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四十

一舉打敗了塔塔爾，泰赤烏，蔑兒乞部，瓦解了蒙古貴族組成的十一路聯軍，乞顏部和克烈部便瓜分了幾個部落的人口，牲畜和財產。

鐵木真立時便成了草原上真正的英雄，一時威名遠揚。

但是鐵木真卻將這次所有的功勞和從戰爭中掠奪的屬於乞顏部的戰利品全部都獻給了金國的宰相完顏襄。並在斡難河畔舉行了盛大的慶功會。在慶功會上，鐵木真和小妹分別代表蒙古部落和大宋王朝表示向金國稱臣。

完顏襄大喜過望，隨即便封鐵木真為草原之王，並授予鐵木真一面繡著完顏字樣的王旗，鐵木真可以用這面王旗以金朝屬官的名義號令蒙古各部。

鐵木真接過王旗之後，又在斡難河畔點起了篝火，我因為不會跳舞，也喝不慣草原上馬奶酒，便悄悄的退出人群，順著斡難河邊漫無目的朝前走，一直走到漸漸聽不到來時的歌聲和歡笑聲才停下來。站在河邊看著靜靜的河水，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就想一頭紮進這靜悄悄的，泛著陣陣寒意的河水裏，然後就這麽泡在這冰冷的水裏再也不出來。

不過我終究還是沒有跳進河裏，而是仰面倒在了河邊的草地上，然後看著滿天星鬥閃耀的夜空。小時候我也常常這樣躺在終南山的草地上仰望著星空，只是記憶裏那時候的星星很美，而現在這些一閃一閃的星星卻像隱藏在黑暗裏的魔鬼的眼睛，讓人一陣一陣的膽顫心寒，心緒難平。

也不知道這一雙雙眼睛之後都是一副怎樣醜陋的嘴臉。

一 百四十 一

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小妹都沒有料到鐵木真剛剛回歸草原就會取得如此巨大的勝利。這場勝利除了鐵木真的英勇無敵，小妹的精心策劃，運籌帷幄之外，似乎還有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正是這種力量逼迫著鐵木真每天都是枕戈待旦，一刻也不敢停歇。

這個力量就是他從小結拜的安答劄木合。

紮不合是漠北草原劄達勒惕部的首領，也是鐵木真父親的安答克烈部首領王罕的義子，兩個人自小相識，一起和王罕的兒子桑昆結拜為安答，是草原上和鐵木真一樣的少年英雄。曾經和桑昆一起支持流落不兒罕山區的鐵木真恢覆舊部，重組了乞顏部落，並且出兵幫助鐵木真打敗了搶走鐵木真妻子的蔑兒乞部，將鐵木真推向了乞顏部可汗的王座。

但是劄木合卻又不心甘情願的一直聽命於這個年長他兩歲的大哥，於是隨著鐵木真乞顏部落實力的與日俱增，在塔塔兒，蔑兒乞等部落貴族的挑唆之下，劄木合便於這位兄長分道揚鑣。一次偶然的事件中，乞顏部族中的一位長老射殺了劄木合的胞弟殆察爾，劄木合便借機糾合了漠北草原除了克烈部之外幾乎所有的部落，組成了十三路聯軍，突然向鐵木真發起進攻，鐵木真沒有想到這位昔日結拜的安答會突然向自己發難，慌忙之中倉促應戰，結果被劄木合打的大敗，被迫退守到了長生谷中，劄木合屯重兵將谷口圍了個水洩不通，卻還是讓鐵木真帶著十三位貼身侍衛突圍而出，從此下落不明。

而被困在谷中的乞顏部眾幾乎被劄木合屠戳殆盡，僅餘下兩千部眾在克烈部首領王罕和他們共同的安答桑昆的斡旋下才得以劫後餘生。從此劄木合在草原上是和克烈部的王罕，乃蠻部的太陽汗齊名的少年英雄。

但是不料消失了四年之久的鐵木真突然又回到了草原上，並且剛剛一回來就在克烈部王罕的幫助下又迅速的聚攏了殘餘的乞顏部眾，而且因為自己的殘暴，很多部眾竟也去投奔了鐵木真，轉眼之間已經銷聲匿跡了四年的乞顏部落又活躍在了斡難河畔之上，而且實力和聲勢似乎更勝從前。

鐵木真就像一個打不散的幽靈和一顆燒不盡的野草，每天晚上都會出現在劄木合的夢裏。

一 百四十 二

鐵木真剛回到草原，在小妹的建議下，派出使者通報劄木合，表示他並不介意上一次劄木合帶兵圍剿斡難河，希望兩個人從此能放下恩怨，恢覆原來的友誼。但是已經被狹隘和偏激沖昏了頭腦的劄木合竟不等來使說明來意，便將使者一刀斬為兩段。

然後又迅速集結了十一路聯軍，想仿效上一次十三翼之戰勝利的經驗，再一次將鐵木真消滅在斡難河畔。只是這一次劄木合沒有料到在我們回漠北的路上，小妹就已經想好了禦敵之策，這一回還沒等他的十一路聯軍到達斡難河，便在鐵木真，桑昆和完顏襄的南北夾擊之下一擊即潰。塔塔兒部退回了他們的起源地□□高原，泰赤烏和蔑兒乞部也元氣大傷。

這是劄木合有史以來最為慘痛的一次失敗，尤其是敗給一個區區不足萬人的部落首領鐵木真，這讓已經被推舉為草原上的古爾汗，並且統領著十一個部落聯軍的劄木合更覺得顏面無從，威風掃地。

但是劄木合卻不認為他是敗給了鐵木真，他覺得他是敗給了克烈部和金國的援軍，於是在第二年春天，劄木合又一次聯合了乃蠻，朵兒邊，泰赤烏，蔑兒乞，塔塔兒等殘部卷土重來，在□□哈拉哈河上游一帶和鐵木真準備決一死戰。

這是一場關乎到整個草原歸屬的戰役，至少當時的劄木合是這樣認為的。鐵木真派術赤臺，畏答兒，答裏臺為先鋒，克烈部的王罕也派桑昆前來助戰，劄木合派乃蠻部為先頭部隊，兩軍戰於闊亦臺之野。

不到一日，乃蠻軍大敗，鐵木真與桑昆分頭追擊，桑昆追擊劄木合聯軍，鐵木真追擊泰赤烏人，桑昆追至額爾古納河，將劄木合聯軍擊敗，大獲全勝，劄木合降。鐵木真追擊泰赤烏人至斡難河，盡皆屠戳，鮮血染紅了整條斡難河。

徹底打敗了劄木合聯軍，鐵木真連斡難河邊的王庭金帳都沒有進去，又揮軍一路北上，率軍向察安塔塔兒，阿勒赤塔塔兒，都塔兀惕塔塔兒，阿魯海塔塔兒等塔塔兒諸部的老巢發起了進攻。這是鐵木真為了徹底肅清乞顏部落的後方和了結父親的世仇發起的一場破釜沈舟的戰役。

這場戰役一直持續了三天三夜，塔塔兒部徹底失敗，但是乞顏部也損失慘重，鐵木真聽取了金國宰相完顏襄的建議，對塔塔兒實行了慘絕人寰的車輪斬，將塔塔爾部族中所有凡是身高高過車輪的男子全部屠戳殆盡，剩餘的老弱婦幼全部收為奴隸。這一仗讓整個塔塔爾部落遭受了滅頂之災，人口驟減，成年男子幾乎絕跡，再也不能對斡難河的乞顏部落構成威脅了。

自此鐵木真占據了北方整個□□高原，控制了西起斡難河上游，東到大興安嶺的以西的蒙古高原，取代了劄木合，一躍成為了蒙古草原上最大的部落，和草原中部克烈部的王罕，西部乃蠻部的太陽汗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勢。

一 百四十 三

我是親眼見證了這一場屠殺，整個□□高原變成了一座人間煉獄，哀嚎震天，屍橫遍野，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這個在漠北草原上曾經人口最多，分支最多，最富饒最強大的部落在鐵木真的鐵騎和屠刀之下瞬間便成了一堆一堆的枯骨和一眾亡魂。

我自小拜在封十三娘門下，縱橫江湖數十年，也見慣了無數的殺戮，死在我劍下的除了江湖上成名的各路英雄，也有很多手無寸鐵，毫無還手之力的老弱婦孺，甚至還有身懷六甲的婦人。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她們在死去的那一剎那間哀怨的眼神和淒慘的哀嚎聲。

但是僅管如此，我卻還是被眼前的這場屠殺所震撼了。鐵木真翻遍了戰場上所有被屠戳的塔塔兒人的屍體，卻還是沒有找到他的仇人紮鄰不合，有人看見戰爭剛一開始，紮鄰不合便帶著幾百輕騎就從東方逃走了。鐵木真氣急敗壞，將他兩個掌軍的兒子術赤，察合臺在軍前脫去上衣，每人狠狠的抽了二十馬鞭。

鐵木真的這種憤怒讓我突然想起了幾年前在臨安府的金鑾殿上，光宗皇帝剛剛登基，第一次議朝，當殿下有人又一次提起了徽欽二帝被俘和靖康之恥，企圖阻止小妹遠嫁漠北時，小妹突然那種義憤填膺的表情。真的有一種饑餐胡虜肉，渴飲匈奴血的切齒仇恨。

這是家仇，也是國恨。這種種族之間相互侵略引起的戰爭和仇恨已經越過了人性，越過了文明，越過了倫理和綱常。這種切膚的仇恨如果不是親身經歷，或者親臨其境，有時候是很難被人理解的。

所以當小妹聽說鐵木真一舉將六個塔塔爾部落近七萬多戶人口斬殺殆盡，將整個□□高原夷為一座空城之後，只是揚起嘴角輕輕一笑。然後在給鐵木真慶功的時候，多喝了幾杯酒，借著酒勁，小妹手握金樽，搖搖晃晃的當著我和金帳裏所有草原英雄的面，一字一句的說，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我一定要將所有的金狗斬盡殺絕，一個不留，一個不留。

說完，小妹又開始大聲的吟詠岳武穆元帥的那首《滿江紅》：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

擡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三十功名塵故土，八千裏路雲和月。

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

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

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

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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