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99 童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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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的時候,看到眼前有另一個人的睡臉其實是一件相當驚悚的事。至少,對心臟不是很好,而最重要的是,我還沒習慣。

總是睜開眼睛的下一秒臉便燒起來,到底要怎麽辦才好?

12月24日的清晨,我依舊在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懷裏醒過來。晨間的陽光大部分被厚重的窗簾擋在外面,只有些微的光線透過縫隙絲絲縷縷灑落進來。我縮在那個懷裏一動也不敢動,修長的手臂橫擁過來攬過我的肩背,眼前是寬闊的胸膛,屬於異性的氣息清晰地傳達過來,又是一件不能習慣的。睡著的時候不知不覺撐著他胸口的手底下是微溫的皮膚,心臟的跳動清晰地透過指間神經傳遞過來,然後在我的胸腔裏突然就擴大了震動。

微微的光線下,我只敢轉動了眼睛去看,他的銀發和我的黑發纏繞在一起,他正睡得安穩,呼吸沈靜,他是獄寺隼人。這是多麽不可思議的事情。

想想看,互相表明了心跡的那個晚上,真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勇氣竟然梗著脖子就說出了“買賣不成仁義在”這種沒頭沒腦的話,想著都是成年人了,想著……

這是我喜歡的人,有什麽不可以。

可他卻盯緊了我的眼睛,表情比任何時候都要嚴肅,他說:“你就不怕我再不放你走?”

我還真的一點都不怕。

只是……

將自己徹底交給另一個人原來是那樣一件挑戰極限的事情,我從來都不知道。當心裏的恐懼和緊張幾乎將自己徹底淹沒,然後整個世界裏,清晰的只有那一個人。

他哭笑不得地看著我,說著:“誰能相信RAY的首領竟然是這樣的。”

他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淚,表情有些覆雜,說著:“你在白蘭那裏都沒哭,怎麽就……”

——就只能哭給心愛的人呢。你不知道嗎?

再想來果然還是覺得好笑。但這樣一來,才能真正去迎接結束,我是這樣想的。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啊。

真是太傷感……至少給我點時間習慣啊,或者,我果然應該在更早的時候就……

真不甘心。

不甘心著,爪子就不安分了,微微使力,然後腦袋小心翼翼探過去,目標是嘴唇。

被嫌棄著總也學不會接吻,偷吻的話總沒什麽了吧?

說起來我可是天朝姑娘,矜持的蜻蜓點水才是我們天朝姑娘的風格!

可即使這樣……嘴唇還沒觸碰到,我便在他輕微的鼻息中敗下陣來,心跳像是擂鼓,偏偏大氣也不敢出一下,進退不得之下我橫了心幹脆裝睡,閉上眼睛一個翻身——中途便被絆住了肩膀,然後下一秒便被整個壓在身下,我瞪大眼睛擡頭去看,又是一張嘲笑的臉。

“你的學習能力真讓人遺憾。”

“……”

那種事情…我為什麽要去學啊!

下意識的反駁到了嘴邊,我卻只能睜大眼睛任落下來的吻將所有情緒瞬間吞沒。比我要大得多的體格,完全不同的氣息,唇齒之間毫不客氣的掠奪。出於本能的反抗心態竟能在這種處於被絕對控制的情況下徹底消解,當我不自覺地伸手攬住他的頸項去主動迎合,我就知道我真的是愛著這個人的。

我竟然就要離開他,再去找到一個愛人……這該多難啊。

“情報屋——”

氣息甫平,突然聽獄寺開了口,我轉頭,他勾起唇角笑了笑,順便伸手將我耳邊的鬢發攏到耳際,“十代目和情報屋昨天晚上從日本回來了。”

“啊……”

也許是因為他的動作太過輕柔,我一時楞怔,半晌才反應過來,“回來了麽!”心裏某一處安下心來,跟著微微一酸,最後還是忍不住彎起唇角。

不知道傲嬌姑娘現在是什麽樣的情形啊,別是哭成淚人就好…

“你要去見她嗎?”

正走神,獄寺的話又將我拉了回來,“聖誕節舞會還要準備,你一會兒可以跟我一起過去。”

他說得自然,已經不再有任何避諱,觸不及防再次觸動我的淚腺。眼看著要忍不住,我只能將頭埋下來,躲在他的胸口,卻不敢去看他。

“還不想起床嗎?”帶著調笑的口吻落下來,我的臉瞬間燒紅,幹脆以害羞當借口,將臉埋得更深。

“你先……”

一聲輕笑跟著就傳來,半秒過後,肩膀被輕輕扳過去,頭頂一暗,額頭上落下一羽溫熱。

接著,我便聽著窸窣的穿衣起床聲音,眼淚藏在被子裏毫無抑制地開始浸染。

在胸口握起十字,但願這個人不會像我一樣難過。我太貪心了啊……

起床,洗漱完畢,我拿出之前準備好的晚禮服,黑色短款,單肩修身,沒有過多的裝飾,只在線條處輔以褶皺處理,襯著赤鳶羽的頸飾,一紅一黑相得益彰。

獄寺的確是非常會搭配的。

而我又忍不住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憂。

等到禮服穿好,妝容完畢,我散下長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竟微微陌生。

——此刻的我自己,是所有過往、和未來都不會有的獨一無二,她是存在的,而且絕不可代替。

鏡子裏突然就出現了另一個身影。

黑色西裝紅色領帶,慣常的裝扮,只是西裝細節處多了一些講究,我移不開自己的眼睛,只能在心裏再一次感慨:這個人真是太好看了,他怎麽能這麽好看呢?

我怎麽都看不夠,怎麽可以走?

恍惚間頭發突然被挽起來,我楞楞地看著鏡子裏,自己的黑發在銀發青年素色修長的指間盈盈一握,在腦後略擡高,左右比劃一下,他勾起了唇角。

“還是束起頭發比較適合你。”

我依舊有些回不了神,目光所及,盯緊了他的暗紅色領帶,下意識便開了口。

“領帶,可以借我嗎?”

他楞一下,然後在鏡子裏朝我一笑,順手便拉開了頸間的束縛,遞過來。

我已經在腦後松松挽起了馬尾,此刻難免得寸進尺,指指腦袋:“幫我綁。”

然後我看到他笑了一下,沒說什麽,只是修長的手指上下翻飛,幾下在腦後結成一個雅致的結,暗紅翻折,卻不顯張揚。

“這樣?”他在鏡子裏垂下頭來,我歪歪腦袋迅速在他的側臉啄了一下。

“謝謝。”

這是最後,我告訴自己,以後再不會有這樣的溫存了。

到了彭格列獄寺便馬不停蹄開始忙起來,我被工作人員帶著去餐廳吃飯,意外地碰到了明顯是睡懶覺剛起的藍波,少年見到我眼睛一亮,我馬上就知道了他的意圖。想想也是最後了,我朝他豎起手指晃了晃:“最後一次。”

少年怔了怔,表情突然變得有些別扭,但還是端著餐盤坐過來。

坐下的瞬間我聽到他的小聲碎念:“我又不是只會玩游戲……”

忍不住好笑,歪頭過去:“那…不玩嗎?”

少年馬上扭過頭來,“當然要玩!”

“但是我有條件——”

朝他微微一笑:“我要見情報屋,幫忙帶路的話就陪你玩。”

聞言少年的腦袋瞬間耷拉下來:“剛才我已經找過了,她現在不在這裏…”

不在?我的心裏一驚,正要去問,卻聽到少年嘟囔著又補充一句:“彭格列也不知道去哪兒了……”

我的心才終於安定下來。

看總部裏眾人忙碌的情形很容易能聯想到這場聖誕舞會會有多麽盛大,而關於這裏面的緣由,我想節日也許反而是其次,重要的是長久以來以白蘭為首的密魯菲奧雷懸在頭頂的陰影總算散去,所有人都松了口氣吧。於是就是在這樣一個舉族歡慶的時刻,我和藍波躲在房間玩游戲,熱火又朝天,樂得輕松自在。

“啊!又輸了……”

少年垂頭喪氣,我卻來了興致,故意調笑:“還來?”

本以為少年會滿心歡喜地應戰,沒想到他卻甩了手柄整個人後仰躺倒,嘴巴撇起來:“要什麽時候才能贏啊……”

我有些詫異,想到自己剛才下手的確太不留情,頓時有些內疚:“其實藍波進步很大了,下次說不定就……啊。”

我突然想起來,沒有下次了。

好在少年似乎在想事情,沒有註意到我的異樣。我卻聽到他說:

“這一次,我還是被保護了……”

我終於明白他的少年心事。

他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幫上忙的吧。膽小懶散以外,少年心性裏還有這樣重要的一部分,他希望自己是有用的。

希望自己也能夠成為所愛人們的力量。

“吶,藍波,你想不想認識新朋友?”

少年轉過頭來。

“游戲玩得也許比我還要厲害,還有其他方面,她也很強喔!”

“她?”少年懶洋洋問一句,卻沒有起身的意思:“我先贏了艾瑞卡小姐再說……”

“可是,我要走了哦。”

我朝他彎了彎唇角,“別忘了我不是彭格列的人,我總會離開的。”

“……”

少年楞住,我卻沒準備給他更多的反應時間,湊近他的耳邊,幾句輕言。也算是最後的交代了。

“古琳?”

少年的聲音依舊帶著些恍惚,疑惑看過來,我微笑點頭:“去我說的地方找她,你們一定會成為朋友的。”……大概。

古琳並不好惹,這少年恐怕要吃不少苦頭,可她很強,他們也需要同伴。

拋開一切不談,他們也不過是十幾歲的孩子而已。

我伸手揉了揉藍波蓬松的黑發,正要起身,卻被拉住了手,低頭看去,少年別扭地低頭:“我會想念你的。”

我忍住笑:“我也會想你的。”

跟著藍波下樓去,我逆著人群去找獄寺,好半晌才在舞會大廳裏找到,站在二樓,能很清楚地看到他,他在樂隊區,正彎腰調試著一架鋼琴。

我看著,忍不住就彎起唇角。我喜歡的人,他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看的側臉。

“原來是這樣。”

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我一跳,定睛去看,左前方的雕花欄桿上出現了一個黑西裝的小嬰兒。黑色的禮帽擡了擡,他挑起唇角看向我。

“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也朝他笑了笑。雖然他出現的太突然,但到了這樣的時候,自己也該說是無所畏懼了。

“我原本想說,我很樂意你和阿綱的聯姻。”他故意頓了頓,見我只是扯了扯唇角毫不在意,他便繼續:“看起來我想錯了啊。”說著他的視線投向樓下。

再傳來的聲音不知為何就帶上了些感慨:

“你那麽拼命去救阿綱,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怎麽想,都是您的自由。”

我聳聳肩,毫不顧忌地讓自己的視線仍舊跟著獄寺。樂隊完了又去冷餐區啊,真是好忙。至於他的首領,在哪兒呢來著?哼。

“不管怎麽說,我都必須對你說聲感謝。”

自顧自神游,小嬰兒略顯鄭重的聲音突然傳來:“彭格列最後能有這樣的局面,和你的決策不能說沒有關系。”

我有些意外,但很快反應過來:“就算您誇獎我,”我撇了撇唇角:“我並不是為彭格列,希望您能明白。”

“當然。”小嬰兒微微一笑,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他拉了拉帽檐,“關於這一點,你讓我想起了那個老家夥。”

“阿爾弗雷德·讓·查切。”

我想我知道他說的是誰,而且這是我聽到不知是那個人第幾版的名字了——前代RAY。

我很好奇,為什麽總會被說相像呢,因為是我設定出的角色?

“嘛,就當作我送給你的最後謝禮……那麽,Ciao。”

轉眼間小嬰兒已經不見了蹤影,我還沒從他的話中反應過來,卻不期然撞上了獄寺突然擡頭看過來的目光。

我朝他揮了揮手。

然後看到他微微挑眉,然後彎了唇角,轉頭繼續去忙碌。

而直到晚宴開始前,我才找到空隙拉住他吃了些東西,這才一起去了舞會現場。

到場的時候來客已經很多,獄寺很顯然又要開始忙碌,可以的話我很想拉住他,但當他低頭看向我露出幾乎微不可見的微笑,當他說:等我一會兒。

我就再也說不出任何話。只能點頭。

如果以後都無法再等你,現在多等一會兒又有什麽關系。

我松開他的手,看他離開,直到他的背影一點點隱沒在穿湧的人群裏,再也看不到。

然後我擡手刮了刮微酸的鼻子,轉身。

就是像這樣吧。我們終要各自淹沒在人海,然後你走向你的、我走向我的,沒有彼此的未來。

這是多麽讓人難過的一件事啊。

作者有話要說:嘛……傳說中的掉節操……我盡力了……_(:3」∠)_完結倒計時——3本章時間提示:Dec.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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