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做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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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我並不知道她是以怎樣覆雜的心情進我家的,我只是覺得高興,非常高興,因為她來找我了。”外婆說著,又看了看手中的照片,“她總是說我又傻又呆,什麽都進不了腦子,這些年來看,她全說對了。”

李秀秀被沈月君拉著進了屋子,這是唯一的一次,是沈月君拉著她。

沈公館很大,主體是明亮的白色,顯得很亮堂,家具並裝飾,全盤的洋式。

管家上了茶和點心,沈月君忙不疊地把盤子遞給李秀秀,“秀秀你嘗嘗,那天我就只帶了幾樣,今天我早早讓廚子做了好多,你慢慢吃!”

李秀秀接過盤子,默默地吃著,不發一言。

一時間,只有杯盞的清脆地碰撞聲,在沈府大廳裏回想著。

沈月君見李秀秀不甚高興,也沒了興致,可卻不像讓這好不容易的做客以無言而終,待茶喝的差不多,沈月君說,“秀秀,到我房裏看看吧!我有好多東西要給你瞧呢!”

李秀秀順從地點點頭,兩人上了樓梯,沈月君在前面帶路,邊走邊指著外面的洋式花園說,“聽我父親說,這院子夏天的時候會開滿了茶花,特別好看!到時候我們就在院子裏做個秋千,不過不能像你家那麽高,我可上不去......”

說了半天,李秀秀依舊沒有什麽話,安靜地跟在後面。沈月君轉身,看了她半晌,眼裏居然有了淚花,她半惱半傷心:“你既然不願意來,不來便是了!幹嘛到了又不說一句話!這樣何苦還大冷天跑過來!害我白高興一場!”

李秀秀見她哭了,慌了神,想解釋,可又想不出好話,憋了半天,滿臉通紅,結結巴巴地安慰道:“你、你別哭了,我不是不想來,是......是我爺爺有病在身......我、我到了你家還牽掛著他的病......”

“真的?”沈月君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半信半疑地問道。

“恩!真的!我爹娘都過世的早,是爺爺一手帶大我的!”李秀秀看著沈月君,低下頭,“他病了好久,大夫說,拖不過年關了......”

沈月君的母親過世很早,父親公務繁忙,很少陪伴自己的女兒。她十分明白這種孤獨和辛酸,本來就不是真的動氣,剛才一急之下才落了淚。

“秀秀,我父親認識好多醫生的,到時候我給他說一聲,把他們都請到你家裏去給你爺爺看看,說不定就能看好!”沈月君拉起李秀秀的手,說道。

一個人說的話真不真,看眼睛就知道,李秀秀雖然不知如何分辨,可怎麽看眼前沈月君的眼睛,都看不出虛假。

“你看著我幹嘛....”沈月君聲音降了下去,扭過頭。

李秀秀半晌說不出話,想了想,道,“爺爺不信西醫的,你的心意我代爺爺領了。”

兩人進了沈月君的臥房,照舊一色雪白,處處透著些小女兒家的精致和玲瓏來,雖是西式的,李秀秀瞧著也順眼舒心。

“怪不得你老是穿一身白,原來這麽喜歡這色”李秀秀打量著整間房子道。

“恩,看著幹凈!”沈月君從櫃子裏拿出個雕花盒子,開了銅扣,裏面都是些七七八八的小玩意,尤以音樂盒居多。

沈月君把其中一個的發條擰了幾下,便奏出了細細的樂音。李秀秀雖然見過一兩次這種物件,卻從沒把玩過,一時孩童心性上來,拿起來就左看右瞧,不亦樂乎。

沈月君雙手捧著臉,笑嘻嘻地看著她。此時的李秀秀恢覆了拉著自己在天橋街上奔跑時的活力,那麽讓人動容。

玩了一會兒,李秀秀的註意力便被桌子上的另外一個物件吸引了,一個黑色的盒子,前方突出,還開了個孔,周圍全是洋文。

“那個是照相機,”沈月君拿了起來遞給李秀秀,突發奇想,便問道,“秀秀,我們照張合影吧!”

李秀秀撇了撇嘴,“好好的照什麽相啊。”

“來嘛來嘛!我會用這個,父親教過我的!不費事,你就站著就好!”沈月君見她並不拒絕,馬上行動起來擺弄著轉膠卷盒以及對焦。

準備好了之後,她拉著李秀秀站到了身邊,“盯著前面那個孔,千萬不要動不要眨眼!”

李秀秀馬上照做了,由於不知道什麽時候可以結束,就楞楞地站在原地,心裏暗暗尋思,她也挺能折騰的啊,原來還以為是個文靜的姑娘呢。

兩人一動不動,過了很長時間,李秀秀僵直地難受了,想到沈月君不讓她動,便努力不讓嘴角扯動地幅度太大,極其痛苦地說道,“好...了...沒...有...啊?”

不料此話剛一出口,換來了沈月君的破口大笑:

“哈哈哈!早就好了!我就是想看看你能站著不動多久!”

李秀秀撅起嘴,心說這人太可惡了,外表一副柔弱文秀的樣子,肚子裏壞水花花地流,非教訓她一頓不可!

想到便做,李秀秀伸手開始撓沈月君腰上的癢癢肉。沈月君還沒反應,已經感覺腰間又癢又麻,下意識地一邊退後一邊求饒,當然也被李秀秀撓的上氣不接下氣,又笑又急。

兩人鬧做一團,一起倒在了沈月君的床上。

甫一躺下,李秀秀就聞到一股屬於沈月君的,特有的味道。轉頭一看,她也躺了下來,笑嘻嘻看著自己,臉上還因為剛才玩鬧,紅了兩頰,正在慢慢平覆呼吸。

李秀秀不習慣被人盯著,何況還是這麽近的距離,就正過頭,一味盯著天花板,耳根處發起燙來,不知是被看得,還是自己燒起來的。

“秀秀......你的耳墜真好!”沈月君看不到李秀秀的臉 ,就打量著那垂在她細巧耳垂上的貓眼石墜子。

李秀秀轉過頭,把耳墜取下來放到沈月君手裏,“那送你,權當是荷包的回禮。”

沈月君忙塞回了她手裏,“不行不行!我怎麽能收呢!”

李秀秀馬上塞了回去,不滿道,“怎麽?還嫌棄!這副墜子我敢說你就算找遍全國,也不見得能遇到。”

沈月君立刻解釋道,“不是的不是的!不嫌棄,太貴了,不能收。”

李秀秀身為李家的四小姐,從小就是有些霸道的:“我說能就能!來!我給你戴上!”

沈月君拗不過她,只好依了,坐起身子來,任由李秀秀給她把墜子戴在耳上。

“好看麽?”沈月君用手輕撫了一下,那小巧的墜子就輕輕在耳邊晃動起來,她有些羞澀地問道。

李秀秀笑著點了點頭,打從第二次見到沈月君開始,李秀秀就覺得她戴著這副貓眼石墜子一定頂好看,沒曾想,真的和自己預料的一樣。

沈月君兩只手又輕碰了那對墜兒幾下,還晃了晃腦袋,得意極了。李秀秀說,“傻不傻啊,樂成這樣。”

—————“那、那副墜子呢?外婆,也讓我看看吧!”我搖了搖外婆的胳膊,也想看看秀秀送給外婆的到底是什麽樣的耳墜。

外婆聽完,沒有答話,擡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耳垂,仿佛又變成了那個收到禮物,高興異常的少女。

“丟了......趕著坐船的時候,我的一只箱子掉在了路上,我想回去揀,可惜來不及了......她說的對,這麽多年,我想找一副哪怕有些接近的,也不曾找到過,當時若是不收下,就不會糟蹋了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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