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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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霍思邈就端著一個托盤慢吞吞地走進來,托盤上擺著一個還冒著熱氣的瓷碗,熱騰騰的白米粥可能因為水放的多了的緣故,稀軟的米粒都沈到了碗底,上面是一層淡米色的米湯。霍思邈把托盤放到桌上,自己坐在床沿上側著身體,拿起勺子在碗裏攪了攪,舀起一勺,放到自己嘴邊吹了吹,然後送到劉晨曦嘴邊,“我剛才嘗了嘗,好像也不太難喝,你要是實在不想喝我就去叫個外賣。”

“我其實沒什麽胃口——”

“——不行,”霍思邈打斷他,“沒什麽胃口也要吃點東西,不然還會胃疼的,而且也沒法吃藥。”

劉晨曦無奈地點點頭,伸出手,“那我自己來吧。”

霍思邈當做沒看見,自己端著碗又把勺子往前遞了遞,那樣子像是在哄一個不肯好好吃飯的孩子,“喏。”

劉晨曦只能張口喝下,普通的白粥,說不上有多香氣誘人,但也算不上難喝,幾口溫熱的粥湯下肚,胃裏也好受了許多。只是劉晨曦覺得自己打從上幼兒園起就沒再被別人餵過飯,這樣的細致貼心的照顧實在讓他有些哭笑不得,不由得轉開頭,“我自己來吧,不過是感冒而已,又不是生活沒法自理。”

霍思邈無所謂地聳聳肩,把碗遞給他,笑道,“沒打算真餵你,我就是逗逗你。”

劉晨曦接過碗,能讓一個從小被人捧在手心裏長大,從沒照顧別人,連廚房門往哪邊開都不知道的男孩,為了自己下廚,哪怕只是煮了一碗最普通的白粥,也足以讓他感動和滿足了。他知道,霍思邈想聽到的,一定不會是“謝謝”,而霍思邈心裏的擔憂,他多少也知道一點。

“咳,咳咳——”突然一股強烈的惡心感從胃裏翻湧上來,劉晨曦撇過頭,捂住嘴,一陣劇烈的咳嗽試圖把作嘔的感覺從胃裏壓下。

霍思邈嚇了一跳,一手接過碗,一手繞到他背後拍了拍,“怎麽了?”

“咳咳,對不起,咳,和你煮的,咳咳,粥,咳,沒關系,是我,咳咳咳,胃裏不舒服,咳,抱歉……”

“那你,”霍思邈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他,“還吃點什麽嗎?”

劉晨曦搖搖頭,“胃裏難受,吃了也會吐。”

“我去幫你拿藥。”霍思邈“噌”地站起來,彎下腰,眼睛貼上劉晨曦的額頭測試體溫,擡起頭的時候,嘴唇從他的眉毛上蹭過,含含糊糊地親了一下。

劉晨曦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自己沒事。

沒一會兒,霍思邈便端著兩盒藥一邊低頭看用量一邊走進來,皺著眉研究的樣子看上去甚是可愛,劉晨曦忍不住調笑他,“你一個學醫的,吃個普通感冒藥還看這麽認真,學位證書不會是假的吧。”

“少廢話,”霍思邈翻了個白眼,“我又不是學內科的。還有你別外行了,就你發燒成這樣,普通感冒藥早治不好你了,乖乖地給我吃消炎藥吧你。”

“誒,你這樣的,一看就是公共基礎課沒少渾水摸魚。”劉晨曦自動無視了後面半句,鍥而不舍地接著調笑他。

“哎呦行了,”霍思邈一臉頭疼的表情看向劉晨曦,“學長,我的學長,我服了你了,行麽!病人,你不累麽,消停會兒吧。”

劉晨曦笑了笑,接過藥,霍思邈轉來轉去進進出出地倒水,最後抱著一個大大的保溫瓶走進來,又倒了一大杯溫水,遞給劉晨曦,“飯可以不吃,水總要喝的吧。”

“過來。”劉晨曦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床鋪,示意霍思邈坐到自己身邊。

霍思邈聽話地靠過去,把水杯放到他嘴邊。

劉晨曦搖搖頭,他現在頭疼得嗡嗡作響不說,胃裏又燒又酸,惡心嘔吐的感覺在嗓子眼裏翻湧著不上不下,即使是吃了藥也沒有那麽快起效。

霍思邈看著他的嘴唇幹裂得泛起一層皮,有些無奈,自己也知道這種高燒難受得想要睡覺又無法入睡,無論什麽姿勢坐著躺著靠著都不舒服的感覺,劉晨曦很少生病,生病了也從來不會放任自己硬扛著,即使難受也會逼自己正常吃喝,用最快捷的方法把病養好,他從來不會這樣任性的不吃不喝,像是個生了病的孩子一樣,讓人著急又心疼。

“喝不喝?”霍思邈拿著水杯又問了一遍。

“我真的不想喝,唔——”

霍思邈二話不說,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一只手按住劉晨曦的後腦,低頭覆住他的嘴唇,將水哺進他口中。

劉晨曦高燒脫力,掙不開他,等他手上了勁稍稍卸了,一把將他推開,“你別鬧了,我生病會傳染給你的。”

“我生病的時候什麽不見你這麽在意,不是也這樣餵我藥麽。”

“霍思邈……” 劉晨曦無奈。

霍思邈瞇起眼假笑了一下,靠回劉晨曦身邊,思緒千回百轉。

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人在憤怒或者悲傷的時候,將情緒發洩出來,才能有效的疏導痛苦。霍思邈在琢磨一個問題,就是從劉晨曦的父親去世,一直到現在,劉晨曦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霍思邈能感覺到他心裏巨大的悲痛,卻不知怎麽幫他。

有些事情註定是一道傷痕,裸露在空氣當中會感染,會腐爛,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會慢慢自行愈合,但是久而久之可能總是隱隱作痛。霍思邈想要為這道深可見骨的傷痕消毒,縫合,綁上紗布,每天抹藥,消炎,然後慢慢等待它愈合,留下一道或深或淺的傷疤,但再也不會時不時的作痛到令人難以承受。

可是要做這些,他就要先知道,那道傷口,究竟在哪裏。

劉晨曦一直垂著眼,他知道霍思邈一直楞楞地望著自己,其實自己心裏也在盤算著,那些難以言喻的痛楚,究竟該如何開口。

或許虛弱的身體情況真的會讓人的情感也跟著變得脆弱起來,

“那天早晨,”劉晨曦緩緩開口,霍思邈一楞,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一天,握住劉晨曦的手,劉晨曦勉強朝他笑了笑,繼續說道,“那天早晨,是我的錯。”

霍思邈更加用力地握著他的手,下意識地反駁,“不是……”

“沒事,現在再糾結是誰的錯,已經不重要了。”劉晨曦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聲音平穩,“……那天早晨爸跟我說他接受你了,我高興得不行,高興得連一個醫生的本能都忘了,連病人是身體康覆還是回光返照都分不出來。我現在就是心裏難受,那天爸跟我說他覺得你是個好孩子,他說讓我好好對你,還說像你這麽優秀的人願意這樣不明不白地和我在一起,我應該好好珍惜。我當時就想,我們以後,你,我,爸,還有南南,我們一家四口一定會生活的特別好。”

“老大……”

“……那天爸跟我說完這些,我想了很多,想我們以後的生活會是什麽樣。”劉晨曦自顧自地輕聲敘述,低沈的嗓音在寂靜中沈澱的了無生氣,霍思邈不再試圖打斷他,開始安靜的聽著,聽著那些在愛人心中沈積了已久的悲傷,只是握著的手又緊了緊,無聲地給予他力量,“……我想爸出院以後,我們一起生活,你這麽好,爸肯定會越來越喜歡你,他肯定會把你當成親生兒子一樣,肯定會對你比對我還好。咱們兩個人工作忙,爸能每天接南南上下學,老人家起得很早,會出去鍛煉身體,然後買了早飯回來。”

他的目光時不時落到霍思邈身上,又有時會神色覆雜地落到遠處,卻獨獨避開霍思邈的眼睛,那雙清澈的黑色眸子中絲毫不加掩飾的熾熱的關懷和擔憂燒灼著劉晨曦的心,他自己都理不清思緒中有幾分是悲傷,幾分是內疚,又有幾分是親眼目睹死亡之後對於生命和失去的恐懼。

他只能用最樸實無華的詞語,簡單到只能幹巴巴地用“好”或者“不好”當做形容詞,一股腦地說出自己心裏顯現過的,所有的想法和感受。

“……我想,白天我們都不在家,爸會去公園跟其他老頭兒老太太一起,下棋,書法,太極拳,然後他回去菜市場買菜回來給我們做晚飯,如果爸身體不好的話我們就請個保姆在家做飯打掃衛生。爸特別喜歡南南,我估計我要是想教育南南的話,你肯定會跟爸一起攔著我,你們都溺愛小孩。”

“……我覺得我現在這樣特別失敗,一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我自己都是做父親的人了,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人生老病死的自然規律,我逃避,我不敢面對現實,我心裏特別慌,我覺得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和我血脈相連的親人都不在了,我好像失去了和這個世界的聯系一樣……”

霍思邈攬過劉晨曦肩膀,讓他將頭靠在自己的頸窩處,自己歪頭,臉頰緊貼著他的頭發。

劉晨曦伸出手,抱住霍思邈,轉了個角度,把臉頰埋在他的肩頭,聲音悶悶地繼續,“……我心裏特別難受,可是又不敢哭,我總覺得我自己不能倒下,我知道爸要是還在的話一定會說我怎麽這麽沒出息。”

霍思邈感覺到自己懷裏的人在微微顫抖,攬著他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緊了些。

劉晨曦的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穩定自己的情緒,再開口嗓子有些喑啞,“……霍思邈,我都不知道我現在為什麽還要撐著,我不知道我在為了什麽而死扛著,我……”

霍思邈的手輕輕拍打著劉晨的肩頭,像是在撫慰一個在路上迷失了方向,找不到歸家的路的孩子,他感覺到自己的肩頭好像有些洇濕,劉晨曦聲音哽咽,“……我在害怕,霍思邈,我心裏在害怕……我……我怕失去……我在害怕……”

霍思邈閉上眼,攬著劉晨曦身體輕輕搖晃,溫暖的掌心在他的背上由上至下撫摸,動作溫柔地像是在為一只手受傷的小動物順毛。

“……霍思邈,霍思邈,”劉晨曦低聲重覆著他的名字,一聲又一聲,難以痛痛快快地放聲大哭,卻以這樣的形式試圖找到一絲撫慰,“霍思邈……霍思邈,霍思邈……”

“我在,”霍思邈低聲回答,“沒事了,沒事了,我在,我一直都在。”

過了不知道多久,劉晨曦才慢慢擡起頭,眼睛有些紅腫,他深深地望了霍思邈一眼,幽深的眸子像是要將人吸進去一半,然後再次緊緊抱住他,聲音悶悶地從他肩上傳來,“霍思邈,你知道嗎,這就像是人生中永遠都破不了的定律,但凡是我珍愛的,難以割舍的,我越是想要抓住就越是離我們愈來愈遠……”

“老大,不是的……”,這樣的劉晨曦太過讓人心疼了,這樣低沈沙啞又疲憊至極的聲音已經讓霍思邈的心疼痛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我永遠都阻止不了失去,呵,”劉晨曦低笑了一聲,笑聲裏滿是淒涼,“我有的時候覺得我自己都要放棄了,你知道嗎,我覺得我都要放棄了,因為我什麽都留不住,沒有什麽是真正屬於我的,最終我身邊也是什麽都留不下。”

“老大,老大,”霍思邈推著劉晨曦肩膀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劉晨曦臉上的淚痕如同刀鋒般削到霍思邈的心上,他伸手捧住劉晨曦的臉,低頭抵住他的額頭,“老大,不是的,不是那樣的……”

劉晨曦垂著眼簾,霍思邈仰頭,嘴唇在他的眼睫上吻過,睫毛上掛著濕濕鹹鹹的淚水痕跡,都被他親親吻掉,“……老大,人生就是又得到和失去組成了,你總是告訴我們做人不能太計較得失……”

“呵……”劉晨曦笑容苦澀,他是說過這樣的話,連霍思邈如今都能搬出這樣的話來,也許他這個人,命運裏就註定了要不斷失去。

“……可是你剛才說的,有一點不對,”霍思邈輕聲繼續,語氣溫柔得幾乎於囈語,如同一根羽毛般拂在人心上,“你說沒有什麽是真正屬於你的,你說最終你身邊什麽都留不下……”

“是……”

“不是!”

“劉晨曦,”霍思邈的聲音依舊很輕,卻極堅定。

劉晨曦猛地擡起眼,茫然地望向霍思邈,霍思邈神情溫柔至極,眼角眉梢都在訴說著愛意和交付,“……我說不是,父母年長於我們,我們終將陪伴他們走完他們的生命,子女年幼於我們,無論我們多愛他們,也都會比他們更早的離開人世,這是自然。”

霍思邈的聲音柔和之至,如同曉風低拂柳梢,又似清泉緩緩流轉,沁得人心通透,“……可是無論怎樣,我都會永遠陪在你身邊,陪你一起走過寒冬臘月,等待春暖花開;陪你一起看日升日落,潮汐起伏;人們總是說,無論未來是好或者是壞,都要陪伴在一起,但是我說,我們一起要走的未來,也許會很艱難,但是卻一定會更美好。劉晨曦,我會永遠都陪著你的,你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真正屬於你的,我告訴你,我就是屬於你的,就像你是屬於我的一樣,知道我們走到生命的終點,我們也會陪在彼此身邊,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可能是唯一一個在彼此身邊留下的人,但是對於我來講,這樣的唯一,就是全世界,這樣的唯一,已經就夠了。”

劉晨曦看著自己面前這張清雋的面龐在自己眼中漸漸模糊,溫熱的淚珠從眼睛中滾落,滑過臉頰上,迅速變為一道又一道冰涼的水痕。

霍思邈低下頭,一滴淚珠落到自己的手背上濺開成水漬,他擡起手,捧著劉晨曦的臉頰去擦拭他的淚水,溫暖的手掌此時也覆到自己的臉上,他這才反應過來,那些發自心底的許諾,早已讓自己在不知不覺中也淚流滿面。

兩個人擦拭著彼此的淚水,卻仿佛怎麽也擦不幹,霍思邈淺淺地笑了,探身吻住劉晨曦嘴唇,兩個人的唇都是一片冰涼,鹹澀的淚水在唇角混合在一起,沿著唇縫滑進口中,稍分開一點距離,霍思邈張口,唇瓣一張一合間都能觸到對方的唇,“無論發生什麽事情,我都守在你身邊,生死相伴。”

劉晨曦閉著眼,更深地吻住他,人一生能夠真正擁有的東西很少,世界那麽大有些人一轉身便與愛的人擦肩而過,有些人游戲人間只求灑脫自在便是有情人也終相忘於江湖,有些人愛情銘心鐫刻卻相望而不得相守。

而他的愛人,就在他宛若走進了人生的死胡同時,堅定地告訴他,我永遠都會陪伴你,生死不離。

理所當然的,在幾天之後,劉晨曦和霍思邈商量著一起搬回原來住著的房子,兩個人和趙文谷一起商量搬家的事宜,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房間裏走出來,霍思邈就就坐在那道房門對面,最先看到南南,笑著張開手臂,“南南,來,到Daddy這兒來。”

南南看著霍思邈半天沒有動,劉晨曦和趙文谷也轉過身。

“怎麽了,南南?”趙文谷問道。

南南慢吞吞地走到趙文谷身邊,“媽媽……”

“怎麽了?”趙文谷彎下腰,捏了捏南南的臉蛋。

南南聲音很小,有些怯生生的,“媽媽別走。”

三個大人聽得一楞,隨即明白過來小孩子一定是聽到了他們剛才說到還是像以前一樣劉晨曦和霍思邈帶著南南,偶爾忙不過來的時候趙文谷幫他們看看孩子的談話,誤會了什麽。

“南南,來,”劉晨曦笑著拍了拍手,“到爸爸和Daddy這裏來。”

南南站著沒動,低頭扯了扯趙文谷的衣袖。

趙文谷無奈,只能把南南抱到自己腿上,低頭對她說,“南南,就像原來一樣,跟爸爸和Daddy在一起不好嗎?媽媽會經常去看你的。”

南南低頭掰著手指,聲音含糊不清,“爸爸,媽媽,爺爺,Daddy,都和南南在一起。”

小孩的世界裏簡單的只有黑色和白色,不懂得失去更不懂得什麽叫做死亡,所以天真地以為疼愛她的人們都能生活在一起,她為一年不在身邊的Daddy的回歸而高興,對突然從身邊消失的爺爺感到不解,無論爸爸媽媽向她重覆多少遍爺爺去了另一個世界,不會再回來。而對於剛才聽到的要離開媽媽的言論,一個六歲的孩子與生俱來地感到了恐慌。

“南南,”一直沈默的霍思邈突然開口,聲音溫和,“和爸爸Daddy一起生活,或者和爸爸媽媽一起生活,你只能選一樣。”

“爸爸媽媽Daddy一起生活。”南南看向霍思邈,大聲說道。

“不對,”霍思邈搖搖頭,“Daddy和媽媽不能一起生活,你必須要選擇一個。”

南南楞住,大眼睛裏瞬間覆了一層淚水,好像自己的生活裏剛剛有一個疼愛自己的長輩離自己而去了,馬上又要有另一個人從自己的生活裏走出去。

劉晨曦並沒有阻止霍思邈,因為人生本就要不停地面對選擇,這就是他們對於南南的教育方式,從小她就要明白,選擇意味著取舍,沒有人能夠代替她做出選擇,她必須自己去選,並且自己接受選擇帶來的後果。

南南淚眼汪汪地看看劉晨曦,看看霍思邈,又看看趙文谷,明白過來沒有人要告訴她這個選擇該怎麽做,最終抱住趙文谷的脖子,小聲哭了起來。

霍思邈眨眨眼睛,這個結果是他意料之中的,畢竟自己出國學習的一年沒有陪在孩子身邊,如果小孩子選擇自己而非朝夕相處的媽媽,倒反而令人心寒了。他站起來,走到趙文谷身邊,拍了拍南南的後背,輕聲哄道,“南南別哭了,Daddy會經常來看你的,每天都來看你,好不好?乖,不哭了,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不哭了好不好?來,笑一個……”

劉晨曦的臉色卻沒那麽好看,身為父母,為了孩子的成長而犧牲,於他而言天經地義,可是這就意味著他不能自己的愛人朝夕相伴,不可能每天下班和霍思邈一起回家做飯,不可能徹夜不歸和霍思邈住在一起,也不可能每天清晨一睜眼就能看到愛人睡在枕邊,兩個人交換一個早安吻,然後一起起床吃飯送孩子再去上班。

霍思邈哄著南南進屋,劉晨曦和趙文谷坐在一起,相對無言,過了半天,霍思邈出來,抱著手臂看向劉晨曦,“怎麽,哄完了小的,是不是該哄你了?”

“別鬧。”

“行了,天不早了,我回家了,”他拎起沙發上搭著的外套,沖劉晨曦揚了揚下巴,“跟不跟我一起走?”

劉晨曦跟著站起來。

“不用搬家正好省了麻煩,”霍思邈笑瞇瞇地轉頭看向趙文谷,“文谷妹妹,今天我翻老大的牌子了,以後不許趁我不在的是非禮老大,聽見沒有?”

趙文谷做了個“打住”的手勢,“你們兩個不走的話,今天要不我回那邊的公寓住?”

霍思邈挑眉笑道,“我發揚精神,大晚上的不能讓女士一個人回去,你就住這兒吧,反正也住了兩年了,我們倆先走了,拜!”

說完,拉著劉晨曦的手,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男兒有淚不輕彈,要哭就一起哭個痛快吧╮(╯-╰)╭

這章略有瓊瑤阿姨風了……

這是最後一章回憶殺了,我知道這文時間順序有點兒問題,我會做修改,不過這章之後就接劉晨曦和霍思邈向谷超華出櫃之後的事情了,會有VIP出現,會撒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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