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天帶南南去寫生，”劉晨曦歪頭夾著電話，將寫生要用的東西一件件裝好，問道，“你跟不跟我們一起？”

“你怎麽不早點告訴我，”電話另一端的霍思邈抱怨道，“明天VIP約我陪她出去，我都答應了。”

“我一個星期之前就告訴過你，好麽！是你自己忘了。”

“是麽，”霍思邈皺眉，隨手翻了翻日歷，“可是我都答應VIP了，總不能爽約吧。”

“反正南南可想你了，”劉晨曦拿著電話換到另一側肩膀夾著，“你好久沒來看女兒了。”

“唉，那怎麽辦，”霍思邈嘆了口氣，“前段時間太忙了，我過兩天去看她吧。”

“嗯。”

“誒，那明天文谷和你一起去嗎？”

“沒有，她明天去上香，說是要給南南拜拜佛，祈禱一下。”

“那丫頭還信這些有的沒的？”

“她平時壓力太大，讓她有點寄托也好。”

霍思邈點點頭，手機響了兩聲，他從耳邊拿開，屏幕上正顯示著“VIP呼叫，正在等待……”的字樣，他連忙又把電話放回耳邊，“行了老大，我不跟你聊了，這有個電話進來。”

“行，你去忙吧。”

禮拜天晚上霍思邈又陪著美小護去相親，晚上給劉晨曦打電話的時候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地，嘲笑美小護的準未婚夫是個娘娘腔，還一副嫁女兒的口氣假裝憂傷。

劉晨曦聽著，淡淡回了他幾句。

第二天一早，霍思邈大老遠看見劉晨曦沈著臉走過去，以為他還在氣自己周末沒有陪南南去寫生的事情，走過去問了幾句，原來是早晨開車吃了罰單，不由得笑著逗他，說要把今天來看病的交警都轉到自己這裏，說著痛快痛快。

劉晨曦和往常一樣，板著臉一本正經地讓他別胡來，一貫教育人的語氣說冤冤相報何時了，霍思邈都聽習慣了。

霍思邈笑著拍了兩下手，“此處有掌聲。”

劉晨曦被他逗得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走進電梯，霍思邈偷偷摸摸地靠過來，捏了捏劉晨曦手心，小聲問他，“你沒生我氣吧？”

“生什麽氣？”劉晨曦詫異道。

“就是，”霍思邈低頭把玩著他的手指，“就是我禮拜六沒陪你和南南，你沒生氣吧？”

劉晨曦一楞，隨即笑道，“我有這麽小氣嗎？”

霍思邈拽著他的手指晃了晃，“你沒生氣就好。”

劉晨曦聽了，故意板起臉，瞟了他一眼，生硬道，“我很生氣，那你打算怎麽辦？”

霍思邈想了想，“你想讓我怎麽補償你？”

劉晨曦還沒做回答，電梯門已經“叮”的一聲打開，兩個人先後走出去，霍思邈想起什麽似的，岔開了話題，“對了，告訴你一聲，美小護相親失敗，男方家長不同意娶個護士。”

劉晨曦噗嗤一聲笑了，“這種人嫁他幹什麽，找個醫生嫁了多好。”

“老大，”霍思邈一拍他的肩膀，“真不愧的我的人啊，說出來的話都跟我一模一樣。”

劉晨曦走到他後面半步的距離，微微向前傾身，便湊到他耳邊，“是麽，誰是誰的人？”

溫暖的氣息噴到耳後，霍思邈嚇了一跳，忙轉過頭，瞪了他一眼，神色微嗔。

劉晨曦若無其事地繼續向前走，霍思邈無奈地叫住他，“餵，我去開會了。”

“去吧。”劉晨曦停住腳步，轉身揮揮手。

霍思邈點頭，向另一個方向走去，又猛地回身，“對了，你之前不是說VIP她媽媽的瘤子不用開刀嗎，我覺得得開，等我開會回來咱倆好好聊一下。”

“好。”劉晨曦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盡管沒有明白一個良性腫瘤有什麽開刀的必要，自然也不覺得有什麽需要討論的，不過霍思邈既然提出來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霍思邈放心地點點頭，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誒，”劉晨曦看著那身影向前走了幾步，忽然想了什麽似的，又叫住他，霍思邈又轉過身，送上一個詢問的表情，劉晨曦繼續道，“南南想你了，要麽今天下午一起回家？”

霍思邈想了想，便放慢了速度向後退著走了幾步，邊做了個‘電話聯系’的手勢。

這一個再聯系，劉晨曦一直到了晚上八點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都見不到霍思邈的人影，一個電話敲過去，對方電話接通的時候明顯是捂著話筒在和別人說話，聲音聽起來有些虛虛遠遠的，

“……是是是，您太客氣了，抱歉我接個電話，辦公室打來的。”聲音越來越真切清晰，只是語氣有幾分急促，“餵，老大？”

“你在哪兒呢？”劉晨曦拿起根筆在指尖轉動。

“我在十八樓呢，”霍思邈壓低聲音，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劉晨曦指尖的動作一頓，“都這麽晚了，你怎麽跑到十八樓去了？”

霍思邈不知道該如何作答，總不能說是自己從手術室出來時劉晨曦還沒忙完，自己在辦公室裏沒事做閑不住，就到十八樓溜達了一圈，沒想到被黃菁菁拉住聊天，於是索性忽略了他的問題，問道，“是不是科裏有事？”

“沒有，”劉晨曦也不追問，接著他的話往下說道，“就是問你要不要一起回家。”

霍思邈回頭看了一眼正時不時看向自己的黃菁菁和她母親，又看了看一眼時間，想想都這麽晚了，自己估計要陪黃菁菁吃個飯送她回家，當下為難道，“今天……恐怕不行了。”

劉晨曦的聲音頓了頓，還是應道，“那好。”

霍思邈聽出那聲音中有幾分失落，心裏一軟，低聲道，“我回頭跟你解釋。”

那個聲音糯糯的，聽得劉晨曦生氣都氣不起來，“行了，你忙吧。”

“嗯，好。”

掛掉電話，對上黃菁菁笑意盈盈的眼睛，“有事兒麽？”

霍思邈搖搖頭，“目前沒有。”

黃菁菁拎起包，“那陪我吃個飯？”

霍思邈的目光轉向病床上黃菁菁的媽媽，遞上一個詢問的眼神。

“去吧，”黃菁菁的媽媽笑著點點頭，“菁菁一個女孩子，這麽晚了自己一個人在外面我也不放心，還麻煩霍醫生你照顧她。”

霍思邈得到允許，誇張地彎腰行了個禮，笑道，“這麽晚了，護送女士是我的榮幸。”

黃菁菁忍不住低頭笑了出來，拍拍霍思邈的肩膀，兩個人一起走了出去。

黃菁菁對於霍思邈來講，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在醫院中見慣了人心的覆雜陰暗，見過貧窮人家的子女舍不得出錢為父母治病的，也講過富裕人家的子女只一心想著繼承遺產的。當黃菁菁聽說她媽媽得了腫瘤趴在自己肩膀上哭的時候，霍思邈心裏顫了顫，他和其他男人一樣，見到柔弱的女孩眼中淚光閃閃時會心生疼惜。

還有更多的，霍思邈真心覺得一個女孩子，自己在演藝圈那麽魚龍混雜的圈子裏獨自打拼，雖然家裏可以說得上是有權有勢，不過畢竟隔行如隔山，她母親的權勢對於她的事業，實在是沒有什麽特別的幫助。霍思邈覺得這樣一個女孩子真的很不容易，更難得的是她到今天還能保有一顆幹凈又善良的心，在一個充斥著利欲的骯臟的圈子中，出淤泥而未染。

一直到了晚上，車子開到黃菁菁的家門口，目送女孩的身影走遠，霍思邈並沒有發動車子，反而解開了安全帶，在方向盤上睜著眼趴了一會兒，眸色中閃爍著幾分狡黠，然後掏出手機，一串號碼熟記於心，甚至不用到通訊錄裏翻找就已經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就被接起來，“餵？”

霍思邈試探道，“老大？”

“嗯。”

霍思邈繼續試探道，“親愛的？”

“嗯。”

霍思邈轉了轉眼睛，試探的口氣中有一絲掩不住的笑意，“寶貝兒？”

對方平波無瀾的腔調中終於夾雜上低低地一聲笑，隨即清了清嗓子，“嗯？”

霍思邈洩氣地靠回椅背上，“你在哪兒呢？”

劉晨曦聽著話筒裏傳來不滿地聲音，想都能想象得到那人嘟著嘴氣餒的表情，自己原本僵硬著嘴角也柔和了下來，“在家呢，你以為人人都和你一樣大半夜的不回家麽。”

霍思邈‘嘁’了一聲，不屑道，“你怎麽知道我沒回家！？”

劉晨曦反問，“在家還用手機給我打電話？”

霍思邈噎住，悶悶地回答，“哦。”

劉晨曦忍俊不禁，問道，“在哪兒呢？”

霍思邈不經意道，“剛送VIP回家，”想了想，又解釋道，“我今天下班的時候碰上她了，就被她拉著去看了看她媽媽，然後你給我打電話的時候天也晚了，我就陪她去吃了個飯，她一個女孩子，大晚上的在外面不安全，我就又送她回家。”

劉晨曦其實並沒有介意他晚上的安排，聽他主動解釋，便戲謔道，“女演員待遇真高，我們霍醫生都淪為司機了——”

“——誒，你——”霍思邈剛想揶揄他幾句別吃醋，劉晨曦卻懶得聽他調侃自己，總覺得拿自己跟一個姑娘比來比去，聽起來怪怪的。

於是迅速打斷霍思邈，結束了這個話題，接著說道，“——對了，你明天有事麽？沒什麽重要的事就回趟家吧，今天南南跟我鬧了一個晚上說是想你。”

霍思邈猶豫了一下，“明天啊，明天VIP約了我晚上吃飯，她爸爸過來了，說是要討論一下她媽媽的病情，我答應人家了，不好推。”

劉晨曦一楞，皺眉抱怨道，“有事情不能在醫院裏說，還非得出去吃飯。”

霍思邈臉上的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盡管知道對方看不見，還是笑得開心，“我這是正經的公事，你不高興啦？”

劉晨曦無奈，“你這個禮拜第二次問我這個問題了吧。”

霍思邈有些心虛，討好道，“真生氣啦？要不出來喝個酒？”生怕劉晨曦拒絕似的，又連忙理直氣壯補充道，“誒，親愛的，親愛的，這個這個這個，我想你了嘛。”

‘親愛的’這個稱呼應該是霍思邈每次惹惱了劉晨曦之後常用的逢迎稱呼，每次都笑瞇瞇地湊上來，抱住劉晨曦磨磨蹭蹭的，厚著臉皮‘親愛的’‘親愛的’叫個不停，直到劉晨曦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打斷他，才得逞地在劉晨曦的臉頰上親一下，弄得劉晨曦沒辦法和他生氣。

指間夾著的煙燒了一多半，灰白色餘燼顫顫巍巍地彎著，要落不落，劉晨曦看了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喝什麽酒，明天一大早還上班呢。都這麽晚了，早點回家休息吧。”

霍思邈放低了聲音，不情願道，“劉晨曦……”

劉晨曦喜歡聽他這樣半是委屈半是撒嬌地叫自己，那聲音像是一團化不開的甜甜的糯米團，捧在手裏黏黏軟軟的，咬下去一口清清涼涼的，中間裹著的流香滑進嘴裏，那股子蜜糖的味道能一直浸到心裏去，甜得膩人。他起了戲弄霍思邈的心思，便索性沈默著一言不發。

電話另一頭的霍思邈聽著話筒裏除了對方淺淺的呼吸聲音，一丁點其他響動也沒有，自己心裏先沒了底，不知道劉晨曦拿著電話是在做事沒聽自己說話，還是聽見了自己說話故意賭氣，只好又叫了他一聲，聲音愈發的乖巧。

劉晨曦忍著笑，淡淡地“嗯”了一聲。

霍思邈也察覺出他故意戲弄自己，卻不揭穿，更是故意將聲音放得又低又軟，“晨曦……”

劉晨曦勾起嘴角，笑了一聲，“好了，回家休息吧。”

霍思邈咬著嘴唇，沈吟了一會兒，不甘心道，“可是我想你了。”

劉晨曦拿他沒轍，解釋道，“我寫論文呢。”

“什麽論文？”霍思邈疑惑道。

劉晨曦嘆了口氣，將那一截長長的煙灰彈下去，“評教授啊。”

霍思邈一拍腦袋，“你不說我差點把這茬給忘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劉晨曦笑道，“你要麽過來幫我寫論文，要麽幫我做課題研究。怎麽樣，聽著比喝酒好玩兒吧？”

霍思邈哭喪著臉，忙不疊地推拒，“別別別，我自己的論文還沒寫，課題還沒定呢。”推拒完了又想到自己的論文根本不急著交，忍不住幸災樂禍，“老大，加油！你行的！”

劉晨曦惱火笑罵道，“少來這套，你有功夫陪黃菁菁吃飯，不來幫我搞課題？！”

“呃……”霍思邈為難，頗有良心地想到這個時候再揶揄劉晨曦好像太不人道了，不過這家分明就是打翻了醋壇子，還非裝出一副淡然的樣子公報私仇。

掛掉電話，劉晨曦看著指尖快燃盡的一顆煙，深深地吸了一口，按在煙灰缸裏掐滅，屏幕散出的光線在黑夜中將臉色照得慘白，劉晨曦低著頭，直到電腦的屏幕暗下去，進入睡眠狀態，他在黑暗中坐了好久，才拿起手邊涼了的咖啡灌了一大口，又搓了搓臉頰，晃動鼠標，聚精會神地對著電腦繼續忙活起來。

愛，如同呼吸一樣存在得理所當然，吸入的空氣新鮮還是變質，如人飲水，只有自己知道。選擇相信或者選擇懷疑，都不過是一念之間，劉晨曦笑著搖了搖頭，這麽多年走過來，兩個人都快活成了一個人，難道還能剝絲抽繭地分離，再重新活過麽？

作者有話要說：

卡文了……

直接導致的結果就是這一章極其OOC_(:з」∠)_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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