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三十 五

然後我們便沿著當年昭君出塞時走的秦直道一路北上，策馬狂奔。因為此時金，西夏於大宋都在停戰修整，小妹持著大宋使臣的符節一路經過兩國的關隘不僅暢通無阻，而且還都受到王侯的禮遇。

不出旬月我們便越過萬裏長城，到了陰山腳下，進入了茫茫草原。因為北進的路線被瀚海戈壁所阻擋，於是不得不繞道西行，一路上黃沙遮面，風餐露宿，走走停停，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一直走到了瀚海沙漠的盡頭，然後又向東行，漸漸的又看到了一片廣袤無垠的草原。

鐵木真指著前面的草地說，這就是塞北的草原，我的家鄉。

鐵木真的乞顏部落就在離長生谷不遠的一條叫斡難河的上游，那場十三翼之戰結束後，鐵木真南下中原，劄木合聽到消息，便又率軍來攻打斡難河，乞顏部眾剛剛經歷一場慘敗，又群龍無首，於是且戰且退，又退到了長生谷中，然後守住谷口拼死抵抗。

劄木合為了速戰速決，威懾谷中的乞顏部落早日投降，一時迷了心竅，竟在谷前架起了七十口大鍋，用來烹殺俘虜，頓時哀嚎震天，場面慘不忍睹。劄木合的殘忍不僅沒有逼迫不屈的乞顏部落早日投降，卻讓他的聯軍內部離心離德，他的很多部眾都擔心在長生天的禁地做這樣的暴行會受到上天的懲罰，於是都紛紛先行撤軍，離他而去。劄木合的聯軍又一次在長生谷前土崩瓦解。

而鐵木真回來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過青山，越過草地，很快的就傳遍了草原上的每一個角落，不僅斡難河畔的乞顏部落歡呼雀躍，也引的很多草原上其他部落仰慕鐵木真威名的勇士前來投奔，像兀魯部的術赤臺，忙烏部的畏答兒，惶惑壇部的蒙力克都率領本族部屬歸附鐵木真。就連之前劄木合的許多部署在聽說鐵木真從中原帶回來了四年前在長生谷前出現的那個戴著面具，手持長劍的俠士，也都紛紛前來歸屬。

這裏面就有在那場戰役裏一箭射中鐵木真戰馬的神箭手只兒豁阿歹。鐵木真聽說草原上最神勇的神箭手前來投奔他，高興的手舞足蹈，當即就在斡難河畔對著濤濤河水和只兒豁阿歹結為安答，並給這個神箭手取了一個新的名字叫哲別。

一 百三十 六

如果不是這一次跟著小妹親身經歷，我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中原之外竟然還會有如此幅員遼闊的疆域，如果說煙雨朦朧，錦繡繁榮的江南像一位透著脂粉香氣的女子，那麽峰巒疊嶂，千裏戈壁的塞外就是一位蒼茫的劍客。

雖說這一路很多時候都是北風卷地，飛沙走石，但是偶爾也能欣賞到長河落日，大漠孤煙。雖然我經常懷疑此行到了漠北能不能找到傳說中的兩生花？能不能尋見重陽子說的那個在漠北上空閃耀的魔星？能不能幫助鐵木真一統草原，這些事似乎沒有一件在我掌控之中。於是很多時候我的心情就和這塞北的天氣一樣，始終都是陰沈沈的。

但是好在這一路有小妹同行，當我看到小妹一個柔弱的女子也能親赴大漠，不管她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她心中的宏圖大計，小妹都讓我很感動。於是每當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看一看小妹，突然之間又會有一股無比感慨的興奮和沖動油然而生。

然後又開始幻想如果真的能找到兩生花，如果真的能尋見那個轉世的魔星，如果真的可以幫助鐵木真一統草原，然後，再然後……。

乞顏部落的勢力在鐵木真回歸後迅速增強，這又一次引起了草原上其他部落的恐慌，以劄達剌惕，弘吉剌惕，乃蠻部，泰赤烏，蔑兒乞，朵兒邊，塔塔兒，合答斤，山只昆等十一個部落為首的蒙古貴族又一次組成聯軍，共同推舉劄木合為“古爾汗”，組成十一路聯軍，屯兵斡難河下游的海喇爾河附近，準備一舉攻下斡難河，徹底消滅鐵木真。

一 百三十 七

這是鐵木真回歸草原的第一仗，在吸取了上一次在長生谷前分兵禦敵，號令不一，沒有了兵力上優勢的弊端。這一次鐵木真將乞顏部落和剛剛歸順的所有的勇士都集結在了斡難河畔，然後卻將王庭金帳和乞顏部的王旗交給了小妹，並對他所有的部族說，這位是中原大宋王朝的公主，是長生天派來助我保衛家園的使者，這一仗就由公主殿下來指揮。

但是奇怪的是，小妹接了王旗之後卻一直在汗帳裏按兵不動，任由著劄木合的十一路聯軍一路推進，對斡難河畔上游逐漸形成了合圍之勢，小妹都視若無睹，無動於衷。而且嚴令所有部族嚴陣以待，不許出擊迎敵，違令者斬。並因此還讓神箭手哲別射殺了十幾位不聽號令擅自出擊迎敵的部落頭目。

所有即將要被卷進這場戰爭的草原上的英雄們都認為鐵木真從中原帶回來的這位長生天的使者是個膽小鬼，我一直懷抱著魔劍站在小妹的身後，甚至連我對小妹也產生了懷疑，畢竟一場大戰就在眼前，遠處已經依稀可見揚起的漫天煙塵，隱隱的能聽到如戰鼓擂動的馬蹄聲，還有那草原上特有的人吼馬嘶的怪叫聲。

鐵木真也站在小妹的身後，只是他一直閉著眼，不停的用拇指點著幾個手指頭，心裏似乎在掐算著什麽。突然草原的東方遠遠的燃起一陣一陣的濃煙，已經隱約可見的劄木合的十一路聯軍突然間陣型大亂，沖在左翼最前方的塔塔兒部突然調轉馬頭，又朝北方而去。

此時金帳外突然鼓聲大作，這是乞顏部的點將鼓。小妹令旗一揮，要鐵木真與王罕之子桑昆率領所有部眾集中兵力追擊已經調轉馬頭的塔塔兒部，她與克烈部落的首領王罕一起坐鎮中軍。於是鐵木真與桑昆率領一萬精騎如烏雲蔽日一般朝北方追襲而去。

一 百三十 八

原來小妹在皇城之時便通過一些來臨安做生意的胡人和出使大宋的使臣對整個蒙古草原上各個部落的地形，人口，分布情況做了詳細的了解。

大漠南北草原各個部落各自獨立，互不統屬，情形猶如中原幾千年前的東周列國，或者後唐時期的五代十國。但是整個草原此時又處在金國的控制之下，因為疆域實在過於遼闊，金人便對漠南，漠北實行分而治之，屠殺掠奪的減丁政策，每隔幾年便對草原各部進行大規模的屠殺。

要想滅了西夏和金國，奪回絲綢古道上的河西走廊和阻礙北方胡人南下的燕雲十六州，徹底消除大宋王朝來自西北方的威脅，依靠已如病入膏肓如婦人一樣的大宋王朝無異於癡人說夢。扶持來自更遙遠的金國後方的蒙古部落看起來似乎應該是個不錯的主意，即使被扶持的這個部落不能成器，那麽不斷的挑起他們之間的爭端，將戰火引到金國或者蒙古境內，如此也可以讓偏安一隅的中原王朝得到暫且的茍延殘喘。

於是小妹便選擇了兵敗後逃離漠北來到中原的鐵木真，在同我和鐵木真一起返回漠北的時候，途徑金國王城中都，小妹在宴席之上無中生有的對金國宰相完顏襄透露了漠北斡裏劄河上游的草原上人口最多的塔塔兒部的使者還停留在臨安，似乎是在和新登基的皇帝和皇後在密謀著什麽。

自小堯舜金世宗完顏雍去世之後，金國的朝政便掌握在他這位鐵血宰相的胞弟手裏，完顏襄沒想到小妹一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會跟他動歪心眼，正好近日也有邊關細作來報，說漠北塔塔爾部的首領紮鄰不合，篾古真，薛骨勒圖的確想趁金世宗剛剛去世，金國政權動蕩之時，聯合蒙古其他部落擺脫金國的禁錮。

於是完顏襄便和小妹，鐵木真在宴席之上歃血為盟，達成契約，待鐵木真一回到漠北即刻便引軍東征，襲擊塔塔爾部的王庭，和鐵木真的乞顏部兩下夾擊一舉剿滅斡裏劄河上游的塔塔爾部。

一 百三十 九

鐵木真九歲的時候，他的父親也速該被塔塔爾部的首領劄鄰不合設計毒殺，然後紮鄰不合的安答泰赤烏部的首領塔裏忽臺便在草原上散布謠言，說鐵木真母子是不祥之人，她們的存在會給草原帶來災難，煽動蒙古部落的貴族共同排斥鐵木真母子，兼並了他們的部落，並將鐵木真母子遷徙到斡難河的源頭，人跡罕至的不爾罕山區，想要將鐵木真母子餓死或者凍死在那裏。

但是鐵木真母子依靠著不爾罕山上的雪水堅韌的活了下來，並且在父親的舊部鎖兒罕敕勒及其子赤老溫的幫助下投靠了父親的安答，草原上實力最為雄厚的克列部首領王罕，利用克烈部的勢力，鐵木真逐漸收攏了父親離散在斡難河畔的餘部，重組了乞顏部落。並且結識了王罕的義子劄達剌惕部年輕的首領劄木合，兩個人少年英雄，情投意合，立刻就結為了安答。

而這一次，在小妹的建議下，鐵木真打出了為父報仇的旗號，兵鋒直指塔塔爾部，在和金國鐵騎的南北夾擊之下，塔塔兒部頃刻之間土崩瓦解，首領篾古真，薛骨勒圖被殺，紮鄰不合領著殘部逃向了□□高原，從此一蹶不振。

消滅了塔塔爾部，小妹又命令人不卸甲，馬不去鞍，將乞顏部的鐵木真，克烈部的王罕和完顏襄的金兵合歸一處，全力追擊準備東歸的泰赤烏和蔑兒乞兩部，這兩個部落和鐵木真也都有著殺父奪妻的世仇。

鐵木真帶領著哲別，術赤臺，畏答兒，蒙力克和八百鐵騎一馬當先，率先在克魯倫河畔追上了泰赤烏和蔑兒乞的聯軍，兩部聯軍見鐵木真只有區區不到千餘人，便調轉馬頭，拉開陣勢準備和鐵木真展開決戰。

鐵木真對面的敵人還沒有列好陣勢，哲別便一箭將泰赤烏部的可汗塔兒忽臺射落馬下，鐵木真趁機掩殺過去，泰赤烏和蔑兒乞人一個個驚魂未定，猶如待宰羔羊，兩部三千多人馬竟被鐵木真八百鐵騎如切瓜剁菜一樣片刻之間斬殺殆盡。

此時正值日落西山，天邊一抹殘陽如血，克魯倫河面上金光粼粼，岸邊人仰馬翻，屍骨如山。當所有的人將哲別高高的拋在高空中歡慶勝利的時候，鐵木真卻面對著北方輕輕的閉上了眼睛。

他在想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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