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十 八

所謂的皇宮其實也就是房子比平常百姓家住的大了一些，多了一些，門檻高了一些，那些絢彩奪目，金碧輝煌的瓊樓玉宇，雕梁畫棟，金瓦琉璃在我看來也只是徒增一絲寂寞和一抹悲傷而已。

所謂的皇帝其實也和平常人家的男人沒有什麽區別，唯一讓我有些意外的是這個男人要比我想象中的慈祥一些。

那一天小妹穿的很漂亮，像一只金絲小鳥依偎在皇帝的懷裏，嘴角邊始終都掛著微笑。

這讓我想起了我的小時候，每一天晚上放羊回來，我也是一定要依偎在我爺爺的懷裏聽他給我講江湖上那些英雄的事跡。可是現在已經十多年了，自從我踏入江湖，我便離開了我的父母，還有我的兄長。我常常想，也許我的父母和我的兄長偶爾也還是會想起我的，只是他們想起我的時候一定會認為我早已經死了。

五 十 九

小妹起身為皇帝斟一盞酒，又為我斟一盞酒，然後就像一只小貓一樣蜷腿坐在我身旁，兩只手和半個身子都扶在了我的一條腿上。

皇帝見狀突然開懷大笑，舉起手中的酒尊對我說，你看朕這宮殿如何？

我說，黃金為壁，白玉為階，很氣派，也很威嚴。

皇帝又說，那你可願意在這宮中長住？

我搖了搖頭，說，不願意。

皇帝面帶著微笑又問，為何？

我說，太寂寞了，我會不習慣的。

皇帝笑一笑，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接著說，是很寂寞啊。

我將手中的酒放在嘴邊，閉上了眼睛，小妹懶懶的笑了笑，說，聞什麽聞呀？那是宮中特釀的女兒紅。

我看著小妹微微一笑，小妹伸手撫在我的面具上，看著我輕輕的說，你是在對我笑嗎？

我點一點頭。小妹也笑一笑，說，我能感受的到。

皇帝朗聲說道，朕年輕的時候和你一樣也是嫌這宮殿太寂寞，太冷清，還有太多的規矩，成天總是幻想著能沖出這牢獄一般的廟堂，去海闊天空的江湖上自由自在的闖蕩一番。但是每一次卻是連宮門都沒有出去就被人給抓回來了，後來朕也就不想了，就心安理得，死心塌地的住在了這裏，這就是我的命。

六十

我看看小妹，說，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

皇帝又說，你怕不怕朕？

我淡淡的一笑，說，不怕。

皇帝又問，為什麽不怕呢？

我說，因為你是一個好人。

皇帝突然一陣大笑，聲音宏厚而又淒涼，震的諾大的宮殿嗡嗡作響，餘音綿綿不絕。

皇帝邊笑邊站起身來，走到我的桌前，居然像小妹一樣盤腿就坐在我面前，笑著說，天下人都說朕是一個無所作為的昏君，惟獨你卻說朕是一個好人。

我親自把盞為皇帝斟一杯酒說，只要你對小妹好，你就是好人。

皇帝端起酒尊哀怨的說，朕十幾年前已經在佛祖面前立下重誓，今生不會再殺人。

我微微的嘆一口氣，說，皇權至高無上，卻也身不由己，不像我們這些江湖草莽手中的劍可以隨心所欲，做皇帝總歸還是要殺人的。

皇帝說，你的寶劍出鞘你就一定能保證它不見血嗎？

我說，不能，但是我可以保證讓它永不出鞘。

皇帝嘆一口氣，然後也親自把盞為我倒一杯酒，說，所以說我們無論是居廟堂之高還是處江湖之遠，在心底裏其實都是不情願的。

我說，那是因為我們在心底裏都是善良的人。

皇帝說，雖然這就是我們的命，但是你卻可以將你的命運掌握在你自己的手裏。朕就不一樣，朕雖然貴為天子卻真的不能掌控自己的命運，朕的身邊永遠都有著無窮無盡的敵人，他們很多還都是朕的親人，身體裏流淌著和朕一樣的血液，但是為了無盡的貪婪和永無休止的欲望卻一定要將朕逼上絕路，朕實在是不得已才用殘酷的殺戮來掌控自己的命運。

六十 一

我端起酒尊，閉起眼睛聞了聞那宮廷特釀的女兒紅，說，這宮中特釀的美酒真是不比尋常啊，僅是聞一聞我便又些醉了。然後睜開眼又看著皇帝，將酒尊裏的酒一飲而盡，又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就是陛下的命運，但是命運卻也是可以改變的。

皇帝站起來突然就將他的酒尊雙手高舉過頭頂，對著我做一長揖，然後道，朕這次找你來絕沒有半點脅迫閣下的意思，朕是真心誠意的想請你幫朕了卻一個心願。

我看著皇帝，猶豫的說，江湖上關於兩生花可以起死回生，免入輪回的秘密其實也只是一個傳說。況且如今記載著這個秘密的三生卷和火靈石又下落不明。

皇帝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著說，我早已經查閱過了，大內關於記錄塞外苗疆的手劄裏清楚的記錄著兩生花是開在地府的一種花，花開一萬年，謝一萬年。即使找到了這種花，如果趕不上花開的時間，縱是找到了三生卷和火靈石那又如何？

我怔怔的看著皇帝，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已是滿目滄桑的男人心裏到底在想什麽？我本以為他是想讓我幫助他找尋兩生花或者三生卷與火靈石的下落，卻沒想到原來是我想錯了。

皇帝說，朕是要你將小公主帶走。

我驟然一驚，沒有說話，只是怔怔的看著這位兩鬢已經有些斑白的男人，實在是想不明白他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皇帝說，我不想我最疼愛的小公主像我一樣一輩子都守在這牢籠一般的深宮大內裏。我要她去江湖上自由自在的像一只鳥兒一樣的尋找快樂。你要對朕的女兒好一點，你可以娶她，你也可以不娶她，但是總之你一定要對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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