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霍思邈頭也不回的盯著顯微鏡，“Yes”[嗯？]

身後沒有聲音，他擰著眉毛調整顯微鏡的角度，腦袋一動不動，擡手拿起筆，在手旁的本子上刷刷的寫下了幾筆。

後面的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Yes,yes, wait a moment…”霍思邈繼續調整著顯微鏡，嘟囔道。[是，是，稍等一會兒。]

身後的人好像嘆了口氣，隨手的拿起他做記錄的本子。

過了一會兒，又戳了戳他的肩膀。

“Hang on!!! What’s up,”霍思邈轉身，語氣急躁，不耐煩道，“I’m observin——”[等會兒！！怎麽了，沒看我在觀——]

聲音戛然而止，一個詞吊在嗓子眼兒裏不上不下。

來人手裏拎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上打著藍色暗紋的領帶，他松了松領帶扣，眼中滿是笑意的看著霍思邈。

霍思邈張著嘴，看著眼前的人，眨眨眼睛，“你怎麽來了？”

來人打量了他幾眼，沒有回答，只是指著他筆記本上的一行字，舉到他面前。

霍思邈歪著頭，認真的讀了兩遍，習慣性的撅起嘴，下意識的舔舔嘴唇，讓開顯微鏡前的座位，對來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來人彎下腰，調了調玻片的位置，又轉了一轉顯微鏡的角度，對後面伸手。

霍思邈忙遞了一支筆到他手中。

他在本子上寫了幾筆，回身遞給霍思邈。

霍思邈低頭看了看他寫的東西，擡頭笑瞇瞇的伸出一只手，“多謝劉教授指點。”

劉晨曦握住他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你怎麽來了？”

“會議提前結束，改了行程，來你們學校參觀。”

霍思邈四下看看，果然有幾個生面孔在和教授聊天。

他想了想，拉著劉晨曦的手走出教室。

“誒，你的實驗還沒做完呢。”

“沒事兒，回來再繼續做。”霍思邈牽著他，站到走廊的窗前。

窗外湛藍的天空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雲，一陣風就好像能吹成透明的顏色。

霍思邈隨意的撐到窗沿上坐著，兩條腿在空中晃來晃去，臉上掛著傻兮兮的笑容，望著劉晨曦也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麽。

心裏一點點滋生的東西如同一層蜂蜜，甜甜的黏在一起，糊在心上，怎麽也化不開。恨不能把眼前這個人藏到自己知道的最隱秘的地方，變成一個私人物品一般，除了自己誰也不可以看見。

劉晨曦擡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傻笑什麽呢？”

霍思邈瞪了他一眼，問道，“你今天晚上九點半的飛機，對吧？我到時候送你去機場。”

劉晨曦看著他，笑得頗有深意，“你幾點下課？”

“三、四點吧。”

“我在學校等你？”

“不用，我到時候直接到酒店找你。”

“你明天早晨飛莫斯科的機票定好了？”

霍思邈點點頭，被他問得莫名其妙。

“好，”劉晨曦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做你的實驗吧，我去找你們教授聊一會兒。”

霍思邈茫然的指指自己，“聊我麽？”

劉晨曦看著他的樣子，忍俊不禁，大笑道，“對，聊聊你平時學習怎麽樣。”

霍思邈跳下來，站到地上，捶了他一下，走向教室，瀟灑的揮了揮手，“See you later.”[待會兒見。]

藍色的電子門卡放在感應器前晃了晃，“嗞——”感應器上的小燈變成綠色，閃了一閃。

房門打開，劉晨曦正悠閑地坐在沙發上看書，白色的襯衫隨意的解開了兩顆扣子，西裝外套和領帶被隨意的放在椅背上。

幾件T-恤掛在衣架上，桌子上擺放的資料略微淩亂，屋子裏明顯還沒有收拾。

“哎呦我的老大誒，”霍思邈拿起他放在椅子上的衣服，搭到自己的手臂上，走到床邊鋪好疊起來，“還有兩個小時咱倆就去機場了，你怎麽還沒收行李呢——”

“不走了。”劉晨曦擡手翻了一頁，繼續認真的看著。

霍思邈回頭看了他一眼，撇撇嘴，嘟囔道，“神經病。”說著走到衣架邊，拿起他的幾件衣服疊好，整齊的碼到一起，放進他的箱子裏。

“對了，”霍思邈拎出一個袋子，從裏面拿出幾個盒子放在他的箱子裏，“這是給同事們買的巧克力，還有給南南買的套娃，放到你箱子裏了。”

劉晨曦從書裏擡起頭，看著霍思邈站在床前，背對著自己，認真的在收拾自己的衣物行李，不由得心裏一暖。這個人啊，平時看著總是大大咧咧的，其實每一個人他都放在心裏，都在想著。他放下書，走過去，從背後抱住霍思邈。

霍思邈掙紮了一下，“別鬧，我給你收拾行李呢。”

劉晨曦側頭親吻他的頸側，小聲含糊道，“沒跟你開玩笑，我不走了。”

霍思邈手下不停，修長的手指飛快的轉動，把一件件衣服疊整齊，“別鬧了行不行。”

劉晨曦拉住他的手臂，一件還沒疊好的襯衫抖了抖落回到床上。

“老大。”霍思邈無奈的嘆了口氣。

何必這樣逗我呢，反正我也是早有心理準備的。

有相聚就必有離別嘛，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點小傷感還是受得住的。霍思邈低頭，嘴角的笑容中有幾分苦澀。

“我改簽了。”劉晨曦的嘴唇緊貼著他耳邊，溫熱的氣息噴到他的耳廓上，霍思邈微微戰栗了一下。

“真噠？”霍思邈瞪大眼睛，猛地轉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中滿是不加掩飾的驚喜。

“真的，”劉晨曦探頭碰了碰他的鼻尖，輕緩道，“我改簽到明天早晨的機票了，不過沒法和你同一班飛機飛莫斯科，訂不到票了，我先送你吧。”

“你應該訂再早一班的飛機，能早點回醫院，少耽誤點事。”霍思邈低頭，臉上有幾分內疚。

劉晨曦搖搖頭，抱緊他，輕聲道，“我想多陪你一會兒。”

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你看著我離開，再一個人獨自的走，我太過了解送走愛人的傷感愁緒，太過了解看著一個人的背影漸行漸遠時的感受，我舍不得把那樣的場景留給你

“這樣會耽誤一天呢，會耽誤醫院的事吧？”霍思邈問道。

“沒關系，醫院又不是除了我就沒有其他醫生。”

霍思邈“噗嗤”地笑了，聲音中都是喜悅，他轉身，指尖點了點劉晨曦的胸口，語調輕快，“劉教授，這就是你對待工作的態度啊，嗯？”

劉晨曦挑眉。

“但是，”霍思邈話鋒一轉，滿足的抱住他道，“這樣真好。”

言語統統消失於唇齒纏繞之間。

窗外太陽已開始落下，涅瓦河落日的霞光把天際都染成了童話般的瑰紅色，有摻著幾分深深淺淺妖冶的紫色，照進屋中，映得滿屋都是溫暖的橘色，落下了一室旖旎。

兩個人都是早晨的航班，開車去機場的時候，天色還依然漆黑。

霍思邈握著方向盤，緊抿著嘴，專心的看著前方的道路。劉晨曦坐在副駕上，看了一會兒霍思邈的側顏，隨口問道，“到了莫斯科有人在機場接你麽？”

霍思邈笑了笑，道，“我落地的時候正好趕上上班的早高峰，開車會被堵死的，我坐機鐵快線，倒一趟地鐵，直接就到酒店門口了。”

“今天晚上就回來麽？”

“還不確定，可能會住一晚吧，主辦方幫我們在米蘭酒店都訂了房。”

劉晨曦看看他眼下重重的黑眼圈，心疼道，“中午記得回酒店休息。”

霍思邈點頭，笑著感嘆道，“嗯，全世界堵車最嚴重的國家，我這回出行全靠世界上規模最大的地下軌道系統了，”他一歪頭，神色靈動，“不是都說莫斯科的地鐵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地鐵麽，我這回去看看。”

劉晨曦看著他歡笑的樣子，輕聲道，“累不累？”

霍思邈輕笑，搖搖頭，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抓住劉晨曦的手，緊緊握住。

劉晨曦安慰道，“還有幾個月而已，別這樣，我每天都跟你聊視頻。”

霍思邈低聲道，“我知道。”

劉晨曦側身，湊過去親了親他臉頰。

霍思邈好笑的轉頭。

劉晨曦按住他的肩膀，“好好開車。”

霍思邈點點頭。

“我在家裏等你。”劉晨曦淡淡道。

霍思邈笑了一下，嘴角上隱隱藏著一絲憂傷。

“我在家等你。”劉晨曦的聲音很低，沈穩有力，重覆道。

霍思邈輕歪了下頭，沒有回答，看向他的神色調皮，靈動的大眼睛一眨一眨，

是，我知道，我也在等。

劉晨曦寵溺的捏捏他的臉蛋，輕聲道，“我愛你。”

車子打了一個S形的轉彎，猛地在緊急車道上剎住，軲轆摩擦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響聲。所幸淩晨時分，黎明尚未到來，公路上除了他們，幾乎一輛車也沒有。

劉晨曦平靜的望著他，神情溫柔。

霍思邈拉過他，把頭埋到他的肩膀上，劉晨曦攬住他的肩膀，輕輕在他背上拍著。

過了一會兒，他擡起頭，兩個人輕輕親吻了一下。

車子啟動，駛回了高速路上。

飛機伴隨著轟鳴聲，慢慢滑出跑道。

劉晨曦站在候機室的落地窗前，看著一架巨大的鋼鐵之鳶騰空而起，漸漸隱於薄霧之後，最終消失在了灰藍色天空的盡頭。

他慢慢轉身，拉著行李箱，走向自己的登機口。

透過巨大的穹頂，天色又暗了幾分，一副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架勢。

聖彼得堡的黎明，徒生出了幾分蕭索凜然的離愁別緒。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要出事了hiahiahiahiahia

陰險臉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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