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100 童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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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葉?”

赭紅頭發的青年迎上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猶豫,然後在他擡手扶眼鏡的同時,我也迅速收斂了情緒,然後換上一臉得瑟,湊過去:“怎麽樣,認不出來了麽?”

青年的臉色頓時與發色同步,被我突然的靠近嚇到猛然後退,手裏的香檳差點灑出來。

我慌忙伸手穩住了他的手臂。

兩個人重新站穩,青年還是一臉的心有餘悸,看著我的目光也帶上了沒什麽殺傷力的譴責,但總算比剛才獨自一人沐浴著各色目光時要好多了。

“你還是像以前一模一樣啊,這麽喜歡惡作劇,跟白蘭先生沒——”

說到中途突兀地住口,青年迅速看一眼周圍,再回頭綠松石般的眼睛裏已經染上了黯色,他微微苦笑:“這種時候果然不該提起那個人吧?”

“為什麽不?”

我歪歪腦袋在他身邊坐下來,迎上青年驟然看過來的視線,我朝他舉了舉杯:

“不管怎麽說,他曾經都是我們的朋友,就算是現在……”我順勢也環視了一眼周圍,處處衣香鬢影,聲樂繞梁,“這種熱鬧的場合原本就是白蘭最喜歡的,真可惜。”

“阿葉你……”

青年欲言又止地看我,半晌眉毛和肩膀一起耷拉下來,再次苦笑,“你還真的不怪白蘭先生啊,即使他做了那樣的事——”

“當然要怪!”我打斷了他的話,然後還是忍不住唏噓:“可這個世界,”我看著正一聳了聳肩:“這個世界才是真正的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說著故意長嘆口氣,我將被子裏的“酒”一飲而盡,留一腔檸檬清香在胸口。

“說說你的事吧,正一,以後什麽打算?”

我毫無預兆地轉移了話題,而青年似是見怪不怪地馬上接了上來,唇角微抿,眼睛裏卻是堅定的光芒,看過來:“我以後會留在彭格列。”罷了目光閃爍一下,看了一眼舞場。

“阿葉你……果然還是?”

“嗯?”

我順著他的視線去看,冷不防在人群裏看到暗紅和銀白組合的一角,然後彎了彎唇角轉回頭來:“我?我要走了。”

“離開西西裏,離開黑手黨的世界……”我仰頭去看大廳穹頂繁覆的古典花紋,還有華麗的水晶燈,眼睛裏仿佛染上恍惚,什麽都看不分明,我只知道自己是笑著的。

“就像你們一直說的那樣——”我收回視線重新看向面前的青年:

“我要去過自己的生活了。”

像是炫耀,不知好歹;可就算是這樣都好,怎麽也不能哭的。

而眼前這個人,我看到他和獄寺略有些不同的綠色眼睛,那裏面閃過了驚訝,然後亮出了晶亮的水光,他還似有些不相信,一時間似乎連羞澀都忘記,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阿葉你說的是真的?”

他看起來是真的高興。這些年裏,那些莫須有的愧疚真是讓他為難了。

我點點頭。

然後被攬入了一個有些生澀的擁抱。詫異著,我聽到有人在耳邊跟我說太好了。

他說,真的太好了啊。反反覆覆都是那一句話。

我突然就想起來,獄寺是怎麽說的呢?

他說你拼命準備了這麽久,沒理由在這裏放棄。真是……

不管什麽時候都不坦率,死理性派,不溫柔,不會像這樣馬上給我一個擁抱,不挽留。

真是……

我努力吸了吸鼻子。然後將下巴抵在青年的肩上,勾起了唇角。

“別人都看過來了哦~”

然後慌忙被放開。我好笑地看著小正又一瞬醬紅的臉,在心裏默默道歉的同時也在心底忍不住地想,不管怎麽說,我是多麽幸運的人啊。

“謝謝你,正一。”我朝他微微笑。他楞一下,然後也同樣微笑過來。

氣氛正好。我開始稍微感覺到一些違和,只是還沒等我自己做出反應,旁邊突然竄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又是一雙碧眼在眼前,只是骨碌碌打著轉,看看我再看看正一。

“你們……”

黑色卷發的少年一臉詭異,左右打量半晌最後還是將矛頭對準了我:“艾瑞卡小姐你原來……”他不可思議地看向正一,青年立即正襟危坐起來。

我卻更唯恐天下不亂,順手從旁邊拿過一杯檸檬水遞過去,“原來什麽?~”

見我的表情,藍波疑惑更甚,猶豫著接過了檸檬水,下意識去喝,然後很快皺起了眉頭。

“這不是酒?”

“當然不是。”

“你……”他不服氣地看我,然後視線從我的臉轉移到我手上的酒杯。

“你也喝的檸檬水你……”

用一臉“你絕對吃錯藥了”的表情看過來的少年似乎已經忘記了他剛才悄然燃起的八卦之心,掙紮著看我一會兒之後幹脆放棄地也喝起了檸檬水。

這才乖。就像我決定這一天都不喝酒,他總不會再抱怨。

然後插科打諢間話題開始四處狂奔,一開始正一還有些拘謹,但很快融入進來,三個人一個小世界,聊得忘乎所以似乎將外界隔絕了,直到——

一個穿著鵝黃色泡泡裙、怎麽看都與眼前成熟的舞會現場各種違和的天然卷姑娘殺入。

裝模作樣的樣子有點可愛,所以姑且就不吐槽她那杯明顯成分為果酒的液體好了。

“你也是哦,真是好、久、不、見了,RAY小姐。”

和正一打完招呼,果不其然她將槍口瞄準過來,這樣看起來真是挺精神,挺好。可是一股惡寒還是順著脊背涼涼地爬上來,這促使我不得不站起身來,順勢裝傻。

“啊哈哈,還不知道這位小姐怎麽稱呼……”

啊哈哈,怎麽辦,我自己都要笑場了……

之後,果不其然炮火集中攻擊一股腦轟過來,這姑娘似乎連淑女形象都不顧了,擡起她小小的腦門便撞了過來,差點讓我眼冒金星,而後連珠炮的譴責重點果然還是——

“教訓某個連招呼都不打就跑去白蘭那裏的人!”

好吧,我錯了…… 才不認錯!!

難得見面,積累長久的吵架欲總要一股腦爆發出來才好,於是兩個人越發吵得不可開交,一旁的藍波和正一原本還試圖勸架,最後似乎都掉轉了頭開始裝作不認識我們。

至於後來……

來自主場方向的一道聲音將這場爭吵戛然而止。

我順著阿淚的目光去看,人群的最中心,被眾守護者圍繞在核心的那個面孔溫潤的青年,也就只有他能有這樣的讓阿淚一瞬變淑女的功能了。

當然,我是不會感謝他幫我解了圍的。

開場致辭,開始了。

和阿淚對視一眼之後,我們很快以雲雀恭彌為引找到了遙遙。嬌小的姑娘今天難得松開了馬尾,墨色的長發安靜地垂落在肩頭,讓她看起來少了很多稚氣。只是從前往後,唯一不變的是她追隨著那道紫色閃電的信仰一般的眼神。

近一個小時後,致辭結束,鋒利精致的男人毫無意外地第一個離開,而我和阿淚只能站在原地看著,看著我們中最小的那個姑娘,她抿了抿唇,然後眼神堅定地追了出去。

而像她一樣,我們也有我們必須去的地方。

這是最後。

和阿淚分開各自走入舞場,我卻並沒有心思去跳舞。從剛才的致辭開始,我就看著那個青年,他皺緊了眉頭警惕地註意著四周,冰綠的眼眸銳利,像是隨時都能騰飛的鷹隼。

那就是他的舞臺、他的世界。我想著,他是不能為了我一個人放棄那片天空的。世界終是有別,來到這裏,我更加確切地認識到這一點。

只是能走這一遭,真的夠了。

在人群裏被推搡著走,我沒有方向。在最後這一刻,我反而開始去想,就這樣,不刻意去找,如果還能再碰面……

“喲——!”

扶住我肩膀的手臂讓我在一瞬間繃緊了身體,但隨後而來的聲音又讓我的心掉到了谷底。也是……怎麽能有那麽多巧合,這種情形,不努力根本不行。

我側身仰頭去看面前的金發青年,白皮膚,精致的輪廓,耀眼的發色,以及同等程度毫不遜色的清爽又親和的笑容,作為救女士於水火的紳士救火員,大概沒人比他更稱職。

“迪諾先生,”我忍住抽起的嘴角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不著痕跡地掙脫了肩膀。

“謝謝您。”

“不用那麽客氣也沒關系的,RAY——失禮了,艾瑞卡小姐。”他朝我微微彎腰伸出手來。

“這一次你總不會再拒絕我了吧?”

“……”

這種情況,該怎麽說呢?我下意識地歪了歪腦袋,忍不住笑,然後將手放進他的手心。

“當然~”

當然的。從我們作出決定的那一刻起,和我跳舞的人已經不能限定。

“我都聽說了哦,你在密魯菲奧雷的事。”

被金發的英俊青年牽引著,我走進舞池,開始隨著節拍踏動舞步。這是獄寺教的,這些痕跡恐怕很難消除,我走神了。所以並沒有聽清青年說了什麽。

這很不禮貌,而我只能向他笑笑示意。

但很顯然,青年並沒有在意,只是微微一笑便帶過,再開口依舊親切,甚至還帶著真誠。

“同樣作為一個決策者,我向你表示敬佩,但作為一個淑女,艾瑞卡小姐你太冒險了。”

這是……大男子主義?大概不是,我還是能分辨出那些關心的。只是,顧不得那麽多。

我朝他聳了聳肩。然後看到他無奈的笑了。

看起來我果然就是個很難應付的女人,不管對誰來說,都一樣。

一支舞曲很快結束,我即便心不在焉,額頭也沁出了細密的汗珠,樂曲轉奏間,我聽到青年在耳邊帶著笑意的提醒:“換舞伴了哦~”

然後再一個旋身,我的手幾乎壓著節拍被另一只微涼的手握住,然後另一邊肩膀上,同樣的溫度落下來,這溫度我很熟悉,熟悉到頃刻就能讓我掉眼淚。

我擡頭努力將淚腺控制,朝著那人彎起了唇角:“你好,請多指教。”

挺秀的眉挑了挑,銀發的青年駕輕就熟地帶著我錯身再回位,動作沒有一絲的多餘。

“比想象中好很多。”他勾勾唇角下了評語。

“是老師教的好。”我便也順桿子爬。應該說,的確是和他跳起來要合拍的多。那麽多的第一次全都在這個人身上,刻意著也能積累出默契來了。

然後一曲又一曲,他偏不說話,我也就沒有更多話想說。身體隨著舞步在不斷地消耗著熱量,我卻無法不去意識,屬於我和他之間的溫度其實還是在隨著時間不斷流失。

舞蹈的禮儀中,彼此交握和相觸的肢體動作都那麽矜持有度,只要一個松手就能讓彼此徹底走失,這裏的人那麽多,你如果不見了,我要去哪裏找你才好?

我這樣想著,越臨近尾聲越發亂了陣腳,舞步開始錯亂,我開始不斷踩到他。

只是,竟然不皺眉呢。

又一首曲子的尾聲,我踏著節拍突然有了走在刀尖上的錯覺,臉上還能笑著,可還是避免不了去踩到他,這一次撞進那個懷裏,一下子竟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但他還是如此前每一次一樣,用矜持到輕柔的力度輕輕將我扶正,而唯一不同的是,我擡頭看到他突然就笑了,眼睛裏淡淡的,只看著我。

然後他低頭,我的額頭便再次落下一絲溫熱。

再然後,那溫熱便跟著他的離開頃刻消失殆盡。而我站在人群裏,再找不到方向。

眼淚,終於可以掉下來了吧?我想著,被人群推擠著後退,方向是會場的大門,有倒計時的鐘聲隱隱傳入耳中,我終於確認,這是真正的最後了。

竟然什麽都不說啊,那個人。我後退著。

可是該說什麽才好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退到門邊,恍恍惚惚間感覺到人群突然起了騷動,我茫茫然去看,只是沒等眼神聚焦,耳朵裏先流入了一串熟悉的樂曲,是的,再熟悉不過。

——弗裏德裏克·肖邦。《小狗圓舞曲》。

我最喜歡的鋼琴曲。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是最初搬到他的隔壁,我在他面前接第一通電話的時候?我不知道。用古典樂曲做手機鈴聲會不會有些裝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也許我是刻意的,我想,我想聽他彈給我聽,但一直都不曾有機會說出口。

那是一支非常歡快的,充滿了活力與希望的曲子。像一只小狗追著自己的尾巴轉圈圈,永遠追不到,永遠也不會有盡頭。它能讓人無意識地便笑出來。

“嵐守大人……每一年只有首領開口才會上臺,發生了什麽事?!”

“這首曲子!沒想到嵐守大人也會彈這樣的曲子……”

“……”

模糊的目光裏,我看到身邊很多人都笑出來,當然包括我,流著淚當然也能笑。然後我終於透過人群看到坐在舞臺中間,鋼琴的前面,那個銀發的青年,他的十指在琴鍵上靈巧翻飛,而他看過來,依舊挑著眉,勾著唇角,有些嘲諷的味道,還有些無奈的意思。

我很熟悉這樣的表情,他肯定是在嘲笑我,怎麽又哭了。

“你還是笑著好。”我突然就想起他曾經這樣說過,多說一句又不會怎樣的。竟然真的要隔著這麽多人跟我打啞謎,會藝術的人果然很討厭。

幸好我明白。不然你怎麽辦?

不說再見。不哭。他是獄寺隼人,沒那麽多傷感溫情流露,那麽也許這是最好的表達方式了吧。他希望我笑,那麽就笑給他看。

我退到大門口,朝向他,露出了來到這個世界就一直給他看到的笑容。

這樣就好了吧。

我一把擦掉眼淚,然後轉身,朝身後揮起了手臂。

“Byebye,獄寺……隼人。”

作者有話要說:從一開始想定的離別曲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裏,輪番來去現在是這麽歡樂的曲子,但果然還是喜歡這樣。於是,這就是最後了。說起來,還真沒好好叫過一聲“隼人”呢_(:3」∠)_還有一個小包袱在下一章,非常重要,嗯【。完結倒計時——2,下章True End本章時間提示:Dec.24——Dec.25 00: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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