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上，蘇拾見到不少熟悉的面孔。原同事跟在老板身邊一躍成為老板娘，可他們看上去並沒有驚訝，對待蘇拾依舊親切自然。

莊文遠前幾天被蘇拾拆穿了小心機，自覺對不起他，主動提出帶他出去玩作為賠罪。蘇拾其實並不多生氣，反倒有些心疼莊文遠的不自信，也樂得有這個臺階。

他們去了莊文遠常去的那間酒吧。

酒吧裝潢看上去有些熟悉，蘇拾回憶一下，終於想起這熟悉感來自哪裏。

“那些照片就是在這裏拍的吧……”

莊文遠是真的忘了這茬，著實失策。好在蘇拾並沒有計較，跟隨莊文遠去了他常去的包間。

半路卻被人攔了下來。

“阿遠？真是好久不見。”那人看著莊文遠和蘇拾，熱情地說，“帶朋友來玩？”

不知道為什麽，蘇拾不太喜歡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於是往莊文遠身後躲了躲。莊文遠擋住他，語氣平淡地回覆，“嗯。”

“一起吧，正好程威也在，咱們好久沒聚過了。”

聽說程威在，莊文遠松動了些。程威和他雖然是在酒吧相識，但兩人的關系一直不錯，莊文遠也想讓蘇拾見見他。

他回頭詢問蘇拾的意見，蘇拾略微點頭，兩人也就跟著去了。

包間裏有五六個人，程威果然在。他見到莊文遠也很高興，招呼二人到他身邊坐。

莊文遠將程威介紹給蘇拾，程威笑著問，“這就是你兩年不見我的理由？”

“你要是約我去別的地方我肯定赴約。”莊文遠也笑了，“我可不想回去跪鍵盤。”

蘇拾乖乖坐在那裏被他們打趣，他能感受到程威的善意，舉杯同他喝了幾口酒。

酒局過半，程威接了個電話，回來跟莊文遠說臨時有事要離開。剩下的幾個人莊文遠都不太想接觸，在確定蘇拾已經喝好了，便帶著他一起走出酒吧。

走到門口時莊文遠發現他的外套落在了包廂裏，蘇拾見程威還有話要和莊文遠說，便主動提出要去幫他拿。

酒吧二樓包間並不多吵鬧，蘇拾才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面的人正在議論自己和莊文遠。

“阿遠今天帶來的那個不錯，不過看上去就不是能出來玩的，沒勁。”

“那是，有幾個莊文遠那麽放得開的。”

另一個男聲嗤笑，“放得開有什麽用，見到他就萎了。”

“什麽意思？”

“他一個0，練了一身肌肉，下面掏出來比我還大。”

“哈哈，大有什麽用，一個被操的，再大也用不上。”

開頭說話那個人也跟著評價，“確實，莊文遠雖然好看，但脾氣太差了。我聽說他每次做之前都得吃藥，好像根本硬不起來……”

蘇拾聽不下去，徑直推開了房間門。

在背後說閑話被當事人聽到，也不知道他聽了多久，此刻屋裏幾人都很尷尬。蘇拾指著一個男人身後的位置說：“我外套落下了，麻煩幫我遞一下。”

那個男人有些慌張地將衣服遞給他，“哦哦，給你。”

這人就是剛才說莊文遠硬不起來的那個。

他轉身往外走，心裏不停對自己說不要跟他們計較，他們並不了解莊文遠，一群人口嗨罷了，只有背後說嘴的膽子。

可他還是很生氣。

他在門口站定，突然轉過頭，用最大的聲音對他們說：“有空照照鏡子，看清楚自己是什麽東西。他輪不到你們評價好壞。”

“你們不配！”

這已經是蘇拾能說出的最惡毒的話了，他不再看屋裏人的表情，氣沖沖地離開這裏。

剛走到轉角就碰上了莊文遠。蘇拾還氣著，把外套塞到他懷裏，瞪了他一眼往前走。

莊文遠和程威說完話還不見蘇拾下去便回來接他，剛上樓梯就聽到蘇拾的那句怒吼。他很清楚那些人平時在他背後如何議論他，這件事並不稀奇，但蘇拾並不想讓他受這個委屈，甚至比自己還要生氣。

莊文遠微微勾起唇角，連忙追上拉住蘇拾，低聲哄他，“好了，跟他們置什麽氣。”

“你知道他們說你什麽？”

“就那幾句，也不是第一次了。”

蘇拾停下腳步看他，“你故意的？你又試探我？”

莊文遠確實委屈，“我真不知道今天會遇到他們。”

“他們之中有你的老相好是吧？”蘇拾嘟起嘴，“莊文遠，我吃醋。”

蘇拾這樣坦坦蕩蕩將自己的不滿說出來，反倒讓莊文遠松了一口氣。

酒吧離他家不遠，兩個人趁著夜色慢慢走回去，莊文遠跟蘇拾講起幾年前自己那段並不太美好的回憶。

“剛回來接手青鳥，用外憂內患來形容都不為過。我父親給了我一些資源，可其中問題太多，光是清理門戶就用了近一年。”莊文遠盡量略過這段，拉著蘇拾的手一邊走一邊說，“也許是過度勞累，有天夜裏發現自己有自殺傾向，才意識我到應該是生病了。宋嬌幫我找了心理醫生，確診為躁郁癥，又去醫院開了藥。”

“我表面看上去和常人無異，可獨處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狀態不對，於是我開始試著減少自己的獨處時間。我在酒吧認識了程威，他弟弟跟我是同樣的毛病，於是從相識起他就看出我的問題，對我也頗為照顧。阿拾，我和他沒什麽。”

蘇拾看得出來，程威對莊文遠很好，莊文遠也很信任他。

“至於其他人，大概有一兩個是約過的，我記不清了。”

“阿拾，我那時過得混亂，卻不是始於欲望。相反，大多數時候我都不想。我只是希望有事做，有人陪我。”

“他們說你……說你硬不起來。”

莊文遠笑了，“倒也沒說錯。”

“我談過幾次戀愛，但沒有人像你這麽傻，阿拾。”

蘇拾笑了，他伸出手指勾住莊文遠的掌心，將溫度傳遞給他。

“昨天讓趙集幫我賣慘試探你是我不對，但今天絕對沒有。”莊文遠反握他的手，語氣認真，“你說不可以的事，我就不會做。”

蘇拾眨眨眼睛，“這麽聽話啊？”

“嗯。”

“床上也是嗎？”

莊文遠失笑，“是。”

他們走在橋上，晚風吹過，帶來潮濕的溫度。蘇拾借著路燈擡頭去看莊文遠，看他修剪整齊的短發，還有眉間的傷痕，忍不住又帶上笑意。

“莊莊，我跟江鴻博談了三年，做愛是不可避免的，你會覺得我臟嗎？”

莊文遠挑眉，“你那裏又不是一次性的，為什麽會臟？”

“但江鴻博就是用這樣的話恐嚇我。他說我不是第一次了，不幹凈了，不會有人要我。”

蘇拾遠遠指了一個方向，“就在那裏，你把我撿了回來。”

“第一次提出要和你發生關系的時候，我有一種在玷汙你的感覺。莊莊，我當時真的很蠢。”

莊文遠聽不得這個，“什麽處，什麽潔，自古以來以貞潔要求女人，不過是男人最省心省力管教伴侶的方法罷了。他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守不住你，就用這樣的教條禁錮你的思想，我真該……”

蘇拾擡手抵住他的唇。

他搖搖頭，“我知道。”

“你知道我的，我這個人容易心軟，也特別好騙。我雖然恨他這個人，恨他的所作所為，但還是要感謝這段經歷。因為在這裏，我遇到了你。”

“莊莊，我並不是吃醋你和別人做過，只是有些希望那段時間陪在你身邊的人可以是我。”

路燈下，蘇拾微紅著臉，踮起腳親吻了莊文遠的嘴唇。

“治病是一輩子的事，陪伴也是，愛也是。”蘇拾笑著說，“這些話以後都不提了，我們只看將來。”

“我信了你一次，你帶我走進新生活。現在輪到我來救你了，莊文遠，你信我嗎？”

莊文遠手上用力，將蘇拾緊緊抱在懷中。

“我信。”他說，“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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