，軍民紛紛倒戈，屈出律眾叛親離，被軍民擒獲送至哲別馬前，哲別怕鐵木真念及舊情，便將屈出律在馬前斬首。西遼也成了鐵木真一統天下的征途上第一個被滅亡的國家。此事後話。

鐵木真消滅了乃蠻西部的太陽汗後，乘勝追擊，又用了幾年時間，越過阿勒泰山，蕩平了乃蠻北部，生擒其可汗。隨後，漠南汪古部首領，斡亦剌部首領向鐵木真乞降。

至此，鐵木真征服了漠北，漠南所有的部落，完成了蒙古草原的一統，成為整個蒙古實際上的可汗。

這一年，鐵木真已經四十多歲了。

一 百六十 九

草原的冬天每年都來得格外的早，九月，天空中就飄起了雪花，狂風席卷著雪花，漫天飛舞。雪粒打在人的臉上，猶如針紮一樣的生疼。

還算是秋季的草原，地面上已經裸露出成片的沙地，被狂風肆虐著，牧民們早已打好了牛羊過冬的牧草，把牛羊都轉移到了冬牧場去放養。昔日裏歡快流淌的河水，也凝結成了晶瑩如玉的冰面，似一條玉龍伏在草地之上。草原上大大小小的湖泊，水塘，也都幻化成了溫潤的翠玉，亮麗的銀盤，在一輪殘陽的的照耀下發出柔和的光澤來。為這凜冽寒冷的草原增添了幾分淡淡的雅致。

一場飛雪之後，整個草原便是冰雕雪砌般白茫茫的一片，空氣裏傳來陣陣的風聲和徹骨的寒意。

每年的這個時候，鐵木真都會躲在金帳裏，對著燃燒著牛糞和馬糞的火爐，和草原上一眾英雄通宵達旦，日以繼夜的喝酒取樂。

就在這麽一個極其寒冷的冬天，當戰馬的身上都裹上了皮襖，牛羊和駱駝的睫毛上掛滿了冰珠，臉上結滿了冰霜，隨便一個哈欠，瞬間就能變成了白霧的時候，草原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

他常常瘋瘋癲癲，赤身裸體的出入於各個部落族長和可汗的金帳，然後說，我已經見到了長生天，長生天告訴我，他已經把天下給了鐵木真和他的子孫。

有上了年紀的老人認識這個人就是草原上最有名的巫師闊闊出，是近百年前鐵木真的先祖俺巴孩汗的帳前巫師，後來俺巴孩汗被塔塔兒人出賣，被金熙宗以叛亂的罪名頂死在木驢上之後，闊闊出便在一個漫天飛雪的黑夜脫去衣服，赤裸精光的跑入曠野深山之中，從此杳無下落。

闊闊出的突然出現，在草原上引起了極大的震蕩，很多人都說這一定是長生天的安排，一定是長生天要俺巴孩汗的後人成為草原的主人。

於是在這個風雪肆虐的冬天，草原各部的人們冒著嚴寒，奔走相告，最後由克烈部，蔑兒乞部，乃蠻部，乞顏部的幾個首領和族長牽頭，恭請鐵木真仿效中原各國，在大漠草原上建立蒙古帝國，就皇帝位。

一 百七十

不過在我看來，這個一時間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巫師的話，其實和我們中原那些意欲黃袍加身的野心家在稱帝之前在背地裏做出的魚腹藏書，篝火孤鳴的伎倆沒什麽區別。

果然，在一眾草原部落首領和民眾不斷的哀求之下，鐵木真推辭再三，終於半推半就，勉為其難的答應在第二年的春天，在乞顏部落的發源地，斡難河的源頭，不兒罕山下召集各部落的貴族和首領舉行忽裏勒臺大會，成立蒙古帝國。

我第一次見到這個瘋瘋癲癲的巫師是在鐵木真建立蒙古帝國，稱汗大典的前幾天，在不兒罕山下鐵木真的金帳裏，鐵木真正和小妹商議著建國後創立蒙古文字，實行千戶制，建立護衛軍，劃分屬地，分封功臣，以及第二次出征西夏等諸多事宜的時候，這個巫師作為鐵木真稱汗盛典時祭拜天地的祭祀官，頭戴羽帽，身著皂黑長袍，手持法杖走了進來，站到鐵木真面前昂首而立。

鐵木真忙站起來指著指著這個一頭白發，面色烏黑，滿臉皺紋的巫師對小妹和我說，他就是我的先祖俺巴孩汗的帳前巫師闊闊出，他是草原上可以直接和長生天對話的人。

小妹吟吟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闊闊出持仗而立，雙眼微閉。鐵木真又向闊闊出指著小妹說，這是大宋朝孝宗皇帝的十三公主，是長生天派來助我一統草原的使者。

一聽到大宋公主，闊闊出突然就睜開了眼睛，上下打量著小妹，臉上掠過一絲異樣的表情。隨後當他禿鷲一樣詭譎的目光掃在我身上的時候，又一次瞪圓了雙眼，目光死死的停留在我雙手捧在胸前的魔劍上。

闊闊出突然伸出一只幹癟的似木柴一樣的手，手指上留著長長的指甲，指著我懷裏的寶劍，用沙啞的蒙語說，這把魔劍如何在你的手裏？

這個活了近百歲的巫師居然認識我手中的這柄劍，這讓我很是好奇，他既然認識這把劍，我想他一定也知道一些這把劍原來的事情。

我說，這把劍是我的師傅傳給我的。

闊闊出說，是那個穿著一襲白衣，臉上蒙著面紗的女人嗎？

我一聽這個近似瘋癲的巫師居然認識封十三娘，內心頓時便似翻江倒海一般的激動，忙雙手一拱，說，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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