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百二十 四

就在這次勤政殿會面之後，孝宗皇帝突然又頒布了退位詔書。

繼位的新君是一位面色蠟黃，神情黯淡，似乎已經是病入膏肓，形如朽株枯木一樣的陌生人。

但是胭脂告訴我，這個人就是以前的皇三太子。

繼位大典的那天，這位新皇始終都是一副黯然神傷，郁郁寡歡的神情，似乎他很不情願當這個皇帝，倒是他身邊同時晉升為慈懿皇後的李氏風娘頭頂鳳冠，一身華服，面若桃花，神采飛揚。大有一副志得意滿，君臨天下的樣子。

繼位大典後的第二天，新皇和皇後便在垂拱殿召見了我和小妹。皇帝依舊是一副目光呆滯，麻木不仁的樣子，傴僂著腰像一尊泥捏的假人一樣呆坐在皇後的旁邊，始終都不說一句話。

行完跪拜之禮，我和小妹便於殿下垂手而立，皇後端坐在龍椅之上，說，太上皇孝宗皇帝在禪位之前發下的最後一道聖旨，就是在眾多請求和親的國家和使臣之中，答應了漠北草原乞顏部可汗和親的請求，太上皇本意是要挑選一位宮女，然後冊封為公主遠嫁漠北，但是十三公主卻主動請命願意遠赴大漠，為國分憂。新皇以仁孝治國，考慮再三還是恩準了十三公主的請求，所有陪嫁的朝冠，首飾，衣物，擺設，藥材，書籍，古董字畫，日常用度都按長公主出嫁的規格，甚至比本宮當年出嫁還要風光呢。說著便輕輕一笑。

皇後的話和笑聲如同一把利劍，直刺我的心臟，我渾身上下似被抽幹了血液，立刻變的又酥又軟，腦子裏一片茫然，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也逐漸變的模糊起來。

我已經聽不清楚皇後說的話了，甚至連近在咫尺的小妹也看不清楚了。我只是模模糊糊的看見有人影在動，然後，然後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一 百二十 五

我似乎是狠狠的睡了一覺，一覺醒來之後，卻發現自己竟站在金鑾殿上。

新皇和皇後端坐在高高的金漆雕龍寶座上，寶座上面的天花頂上雕著金龍藻井，倒垂著圓球軒轅鏡，殿下除了我，兩邊還有一眾文武大臣。一個禦前太監緩步上前，朝殿外朗聲喊道，宣漠北乞顏部可汗使臣覲見。

話畢，殿外一個身穿胡服，腳蹬牛皮靴，頭上紮著兩只麻花小辮，臉膛黝黑，長著一對鷹一樣的眼睛，額頭上一道赤紅，大約三十歲左右的胡人，昂首挺胸，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這個胡人使臣自進大殿，當看見我時，那一雙鷹一樣的眼睛便在我的面具上不曾移開，一面走，一面看著我，一直走到殿前，才扭過頭看著新皇和皇後，右手撫在胸前，彎腰一恭，用生硬的漢話說道，臣乞顏部使節見過陛下。

龍椅之上，皇後娘娘長袖一撫，對乞顏部使節說，我朝自太祖皇帝開國至今已近三百年，雖然於金，西遼，西夏，吐蕃，大理等諸國並存，彼此之間相互攻伐，戰爭綿延了幾百年。但是我朝卻從未將宗室任何一位女子外嫁番邦，用裙帶關系來換取和平。如今金，西遼，西夏於我朝都在邊境開通互市，幾國之間都已停戰修養，共享太平。即便如此，太上皇也沒有恩準幾國使臣的和親請求，但是卻唯獨答應了漠北乞顏部可汗的和親願望，因為太上皇說了，這是真正的婚姻，不是城下之盟，也不是政治聯姻，是草原部落對中原文化和文明的向往和渴求，而且此次公主陪嫁的嫁妝也是史無前例，並在其中特意增加了鐵器，農具，種子，藥材，還為你們派遣了許多在冶鐵，農耕，文化上面的專業人才，希望你們在大漠草原之上也能感受到中原的文明。

然後當禦前的太監拿著聖旨宣布和親的公主是太上皇最寵愛的十三公主時，滿朝嘩然，金鑾殿上登時一片哀怨哭泣之聲，更有幾個前朝老臣沖到龍椅之下，揪住皇帝和皇後的袖子，苦苦哀求，一定要皇帝和皇後收回成命，不要亂了禮法，辱沒了天朝的威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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