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四十 九

小妹看了看鐵木真，說，即使是龍潭虎穴，我也要去會一會。

鐵木真擺了擺手說，據我在克烈部王城的細作傳來的消息，這次宴請就是一個陰謀，是老王罕在劄木合的攛掇下對我鐵木真起了殺意，明知是一場鴻門宴，公主殿下又何必要跟鐵木真去涉險呢？這一次就由我和術赤，還有哲別帶領我的衛隊一起去，公主殿下依舊坐陣王庭，相機行事，如果我們一行有所不測，公主殿下就立我的三子窩闊臺為汗，然後揮軍一舉蕩平克烈王城。

小妹站起來也擺了擺手，說，不行，斡難河畔如果沒有了鐵木真，必定群龍無首，剛剛凝聚起來的各個部落一定會分崩離析，人心潰散。在那時，老王罕和劄木合邊打邊拉，恩威並施，然後各個擊破，我們這幾年辛苦經營起來的一切在一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小妹說完，金帳裏在座的術赤，察合臺，哲別等一眾英雄也連連說是。

鐵木真頓時也陷入了沈思，小妹接著說，大汗想要一統草原，於那克烈部遲早會有一戰，而戰機嘛，就在眼前。

鐵木真擡眼看了看小妹，說，這是何意？

小妹繼續說，克烈部的老王罕和大汗的父親是世交，而且屢次派兵幫助大汗恢覆舊部，開疆裂土，情如父子，這在草原部落人盡皆知。人家可以把你這頭小蠻牛養肥了以後再隨便找個理由宰了分食，但是大汗要向克烈部開戰，一旦師出無名就會背上背信棄義的罵名，老王罕老謀深算，所以他才願意一直不留餘力的支持你，因為在他看來，大汗只是他嘴邊的一塊肥肉，他想什麽時候吃就什麽時候吃，戰爭的主動權一直掌握在他的手裏。

鐵木真低著頭默不作聲，似乎是在心裏極力的論證著小妹說的話是否正確。

小妹笑了笑，接著說，但是老王罕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當他再次收留了劄木合，就註定了他要成為你鐵木真的階下囚，劄木合看似滿腹謀略，但其實是一個極度殘忍，自私，暴戾，偏激和陰暗的人，老王罕居然會聽這樣的人的主意，那就只能說明老王罕要麽是老糊塗了，要麽他其實是和劄木合一樣的人。所以這一次大汗要留守王庭，由我和術赤去如約赴宴，如果不出意外，老王罕和劄木合一定會將我和術赤扣為人質，向你討要被占領的牧場和牲畜，或者逼迫我嫁給桑昆。到那時，大汗便以金國屬官的名義對外宣稱克烈部王罕私自扣留了乞顏部的使臣，欲與金國為敵，再聯合金兵和草原各部南北夾擊便可一舉滅了克烈部。

最後，小妹說如果這一次她死了，就把她葬在斡難河邊最高的地方，她要看著鐵木真一統草原。

小妹還說如果我也死了，要鐵木真將我們合葬在一起。

一 百五 十

小妹的膽識和魄力感動了金帳裏所有的人，我看到鐵木真背過身去偷偷的抹了一把眼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個鋼鐵一樣的漢子竟然也有柔弱的一回。

鐵木真抹了一把眼淚之後，背對著所有人默不作聲，金帳裏竊竊私語，都在等待著這個男人做最後的決定。

小妹端起一碗青稞酒，學著蒙古人的樣子用手指點著酒灑了灑，然後笑盈盈的端到我面前，說，不管你是為了誰，你能陪我來到這塞外，我很高興。

我端起酒一飲而盡，小妹輕輕的摘下我的面具，看著我的眼睛說，如果這一次我們都死了，你願意和我一起葬在這草原上嗎？

我點了點說，願意，我願意在地下也像現在這樣守護著公主殿下。

小妹突然紅著眼睛又說，到了地下，我要和你做夫妻。說完便將頭埋在我的懷裏殷殷而泣。

這時，鐵木真突然轉過身來，本來似乎是要說什麽，但是當看到我時突然便楞住了，盯著我看了半晌，才笑呵呵的說，兄臺摘了面具原來如此俊美，怪不得公主殿下這麽多年對兄臺一直都是魂牽夢繞。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小妹從我懷裏擡起頭，撅著小嘴說，那是你沒有見過他剛從終南山上摔下來的樣子，醜的就跟你們部族裏的巫師一樣，說的金帳裏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鐵木真搖了搖頭，笑著說，你們中原人的感情就像我們草原上的天氣，實在讓人琢磨不透，也想不明白。但是你們的膽識和情義卻像斡難河的河水一樣清澈透亮，公主殿下對我鐵木真覆國有恩，我又怎能讓公主一個人舍身赴險。我剛才想了想，既然老王罕和劄木合想在宴席上對我們有所圖謀，肯定是懷疑我鐵木真和乞顏部落對他們的忠誠，那麽我和公主殿下如果有一個人不去，就會加重他們的懷疑，也就給了他們消滅我們的借口，所以我決定不僅我要隨公主前去克烈部的王城赴宴，我還要帶上我三個兒子術赤，察合臺，窩闊臺。然後讓我十五歲的女兒阿拉海別公主坐陣王庭。我想如此一來，老王罕和劄木合看到我們的誠意，或許會仿效當年鴻門宴上的西楚霸王，放我們一條生路也是有可能的。

一 百五 十 一

鐵木真話一說完，舉座嘩然，金帳裏頓時跪倒一片，都不願意讓鐵木真以身試險。紛紛表示大不了就集結人馬直向窩魯朵城殺去。

鐵木真說，如果此時集結人馬向克烈部的王城殺去，不僅師出無名，勞師遠征。而且老王罕一定會在去往王城的路上設兵埋伏，然後以逸待勞，我們必敗無疑。

眾人還待要勸，鐵木真突然將王案上一支金箭折為兩段，憤怒的說，此事議罷，再有勸阻者軍法從事。說罷，便讓哲別手持金刀立在一邊。

我沒有想到鐵木真突然之間會決定帶著他的三個兒子和小妹一起去克烈部的王城赴宴，這在所有人看來都是一個愚蠢的決定。進了克烈部的王城，就猶如幾只羔羊送進了惡狼的嘴裏，不僅如此，他還讓一個剛滿十五歲的小姑娘坐陣王庭，如果克烈部揮軍北上，這個小姑娘又該如何指揮禦敵呢？

但是看到鐵木真如此決絕，眾人便都不敢再說話。

第二天一大早，鐵木真挑選了五百頭肥牛，五百匹駿馬，兩千名奴隸讓他的三個兒子帶著哲別和王庭的衛隊八百人親自押送，浩浩蕩蕩先行往窩魯朵城而去。

隨後鐵木真又大擺筵席，宴請了斡難河邊大大小小所有的首領和族人長老，慶賀他的兒子術赤將迎娶克烈部王罕的女兒察兀兒，並宣稱他將親自前往克烈部的王城答謝，他離開的時候由三公主阿拉海別監國。

宴會一直持續了一天一夜，鐵木真也喝得酩酊大醉，直到第二天早晨，在一陣清脆的鳥鳴聲中，才悠悠的從夢中醒來。醒來後鐵木真醉眼迷離的和術赤臺，木華黎，赤老溫等幾位輔國大臣還有阿拉海別耳語了幾句便翻身上馬，看了我和小妹一眼，然後帶著十幾個隨從策馬揚鞭一路先朝克烈部的王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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