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五 十 七

小妹趴在草地上笑夠了，才慢慢的直起腰來，手指著我大聲的說，這輩子如果你不娶我，你就一定要比我活的長。

我定了定神，走到小妹面前，將小妹扶起來，看著她說，你堂堂大宋國的公主，怎麽能這麽不成體統？你這又是什麽邏輯呢？

小妹小嘴一撅，在我的胸口上砸了一拳，說，這叫痛不欲生，懂嗎？

我搖了搖頭，說，我是身負皇命保護公主安危的，公主如有不測，我一定不會茍活。

公主從地上撿起我的面具，擦了擦上面的露水，低著頭說，剛才是逗你的，這次我們去克烈王城，你一定要保護好鐵木真，保證他能全身而退，我們都可以死，唯獨鐵木真不能死。

我點了點頭，說，我懂。

小妹仰起頭，看著我勉強的笑了笑，眼圈突然又紅了，有些哽咽的說，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我先你而去了，你一定要好好活著，你只要將我和你這塊面具葬在一起就可以了。說完便將那塊面具戴在了我的臉上。

然後小妹便翻身上馬，抹了抹眼淚，兩腿一夾，頭也不回的一路狂奔而去。

漸到草原中部的克烈部牧場的邊境，我們趕上了鐵木真和他的三個兒子，然後一同押運著牛羊和奴隸朝窩魯朵城而去。

老王罕見鐵木真竟然和和小妹只帶著幾百衛隊一起出現在了克烈王城，並且還帶來斡難河畔幾乎所有的奴隸和牛羊，這頓時便讓這個貪婪的老人喜出望外，親自帶領奎帖木兒，劄木合，紮鄰不合等人到王城之外來迎接鐵木真和小妹。

王罕拉著鐵木真的手一直將我們迎進了王城的金帳之中，進了汗帳，王罕居中而坐，眾人在兩側落座，我和哲別分別站在小妹和鐵木真的身後。

大家落座後，王罕手指著坐在他右下方的鐵木真，對眾人說，這個是我的義子孛兒只斤鐵木真，現在是占據著大半個草原的大英雄。接著又指了指他左下方的紮不合和紮鄰不合，說，這兩個也是我的義子，一個是被十餘個部落一起推舉的古爾汗劄木合，一個是曾經擁有整個□□高原的塔塔爾部的可汗紮鄰不合。

老王罕說完，金帳裏一片讚嘆之聲，都誇讚王罕帳下人才濟濟，是草原上真正的英雄。

老王罕笑瞇瞇的的摸了摸山羊胡子，待眾人平靜後，繼續說，我們草原千百年來本就是一家，雖然各個部落之間為了些牧場，牛羊，奴隸經常征戰不休，但是打歸打，總歸我們還是一家人，我們還是要坐在一個帳篷裏喝酒吃肉。

說著便端起一碗酒走下王座，停在鐵木真，劄木合，紮鄰不合的中間，舉起碗，說，既然都是一家人，那我們就一起喝了這碗酒，說完，便一飲而盡。

王罕喝完酒，又徑直走到小妹面前，指著小妹對眾人說，這位是中原大宋王朝孝宗皇帝最寵愛的公主，雖是女流，但是殺伐決斷，上兵伐謀卻遠在我們這些男人之上。說著又回頭指了指劄木合和紮鄰不合，笑著說，你們那十一路聯軍就是被她打敗的。說罷便哈哈大笑。

一 百五 十 八

在眾人的一片哄笑聲中，我看到紮鄰不合鐵青著臉，低著頭默不作聲。而劄木合卻鎮定自若，竟附和著眾人一起誇讚小妹用兵如神。

但是當劄木合的目光無意之中在我臉上滑過的時候，他的臉色立刻變的陰沈起來，一對禿鷲一樣深邃的眼睛幽幽的看著我，嘴角突然輕輕一撇，臉上掠過一絲陰戾的笑容。

待王罕回到王座之後，劄木合端起一碗酒，徑直走到小妹面前，右手撫胸深鞠一躬，然後笑著說，我是鐵木真從小結義的安答，草原上劄達勒惕部的可汗劄木合，見過尊貴的公主殿下。

小妹點點頭，微微一笑，說，久仰大名，我還沒有來漠北草原的時候，就聽鐵木真說過你，說你是草原上未來的主人。

小妹說完，金帳裏頓時鴉雀無聲，王座上的老王罕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低著頭用刀割下面前桌案上一塊羊肉放在嘴裏狠狠的咀嚼。

劄木合略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忙又說，我於鐵木真原本一同在克烈部王罕帳下效力，曾經幫助流亡的鐵木真收攏餘部，並推舉他成為了乞顏部的可汗，只是後來他的長老射殺了我的胞弟，我出於氣憤，這才與他反目成仇。

小妹看了看劄木合，冷冷的說，這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情，我今天只是一個外人，這些事情與我無關。說完便扭過頭，不再搭理劄木合。

劄木合沒有想到小妹如此高傲，楞楞的端著一碗酒，用眼睛的餘光掃了掃一旁看似志得意滿的鐵木真，一仰頭，將手裏的酒一飲而盡，然後哈哈一笑，轉過身對眾人說，對對對，今天是我們兄弟齊聚的好日子，我們一定要開懷暢飲，不醉不歸。

一 百五 十 九

這一天，鐵木真除了王罕敬的那一碗酒之外，再沒有端起任何人敬來的酒，眾人也不勉強，因為大家都知道，幾十年前，鐵木真的父親就是在一次宴會之上，被塔塔爾部鐵木真兀格的兒子紮鄰不合毒殺的。

酒過三巡，已經喝的有些醉意的劄木合搖搖晃晃的走到老王罕的身邊，在耳邊耳語了幾句之後，老王罕便站起來，喧鬧的金帳裏頓時又安靜了下來。

老王罕說，今天是我們草原上的一次盛會，是我小女出嫁的好日子，今天能看到草原上這麽多年輕英武的少年英雄，我很感慨，也很欣慰。五十年多年前我於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就如同現在的的鐵木真和劄木合。我自小為奴，後來父親死後，又被兄弟和叔父不容，是鐵木真的父親也速該幫助我成為了克烈部的可汗。這份恩情我永遠都銘記在心裏，所以這麽多年我一直都義無反顧的站在鐵木真的身邊，輔助他成為乞顏部的可汗。後來他與我另外一個義子劄木合反目，我也是毫不猶豫的站在了鐵木真這一邊，與他合兵一處打敗了劄木合。又支持他一舉滅了塔塔兒六部，報了當年的殺父之仇。能看到鐵木真今天如此英雄，我也能告慰他地下有知的父親了。

說完，王罕便端起一碗酒倒在了地上。

鐵木真也端起一碗酒灑在了地上，然後向王罕深鞠一躬，說，大汗對鐵木真的恩情如天高地遠，鐵木真永遠都不會忘記。

王罕哈哈一笑，從王座上走下來，拍了拍鐵木真的肩膀，笑著說，我說過，我們草原本來就是一家人，不必客氣。

正在這時，有一個侍從自帳外而入，向王罕深鞠一躬，然後說道，乞顏部可汗帶來的陪嫁貢品已經清點完畢，共奴隸兩千名，牦牛五百頭，羊五百頭，駿馬五百匹，美酒一百壇。

王罕聽了又拍了拍鐵木真的肩膀，笑著說，讓我兒費心了。說罷，一揮手，那侍從便退了出去。

老王罕突然又看了看鐵木真對面的劄木合和紮鄰不合，還有一眾前來赴宴的草原其他部落的首領。似乎很是感慨的說，如果我所有的兒子和義子都能像鐵木真這般英雄，我們又怎會世代受那金國人的欺淩。

一 百六十

老王罕說完，突然指了指紮鄰不合，對鐵木真說，我今天有意將你送來的這些牛羊和奴隸都賞給我這個剛收的義子，你可願意？

鐵木真擡頭看了一眼一臉陰沈的紮鄰不合，又看了看老王罕，故意問，不知大汗剛收的這位義子是草原上哪個部落的首領？王罕瞇著眼睛微微一笑，說，我兒怎麽忘了？他是塔塔兒部的可汗紮鄰不合。

鐵木真又幽幽的看了紮鄰不合一眼，嘴角一撇，扭過頭對王罕似笑非笑的說，原來他早早撇下部族是投奔到義父這裏來了，當然可以，這些東西也本來就是他們塔塔爾部的，這些奴隸也是整個塔塔爾六部僅存的人口了。

一席話說的紮鄰不合哇呀呀的立時就從座位上跳了起來，一腳踹翻面前桌案，抽出腰刀直向鐵木真砍來。哲別忙迎上來，拔出金刀，和王罕帳前的四名金刀侍衛一起將鐵木真和王罕擋在了身後。

兩邊的人頓時亂做一團。奎帖木兒從身後將紮鄰不合緊緊抱住，其他幾個部落的首領一起將紮鄰不合手裏的刀搶了下來，然後將紮鄰不合像摁一只野豬一樣摁倒在地上。

王罕看了一眼被摁的跪在地上的紮鄰不合，向他身後的人擺擺手，示意大家都退下，然後摸了摸紮鄰不合的頭，嘆了口氣，說，按照我們草原上的規矩，你於鐵木真是私仇，我本不該插手你們之間的恩怨，但是念在你塔塔兒六個部落近七萬餘人被屠戳殆盡，我本有心想要擡舉你，卻想不到你竟然是如此愚蠢的一個家夥，你也不想幾年前鐵木真剛從中原回來，也不過才區區十幾個人，但是只幾年時間就東山再起，獨霸一方。現在我一次給你這麽多的奴隸，牛羊和馬匹，你竟然還不滿意？要在如此盛大的宴會上讓我在這麽多草原英雄的面前出醜，你是什麽意思？

老王罕剛說完，竟不等紮鄰不合答話，突然從侍衛的手中搶過金刀，一揮手就將紮鄰不合劈作兩段。然後對著屍體，恨恨的又說，你的意思是我給你的太少了？那我便將整個克烈部的草原和這窩魯朵王城都給你如何？說完竟又在屍體上重重的唾了一口唾沫。

一 百六十 一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的目瞪口呆，手腳冰涼。

唯有鐵木真和劄木合兩個人臉上波瀾不驚，面色如常。侍衛將紮鄰不合的屍首擡出帳外，老王罕似乎餘怒未消，手裏仍然緊緊的攥著那柄帶著血漬的金刀，唬的金帳裏鴉雀無聲，所有的人都低著頭蜷成一塊。

老王罕突然金刀一指，對著正在自斟自飲的劄木合說，那些牛羊和奴隸是你的了。劄木合忙站起來深鞠一躬，道一聲謝。

老王罕又轉過身看著鐵木真，說，知道我為什麽要一刀劈了他嗎？

鐵木真看著王罕沒有說話。

王罕說，因為他是我們共同的仇人，他當年毒殺了我的安答，你的父親也速該。

老王罕說著，又用眼睛瞟了一眼劄木合，接著說，如今我們大仇已報，剩下的都是一家人，有什麽事我們都可以坐下來一邊喝酒一邊商量。

老王罕說完一把將金刀扔在地上，轉身回到了王座之上。

劄木合便又走上前來，對大家說，我義父說的對，我們草原現在是一家人，我們現在共同的敵人應該是金國人，幾十年來，我們草原各部一直都飽受金國人的欺淩和壓迫，他們每過三年就要遣兵向北剿殺，屠殺我們的兄弟姐妹，掠奪我們的牛羊牧場，如果我們再不團結起來，遲早有一天我們整個草原都會淪為金國人的牧場，我們所有的人都會成為他們的奴隸。

劄木合說完，金帳裏便群情激憤，個個點頭稱是。

劄木合見沒有人反對，繼續說，但是我們草原上幾千年來都是各個部落之間各自為陣，互相仇殺，從來沒有形成一個統一的陣營，現在金國軍隊有百萬之眾，比我們草原上所有的鐵騎加起來還要多十倍以上，所以金國人才說他們金國如海，我們草原就是一縷細沙。我們如果要對抗十倍與我的女真族人，我們草原各部就要團結起來，推舉一個共同的可汗，組成一個政令統一的中央集權，然後我們各個部落盡釋前嫌，協同作戰，便可一舉洗刷我們遭受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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