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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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思邈拎著一瓶礦泉水,仰頭往嘴裏灌了大半瓶。

他煩躁的在走廊上走來走去。

最終拍了拍同行男孩的肩膀,“有煙麽?”

“霍,”男孩驚訝的睜大眼睛看著他,“你不是不抽煙麽?”

霍思邈搖搖頭,靠到墻上,心裏一絲莫名其妙的不安瘋狂的高高躥漲,怎麽也壓不下去。

男孩遞了支煙給霍思邈,霍思邈接過來把玩了一會兒,才放到嘴邊。

“下半個時段的報告什麽時候開始?”

“還是四十分鐘呢吧。”

霍思邈掏出手機,會場裏手機幾乎沒有信號,他看了看時間,叼著煙一歪頭,“走,出去喝杯咖啡。”

莫斯科初冬的天氣並不是很好,天空上一片片密布的烏雲壓得極低,仿佛一擡手就能觸到空中的陰郁。

霍思邈緊了緊大衣的領口,拿著一杯咖啡坐在Starbucks戶外的椅子上,一支煙夾在指間,一點點燃燒著,低下頭,深深地吸了口煙,慢慢呼出,吐出一個好看的煙圈,微微瞇起眼睛,小半張臉隱在了吞雲吐霧的繚繞之後。尼古丁濃烈的味道在身體裏流轉,從氣管裏流過,好像隨著血液的流動轉到肺部,又飄飄然到心臟。

久違的,熟悉的,尼古丁的氣味,還是壓抑不住心裏強烈的不安。

霍思邈眼皮一跳,他又吸了一口煙,氣息嗆進氣管裏。

“咳咳——”他捂住嘴,猛地咳嗽出聲。

剛買完咖啡回來的男孩,看著他,嚇了一跳,忙放下咖啡,站在他身邊,在他背上拍著。

“Are you okay, Huo?”男孩擔憂的看著他,“你今天狀態真不好。”

霍思邈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你的男朋友,”男孩遲疑道,“他回中國了?”

霍思邈點點頭,掏出手機擺弄。

隨意的打開新聞頁面,刷來刷去,無非就是這個專家那個專家評論全球經濟形勢,這個國家又要開始大選,那個地方又發生沖突在什麽地方交火了。他看了一會兒,始終集中不起註意力,有些無聊,又點了一支煙,拿著咖啡準備回會場整理資料。

下意識的又按了一下“刷新”的小半圓箭頭。

一條醒目的黑體字彈出來,躍入眼簾。

霍思邈眼皮一跳,皺眉想要關上網頁。

手指猛地僵住。

“莫斯科”“上海”“墜機”幾個大字瞬間讓他的眼睛黏在手機屏上,一動也動不了。

他盯著那個看上去駭人的標題,楞了幾秒,仿佛著並不是他讀了幾十年的文字。

指尖輕顫著,滑到屏幕上,點開新聞標題。

網頁加載的時間,仿佛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霍思邈死死盯著屏幕,一個個黑體字如同無數小螞蟻一般爬滿屏幕,眼前一片模糊,他甩了甩頭,努力讓自己的眼睛對上焦距。

手指間的煙已經燃盡至煙頭,熱度一下子燙到手指,霍思邈手一抖,一條長長的白色煙灰顫動了幾下,落到了地上,散成碎碎的粉末,風一吹,便一絲痕跡都留不下了。

他茫然的一行又一行的看下去,仿佛一個字都不認識,強迫自己的大腦去運轉分析,卻還是感覺映入眼簾的不過是一個又一個奇怪的符號碼在了一起,除了那個加粗體字的大標題,剩下的內容一個字也反射不進頭腦裏去。

——《莫斯科飛往上海航班墜機,遇難人數不明》

“Huo, are you okay?”對面的人看著他變幻的面色,又問了一遍。

霍思邈把手機放到桌子上,擡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張嘴大口的吸氣,冰涼的寒氣伴隨著咖啡味和煙草味吸入肺裏。

他再次拿起手機,播出一串號碼。

占線的忙音。

他放下手機,也對,這個時候機場的電話和航空公司的電話應該都已經被打爆了。

“霍,”男孩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們該走了。”

霍思邈渾渾噩噩的跟在他一起站起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會場,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毫無思緒頭腦中一片空白的熬過了幾個小時演講報告。

中午時分,會議結束。

霍思邈坐在椅子上,一動也沒有動。

旁邊的人拉了拉他的胳膊,他猛地擡頭,如同一陣風一樣沖了出去。【作者亂入:天知道我有多想寫他如同瘋子一樣沖了出去 =v=】

把身後大喊著他的名字的同伴拋到身後。

一路上不斷的撥打機場和航空公司的電話,他終於明白自己一早晨的煩躁和不安是怎麽回事了。

所謂的心靈相犀,原來就是這個意思。

一個紅燈急剎車,霍思邈的身體向前撞了一下,他拍拍前面的車座,“師傅,我不去機場了,到米蘭酒店。”

紅燈轉綠,車子掉頭。

霍思邈沖進房間打開電腦。

新聞頁面大標題彈出,“俄羅斯墜機,目前確認十二名中國游客遇難。”

霍思邈握緊手機,幾乎不抱希望的又撥了一次機場的查詢電話。

竟然意外的撥通了。

“您好,我想查詢一下,失事的客機上的中國旅客。”

“請問您要找的人是?”

霍思邈沈默了一下,報出名字和一串身份證號。

電話那頭一陣繼續的鍵盤敲擊聲,“對不起先生,我確實在這班客機的旅客名單上看見了您說的名字。”禮貌的聲音頓了頓,急促道,“先生,對不起,請問您還有其他事情嗎?”

“我要訂一張馬上飛到上海的機票。”

對方楞了一下,道,“對不起先生,這個航線現在已經停飛了。”

“到北京呢?再從北京轉機到上海。”

“對不起,先生,”對方為難道,“天氣預報今天晚些時候有雷雨,目前已經取消了三十多次航班了。”

“失事的航班上一共有多少中國乘客?”

“三十七名。”

霍思邈咬牙,“生還的可能性有多大?”

“飛機是起火墜落’目前的失事原因還在調查’現在救援行動已經展開了,對不起先生,你還有其他事情麽?”對方幾乎不帶喘氣的飛速說完。

霍思邈握著手機,腦子裏嗡嗡作響。他聽不清電話的另一頭又說了些什麽,一切聲音都遠去了,變為雜亂的噪聲。

手機滑到地板上,一個電話顯示“通話結束”,手機又震了起來。

霍思邈沒有管它。

門鈴忽的響了一聲,又一聲,異常急促,霍思邈站起來,眼神空洞。

慢慢走到門前。

額頭抵住門板,手指微顫著握住門把。

他希望打開門,他能見到那個人疲憊的拖著行李箱,對他微笑。

他希望打開門,他能被那個人大力的攬進懷裏,伏在他耳邊對他說“霍思邈,我再多陪你一天好不好。”

他想,劉晨曦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為什麽早晨會突然的說一句“我愛你”?

他想,自己從來都一個滿嘴胡言亂語跑火車的人,為什麽早晨沒有回答一句“我也愛你”?

我愛你啊,他想。

只是,我還有機會再對你說出這句話麽,老大?

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只聞花香,不談悲喜,喝茶讀書,不爭朝夕。每日希望陽光暖一點兒,再暖一點兒,日子慢一些,再慢一些。

這不過是平常人眼中,最簡單樸實的幸福。

為什麽在我們身上就那麽的難?

過了一會兒,門幾乎是被撞開的,霍思邈後退了一步,漠然的看著沖進來的男孩。

“霍,我剛剛看到新聞了,你還好麽?”

霍思邈拎起自己不大的行李包,向門口走去。

“霍?”男孩擋在他身前,“你去哪兒?”

“回中國。”霍思邈看都不看他一眼,淡淡道。

“霍,你瘋了麽,你不能走,你下午還要和這邊的教授談實驗項目。”男孩驚訝的瞪大眼睛,舉起雙臂擋住門口。

“去他媽的實驗項目!!”霍思邈咬牙切齒道,推開他的手臂,就要出去。

“你不能走。”男孩反推了他一把,霍思邈向後一趔趄。

“你不能走。”男孩又重覆了一遍,拉住他的手臂,力氣出奇的大。

“你給我放手。”霍思邈站定,瞇起眼睛看著那男孩,眸子色盛滿燃燒的怒火。

“我聽說你男朋友遇難的消——”

“GET OUT OF HERE——” [你給我滾出去——]霍思邈指向門口,吼道。

“霍,我,我知道你很傷心,可是你男朋友已經死了,你——”

霍思邈一拳打在他臉上,眸色漆黑鋒利,一字一句道,“他。沒。有。死。”

“霍,”男孩捂住臉,難以置信的看著他,“你瘋了吧,我看了新聞,他根本就沒有生還的可能。”

霍思邈一拳又揮出去,手腕在空中被男孩握住。

“Huo, ”男孩看向他眼神簡直可以稱之為震驚,“you are not taking this relationship that serious, are you”[霍,你對這段感情並沒有那麽認真,對不對?]

霍思邈也楞住,氣得嗤笑了一聲,盯著男孩的眼睛,低聲緩慢道,“He is my boyfriend. He is my husband. He means everything to me, and I’m serious.”[他是我的男朋友。他是我的愛人。他是我的一切,我是認真的。]

“What? You must gotta be kidding me!! Don’t be ridiculous! You sound like a woman.” [什麽?!你開什麽玩笑,這太荒唐了,你聽起來像個女人。]男孩露出一個諷刺又奇怪的笑容,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也許這樣的摯愛對一個二十幾歲出頭的男孩來講,還太過深奧。

“I don’t care.” [我不在乎。]霍思邈搖頭無所謂的坦然道,好像又變回了那個玩世不恭的大男孩。

“But… but he’s dead——”[但是……但是他死了啊——]

“——He. Is. Alive.”[——他還活著。]霍思邈盯著他的眼睛,蒼白的面上眸色漆黑異常,眼睛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生命中最炙熱的希望,每一個詞都從靈魂最深處吐露出來,裹挾著最深切的痛。

男孩怔怔的看著他,最終無可奈何地讓開了身子,“Fine, I’ll go with you.”[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霍思邈瞟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麽,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馬路上的車龍一眼望不到盡頭,鳴笛聲響得震天。

霍思邈焦急的看著一動也不動的一輛輛汽車,轉頭問道,“怎麽回事?”

男孩正拉著一個路人在問,走過來道,“前面出車禍了,五輛車連環追尾。”

霍思邈低聲咒罵了一句,轉身向地鐵口跑去。

他才進去了沒有幾步,只聽“嘭”的一聲巨響。

整個人都被爆炸的氣波掀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嗯……

虐了麽?

看的開森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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