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六十 二

這時帳下乃蠻部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歸降的泰赤烏，蔑兒乞部落的可汗都紛紛站起來異口同聲的說道，那這個大汗當然是克烈部的王罕無異。

幾個人說完，金帳裏所有的人都紛紛附和，唯有鐵木真和小妹端坐在案前巋然不動。

劄木合見木已成舟，唯有鐵木真沒有表態，便回頭問鐵木真，說，推舉義父為草原之主，兄長可有異議？

鐵木真擡起頭，微笑著說，我從小就是義父馬前的一個小卒，義父能為草原之主，鐵木真毫無意見，當效全力。

座上王罕見眾望所歸，大局已定，便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志得意滿的看著金帳裏所有的人，也許這才是他最想要的。

但是在我看來，此時這個沈醉在眾人歡呼和膜拜之中，年逾花甲的老頭猶如沐猴而冠，也許他僅僅只是為了了卻心中的一個願望，也許他的心中真的藏著這麽一份宏圖大志。

但是，無論如何，這一刻王罕成了名義上的草原之主，僅管將他推上王位的是劄木合一眾被鐵木真打的已經在草原上無立錐之地的殘卒敗勇。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從這一刻起，王罕可以向著自己心中的理想更進一步，結束蒙古草原的紛爭，率領蒙古的鐵騎打破金國人的禁錮，然後挺進中原。

這一切來的也許太快了，王罕還沒來得及慷概激昂的發表一番陳詞，也沒有進行歃血結盟的儀式，就已經在眾人的山呼海賀之下喝的大醉，看著王罕斜倚在王座之上，漸漸酒力不支的時候，劄木合上前對王罕說道，既然今天我們已經推舉義父為草原之主，我們草原自此歸為一家，各個部落之間都盡釋前嫌，團結抗金，那麽能不能懇請義父做主，請乞顏部的可汗鐵木真歸還部分之前侵占各部的牧場和牛羊，也好讓各部能回歸家園，更好的協同作戰。

劄木合話剛一說完，泰赤烏，蔑兒乞等幾個曾經追隨劄木合一起討伐鐵木真的部落首領便連聲附和。

王罕微微的睜開了眼，醉眼迷離的看著劄木合，迷迷糊糊的說，這是當然，都成一家人了，那就不打了，也不分你的我的了。說著，又扭過頭，彎著腰看著鐵木真，說，那就把他們的牧場和牛羊都還給他們吧，你看如何？

一 百六十 三

到這個時候，王罕和劄木合這一對父子終於像野獸一樣亮出了他們的獠牙。

鐵木真站起身來，笑著說，那是自然，我本來也是有心要歸還的，畢竟我和劄木合也是從小結義的安答。

王罕沒有料到鐵木真竟然答應的如此爽快，一時激動就站了起來，連聲說，好好好，邊說邊走到鐵木真的身邊，親自為鐵木真端起一碗酒。說，喝了這碗酒，以後我們父子齊心，一起幹出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

王罕的酒還沒有敬到鐵木真的手裏，那劄木合又上前一步，說，且慢，還有一事。王罕扭頭看著劄木合，問道，還有什麽事？

劄木合說，自上一次金國丞相完顏襄絞殺塔塔爾部迄今已經過了三年有餘，近幾日又有細作來報，北方邊境經常有大量的金兵集結，似乎又有對我北進的意圖，而鎮守北方門戶的塔塔爾部已經被鐵木真屠殺幹凈，幾乎滅絕，如若金兵再次來犯，必然會長驅直入，勢如破竹。

王罕說，那你說該怎麽辦？

劄木合對鐵木真深鞠一躬，又說，如今小時候和我們一起結拜的安答桑昆也長大了，成了義父帳下一員猛將，但是卻一直沒有封地，義父一直為此事煩惱，也不知該將何處封賞給我們這位三弟，這次兄長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將原來塔塔爾六部的牧場封賞給桑昆，了卻了義父的煩惱，也好早日讓我們的三弟去建功立業。

鐵木真一聽劄木合居然要他將整個□□高原割讓出去，頓時便陰沈了臉，說，如果三弟願意，我可以將斡難河畔的王庭讓給他，但是□□高原是我乞顏部所有族人用鮮血換來的地方，這個實難從命。而且我已經派了我最得力的大將答裏臺，阿勒坦，胡察兒駐紮在了那裏，如果金兵來犯，他們一定能將金兵擋在大漠戈壁之外。

一 百六十 四

鐵木真說完，劄木合擡眼看了一眼王罕，突然仰起頭哈哈大笑，邊笑邊對金帳裏其他的人說，就知道我這位兄長沒有這麽慷慨，我也只是跟他開個玩笑而已。說完金帳裏座下的人也一陣哄笑。

老王罕又舉起手中的酒，端至鐵木真的面前，說，剛才說到了小兒桑昆，為父還真有一個請求。

鐵木真端過王罕手中的酒，四下看了看，說，今天怎麽沒有看見三弟呢？王罕略略一笑，說，小兒臨時有些要事，去別的部落處理一下就回來。

王罕說完，轉過身走到小妹面前，看著小妹說，聽草原上的巫師說，你是長生天派到草原上來的使臣，誰得到你的幫助，誰就能成為草原之主。

小妹起身，盈盈一笑，說，可汗誤會了，那都是訛傳。我只是向往草原上天高雲淡的生活，來游玩游玩而已。

王罕右手撫胸，朝小妹深鞠一躬，又說，我替小兒桑昆請求公主留在這窩魯朵王城如何？

還未等小沒答話，鐵木真便搶先說道，不行，公主殿下是大宋王朝出使我乞顏部落的使臣，她不能留在這裏。

劄木合哼了一聲，陰陽怪氣的說，要你讓出本不該屬於你的牧場你不願意？要你留下一個女人你也不願意？看來你根本就沒有把義父這個草原盟主和義弟放在心上。

鐵木真看著劄木合怔怔無語，王罕輕輕的拍了拍鐵木真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別為了一個女人，傷了我們父子之間的情義。

我頓時感覺到空氣之中彌漫了一層濃烈的殺氣，鐵木真看了一眼小妹，又看了一眼我，對王罕說，鐵木真願意讓出□□所有的牧場，帶領本部族人全部退回到斡難河畔，然後護送公主殿下離開草原，如果三弟真心喜歡公主殿下可以親自去中原臨安府的金鑾殿向大宋的皇帝提親。

王罕不耐煩的擺了擺手，說，我們草原上的人哪裏來的這些規矩？

劄木合見狀，將手裏的一只酒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金帳內立時便烏怏怏的湧進來幾十名金刀侍衛，將我們一眾從斡難河畔來的人團團圍住。

劄木合憤憤的對鐵木真說，今天到了這裏，便由不得你，原來塔塔爾部的牧場你要讓出來，眼前的這個女人也要留下來。

一 百六十 五

小妹伸出手指彈了彈橫在面前的金刀，笑著對王罕和劄木合說，我早在中原的時候，就聽說草原上的人性格豪放不羈，熱情好客，但是卻沒有想到你們竟是這樣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的？

劄木合陰冷的說，你是女中豪傑，想必你也能明白這其中的厲害，只要你願意留下來作窩魯朵王城未來的王妃，我可以放了他們。

小妹淡淡一笑，對王罕和劄木合說，我和鐵木真其實早就知道你們這些人今天集聚一堂，擺下這宴席不是為了什麽聯姻，也不是為了商量什麽抗金大計，你們就是為了將我們騙到這王城來，然後找個借口斬盡殺絕。所以今天無論我答應或者不答應，你們都不會放過我們。

小妹說完，帳下眾人一臉驚愕，王罕似乎是有些愧疚的低下了頭，只有劄木合仰起頭哈哈大笑，邊笑邊說，你說的不錯，不過我會留下你，因為我的三弟是真心的喜歡你。

小妹看著王罕，眠嘴一笑，說，謝謝可汗和少主的擡愛，只是我已經心有所屬，雖然我也很喜歡這裏，卻實在不能留下，請可汗原諒。

王罕看著小妹緊鎖眉頭，若有所思。

劄木合說，少主桑昆是我們草原上最高貴，最威猛的勇士，你們南人之中還有這樣的英雄嗎？

小妹回過頭看著我，輕輕的撫摸著我臉上的面具，說，沒有，他只是一個落魄的劍客。

一 百六十 六

鐵木真對我和小妹深鞠了一躬，說，鐵木真悔不該不聽公主殿下的話，連累公主殿下和兄臺身陷囹圄。

小妹搖了搖頭，說，沒有關系，雖然現在看似兇險萬千，但是卻也是不虛此行，這也讓我徹底的看清了這草原之上也只有你鐵木真才是真正的英雄。

然後小妹又看了看一臉迷茫的王罕和面目猙獰的劄木合，還有身邊握著金刀面無表情的侍衛和一眾冷眼旁觀的草原首領，冷冷的笑了笑，說，其實這一次我來這窩魯朵城就沒有打算再回去。

小妹說完，所有的人一片嘩然，小妹輕輕的哼了一聲，徑直走到王罕身前，說，今天這麽盛大的宴會，為什麽沒有看見你的兒子桑昆呢？

王罕看著小妹怔怔無語，小妹轉過身對金帳裏所有的人繼續說，因為你的兒子桑昆已經領著王城的兩萬精兵趕往斡難河畔的乞顏王庭。當你們聽說乞顏王庭現在只是由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女孩阿拉海別坐鎮時，你們一定以為此去可以一舉拿下乞顏王庭。但是不幸的是這個小女孩在斡難河畔已經張下一張大大的口袋等你的兒子自投羅網，然後又在你們兵敗回撤的沿途設下三道伏兵以逸待勞，如果沒有什麽意外的話，這個時候你的兒子和你王城的兩萬精兵應該早已經灰飛煙滅了。

小妹說完，王罕和劄木合還有金帳裏所有的人都如一尊尊雕像一樣楞在了原地，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小妹哈哈一笑，又說，現在斡難河畔剛剛大勝的鐵騎一定在趕往窩魯多城的路上，按照時間和腳程計算應該已經到了王城之外，而你們現在的王城卻是一座空城，估計你們也沒有想到城裏那兩千名青壯奴隸是我們斡難河畔最威猛的勇士吧。今天我來到這裏，就是要將乞顏部落的王庭從此設在這窩魯朵城。

小妹話未說完，一個侍衛從外飛奔而來，跪倒在地，對王罕說，桑昆率領的兩萬精騎還沒有到斡難河畔就遭受了蒙克力和赤老溫的埋伏，回撤途中又遭遇到木華黎，畏答兒的伏擊，兩萬鐵騎無一人一騎生還，少主桑昆生死不明。

老王罕聽後還未緩過神來，汗帳外突然鼓聲大作，又一個侍衛來報，城外乞顏部木華黎，畏答兒，蒙克力，赤老溫等帥軍已將王城團團圍住。

老王罕沒有料到自己和劄木合精心策劃的一切，轉瞬之間就被小妹在只言片語間擊的粉碎，一時怒火攻心，只覺嗓子一陣辛辣，一張嘴一口鮮血混著濃烈的酒氣就噴了出來，然後兩眼一黑便倒在了地上，被奎帖木兒和幾個侍衛扶起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呼吸。

劄木合見突然之間就風雲突變，恨恨的看著小妹兩眼似要噴出火來。仗著在金帳裏還有幾十名金刀侍衛，劄木合輕輕的哼了一聲，慢慢的拔出金刀，對小妹說，縱是你識破了我們的計謀也沒有關系，現在你們四個人不也還是被困在這金帳之中，我現在殺了你們不過反掌之間。

劄木合話剛說完，只見站在王座旁邊的奎帖木兒一揚手，帳內的幾十名金刀侍衛便收起了兵刃，分作兩排迅速有序的撤出了金帳。

劄木合見侍衛突然莫名其妙的撤出了金帳，一時大為不解。忙回頭看著奎帖木兒，剛欲質問，話還沒有從嘴裏說出來，奎帖木兒便一刀從劄木合的胸口劃過，血似一道浪花噴湧而出。劄木合怒睜著兩眼使勁的看著奎帖木兒，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卻再也沒有說出一個字來。

奎帖木兒殺了劄木合之後，忙跪倒在鐵木真和小妹腳下，說，幾天前，我已經派人告知兄長今天的宴席是劄木合和王罕密謀的一場殺局，意在宴席之上殺害兄長和公主殿下，兼並乞顏部落，成為草原上真正的霸主。但是沒有想到兄長卻還是來了，都是我安排不周，讓兄長和公主殿下受驚了。

鐵木真忙扶起奎帖木兒，說，無妨，無妨。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不僅讓劄木合含恨而死，不知其故。讓金帳裏座下克烈部的各部首領和一眾草原其他部落的首領也看的一頭霧水。

一 百六十 七

鐵木真扶起奎帖木兒，拉著他的手，走到對面乃蠻部太陽汗的兒子屈出律的面前，又拉起屈出律的手。轉過身對小妹說，我左邊這位叫奎帖木兒，是克烈部的貴族，一直負責聯系我於王罕之間的瑣碎事宜。我右手這位是草原西部乃蠻部的王子屈出律，幾天前我幾乎同時接到了他們送來的消息，知道了今天的宴席就是一場鴻門宴，但是他們兩個一個叫我別來，一個卻讓我來，這一時叫我好生為難。

小妹向兩位草原英雄抿嘴一笑，又瞪了一眼鐵木真說，本以為你真的是單刀赴會的關雲長在世，卻沒想到你早有準備。

鐵木真忙向小妹深鞠一躬，說，放眼中原大地，甚至我們整個草原，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英雄，公主殿下甘願為鐵木真只身來到這龍潭虎穴，縱是沒有這兩位義兄的幫助，鐵木真也是一定會和公主殿下一起來的。

小妹回頭朝我笑了笑，說，你看現在鐵木真多會說話，得了便宜還會賣乖。

這一天，鐵木真憑借超人的膽略，在屈出律的暗中幫助下沒有費一兵一卒，便占領了窩魯朵王城，招降了王城餘部。自此，整個漠北草原的東部，中部盡歸鐵木真所有。

就在鐵木真占據窩魯朵王城的當夜，在原來王罕的金帳裏，鐵木真指著王案上一張羊皮地圖對小妹說，西夏，東盡黃河，西至玉門，南界蕭關，北控大漠，其疆域方圓數千裏，幅員遼闊。欲滅金國，必先拆散金夏之間的聯盟，滅了西夏，或者迫使其臣服，剪除金朝的一翼，除掉攻金的牽制力量，方能保障我們後方的安全。

於是鐵木真便借口西夏國於原來的克烈部交好，並且收納了逃亡的克烈部王子桑昆，派蒙力克和赤老溫率軍出征西夏，這是蒙古軍第一次向西夏國發動進攻，也是鐵木真兌現對小妹的承諾，開始他征服天下的第一步。

這一年蒙力克和赤老溫率軍攻入河西，九月，破西夏力吉裏寨，然後縱兵至瓜，沙諸州擄掠。退兵時經過落思城，又大掠人口，牲畜而回。得勝之後，同年十一月鐵木真又派術赤和察合臺進攻金國，與金將河東監軍完顏天驥相持不下，後無功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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