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收拾停當，兩人才有心思抱在一起說話。

蘇拾細細講述了自己這兩年來的生活，他的父母兄弟，同事朋友，還有工作經歷。輪到莊文遠的時候，他只說自己忙著工作，不是在出差就是在加班，生活很單調。

“雖然覺得你是在有意敷衍我，但是我現在沒力氣跟你計較了。”蘇拾在他懷裏哼唧了一下，又問他，“我聽說於區進去了？”

“嗯，貪汙。”

“是你做的吧？”蘇拾低聲問。

莊文遠頓了下才說：“不是我送的，也不是我收的。”

蘇拾笑了，原本還想問問江鴻博的情況，現在看來沒必要，莊文遠必定不會放過他。

聊完了過去，就要聊將來。蘇拾先一步表態，“我會搬回來，反正在哪裏都能直播。”

“你喜歡做主播嗎？”

“不算喜歡，只是覺得這份工作很方便。會給你們添麻煩嗎？”

“不會。”但莊文遠還是忍不住提醒他，“被關註其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有多少人喜歡你，就有多少人討厭你。以後觀眾越來越多，就會有更多雙眼睛盯著你犯錯，期待你出醜，準備好鍵盤對你口誅筆伐。阿拾，我……”

蘇拾拍了拍莊文遠環著他的手臂，安撫他，“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我還知道我能有今天的關註度，都是宋嬌姐他們在背後幫忙的。”

“他們告訴你了？”

“沒有，看來我猜對了。”蘇拾笑著說，“我知道給我打賞的榜一是宋嬌姐，除她之外我收到的打賞並不多。而且我弟說過幾次，我上首頁的頻率不太正常，都直播了幾個月還能混在新人區，就很奇怪。”

“哪有那麽多一蹴而就的事啊，我直播的內容既不新奇也不怎麽有趣，單靠我自己恐怕這輩子都沒個出頭之日了。”

“不是，你很好。”莊文遠反駁他，“宋嬌確實囑咐過增加你的曝光率，但她沒有幫你做數據。直播間的每一個觀眾，每一條彈幕都是真實的，有很多人喜歡看你直播。”

“只是還不到能養活我的地步。”蘇拾擺擺手，“莊莊，我能看清自己的能力。有人喜歡我很慶幸，沒人關註我也不會沮喪，你不要小瞧我。”

蘇拾想得很開，不過是一份賺錢的工作，不行就換，他沒有那麽多虛榮心。

莊文遠松了口氣，他在這個行業做了幾年，太清楚觀眾的無情，確實不想蘇拾沈溺其中。但蘇拾比他想的還要通透，讓他準備好的勸說都沒了用武之地。

“幹脆直接退出吧，我回去就說。莊莊，我處理好A市的事再回來找工作，可以住在你家嗎？”

“傻子。”莊文遠捏了捏他的鼻子，“以後就是我們的家。”

周年慶活動順利舉辦，此刻莊文遠正在臺上致辭。莊文遠時隔兩年出現，讓他的顏粉著實狂歡了一次。大屏幕實時顯示著網友的彈幕，看到他們都在刷“莊總好帥”、“莊總太A了”等等評論，蘇拾感到好笑又有點驕傲。

他沒有和主播們坐在一起，而是以員工身份坐在了莊文遠身邊，右側就是趙集。趙集湊過去，指著眉骨的位置問蘇拾，“他跟你說了嗎？”

蘇拾搖頭。

“我就知道。”趙集撇嘴，“小蘇子，你叫我聲哥哥，我可以考慮告訴你。”

蘇拾無奈，“哥，你都三十幾歲了，怎麽還喜歡這種高中生的游戲？”

“男人至死是少年，別嫌棄我。”趙集看向莊文遠，“你家那位也是。”

蘇拾心裏說，莊莊不知道比你成熟多少倍。

“你走之後阿遠總會想起那晚的事，他很自責沒有保護好你，所以就去學了搏擊。他這個人瘋起來誰都管不住，好好的教練不用，跑去給人當陪練，說是實踐出真知，眼眉上那裏就是那時候被人打傷的。”

“現在留下疤痕的就這一個地方，當時可就慘了。臉上，身上，到處都是傷，所以壓根沒辦法出來參加活動。”

蘇拾聽得心疼，難怪莊文遠不願意讓他知道。

“你剛回A市那段時間是他最嚴重的時候，有兩次甚至出現了幻覺，讓宋嬌叫你去他辦公室。我們看他太可憐了，就帶他去A市偷偷看你。”

“我不知道……”

蘇拾沒想過，自己的離開會帶給莊文遠這麽大的影響。

“他不會讓你知道的。”趙集嘆氣，“所以我說他還是年輕，這種明明在乎的不行卻還要成全別人的戲碼難道不是少年專屬麽？像他這樣有錢有勢的成熟男人應該強取豪奪才對吧。”

蘇拾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盯著臺上的男人，心中萬千思緒。

“好在聽說你過得很好，他才肯配合吃藥。不過你不用擔心，他現在已經好多了，尤其是在確定你來之後。”

蘇拾“嗯”了一聲，對趙集道謝，“我知道了，謝謝你。”

慶典結束，莊文遠終於得以帶蘇拾回家。活動現場的熱鬧消耗了不少能量，兩人在車上都沒有說話，氣氛很安靜。

莊文遠打開收音機，溫柔的女聲伴隨著輕緩的音樂在車廂內盤旋。蘇拾看著街邊閃爍的路燈，突然對莊文遠說：“我以前很少晚上出門。”

其實不只是晚上，那幾年蘇拾幾乎沒什麽機會出來看看，開始憋得難受，後來竟也慢慢習慣了。

“這裏夜景還不錯，過幾天帶你去市中心玩玩。”

“今天趙集和我說起你頭上的傷疤，還有你的病。”蘇拾依舊看著窗外，聲音辨不明情緒。

莊文遠還是那句話，“別擔心，我會好起來的。”

“我知道，我不擔心，你有我。”

蘇拾的回覆取悅了莊文遠，他趁紅燈擡手摸了摸蘇拾的發頂。

“以後別做這種事了，莊莊，我不喜歡。”蘇拾沒躲開，但也不回應，“我知道趙集向我透露的每句話都是由你授意。我們並不親近，他也不是愛管閑事的性子。”

“過去兩年他和宋嬌姐對你的病情都是三緘其口，無論我怎麽問他們都只說挺好。莊莊，我不傻的。”

“你在試探我。”

車內的氛圍驟然緊張，莊文遠沈默了好久，才回答蘇拾，“對不起。”

“以後不要了，好嗎？”蘇拾也擡手去拍拍莊文遠的腦袋，“像我信任你一樣信任我，大大方方的讓我心疼你，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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