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96 我們的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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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過就是仗著,你不會愛我,所以不遺餘力。但我怕你問我,就像現在這樣。

要知道,一邊想一邊不敢要,到了現在,你玩笑般認真地將我帶走,你甚至吻了我,我不小心就想到你也許準備好了要接管我以後的人生,然後我感到了恐懼。

你看,關於愛的前提其實非常容易推翻,它從一開始就充滿了矛盾。

而我只能,繼續以己之矛,破己之盾。

“沒什麽。”

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我最終還是說了謊。緊緊捏著叉子的手心被汗水沁濕,一不小心手滑,好不容易卷起來的面便重新散落回盤子裏。

“我是說,已經……沒什麽了。”

強作鎮定,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擡眼對上他的目光,給他一個“你懂”的表情。

然後他給了我一個白眼。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懂了。

他能想到的,大約是我總算脫離三座大山所以沒什麽了;或者自戀一點想象我可能要跟他來個勝利後的告白之類的,但他已經主動有所表示所以沒什麽了;再或者……

但說到底,我真正要說沒說的他肯定不懂。他也不可能懂。

畢竟,即便是獄寺隼人這樣的天才,他也不能毫無根據地推理到此刻坐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她口口聲聲說著愛他,不要命地走到現在,柳暗花明了,她卻要走了。欲擒故縱不是這麽玩的,而換做他的立場,他實在不能想到自己什麽時候得罪了這個女人要讓她不惜血本來這麽報覆他,這也著實太蠢了些。真的太蠢。

這實在是個太虐的故事……我再一次這麽想到。然後一下子全身都沒了力氣,幹脆支了下巴看著對面的人吃飯,想著連這樣的機會都不多了,我就努力將眼睛又睜大了些。

然後很快,我就再次看到那張眉峰緊皺的黑臉,機會也不多了,我在心裏默默點了收藏。

再擡眼卻看到那張臉變得更黑,這個就有點……我默默嫌棄,然後換耳朵上陣。

“你……又想做什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有些猶豫,更多卻是沒好氣。掃一眼餐桌才又看我:“剩下這麽多你是準備全推給我?”

“唔……”這是個問題,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心裏卻想到別處。像這樣,我終於學會做飯學會像一個合格的待嫁姑娘,到頭來卻是為他人作嫁。不是他。

不是這個人。

於是這麽看著他就更覺得難忍,我朝他努努嘴,目指冰箱的方向。然後幹脆起身。

“您慢慢吃,我去洗澡——”推開座椅的同時冷不防卻看到他驟然覆雜的目光,心裏一僵我轉身將椅子擺正,然後看他,笑出一臉無賴:“最後吃完的,要洗碗~”

想著我做一場愛情強盜,這種我炊你洗的橋段也得偷一回才行。

說完我頭也沒回地跑掉。上樓梯的時候我歪起嘴角想我真是個外強中幹的小偷,然後再下樓梯的時候眼淚跟著就掉下來。

晚上真是容易多愁善感。

一把抹掉眼淚我回了臥室,一打開衣櫃果然有微微的濕冷黴氣,島上生活總有這種不便,尤其是冬天。我洩氣地找到換洗的衣服過水烘幹,設定了時間之後就鉆進了浴室。

將整個人潛進水裏的同時我忍不住想,想我想了一路要笑著說再見要灑脫地離開……

可怎麽就這麽難。

想象總是騙人,而現實往往讓人難堪。明明不想分開,要怎麽笑得出來?

都怪他要問,都怪……

誰都怪不了。

洗完澡整個人精神都放松了很多,但頭卻有些暈了。冬天裏在熱氣中蒸太久,淚腺似乎是成功幹涸了,身體也陷入了缺水緊繃的境地。趿著拖鞋在屋子裏轉半晌,竟然給我翻出了出事前買的苦麥茶,清胃養胃再好不過的。於是泡了茶,卻不想一個人喝。

捧著兩只杯子上下樓梯,到了隔壁額頭上又冒出了汗,前面沒註意到,獄寺把室內溫度調的有點高。我四處打量了,卻不見人,只有廚房的方向傳來輕微的水聲。

然後我瞬間產生了拔腿轉身的沖動。

話是自己說的,但是我好像不怎麽敢去看,當獄寺隼人真的在洗碗……

可是忍不住。從廚房的門口偷偷去看,那個雷厲風行總是面容冷漠沒耐心的青年,我看到他挽起袖子正站在洗碗臺前,滿手的泡沫,動作間有細小的水沫濺上襯衫的衣角也沒能註意到,垂下的銀發擋不住他的側臉寧靜。他洗的很認真,甚至沒有發現我。

我就那樣看著他,一邊想著從門口到他身邊的距離怎麽這麽遠。

竟像是比隔著次元都要遠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咫尺天涯吧,我想,所以說果然是不該看的。我突然就有點擔心,以後我家的廚房還能站進去誰呢?

眼看著又要傷感,我只好將杯子放上餐桌然後哪裏來回哪裏去。

躺倒床上那瞬間我突然想到,當我脫離了黑手黨的外衣,我真正成為了我自己,可這是一個多麽膽小怯懦的自己,站在他面前,找不到任何可以走過去的路。

兩個世界的界限分明,這之前,我只是勉強擠到他一路,這之後又到了分岔路口。

我總還是要回去。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腦袋有些昏昏沈沈,也有可能是長久沒用被子受潮的關系,我幹脆橫躺放空,房間裏安安靜靜只能聽到加濕器細微的運作聲,不經意裏視線掃到對面墻壁的空調,發呆著盯了半晌才意識到,溫度真高。

也不是我習慣調用的數字。

然後我的手機突然響起來。

·

“到了。”

黑發黑衣的執事一般的先生停了車,微笑看我一眼後下車紳士地幫我打開了另一側的車門,長長的黑發在風裏打了個旋然後安靜落回去,我向他伸出了手。

“謝謝您送我,老師。”我看著他,突然想到一件事,然後拿出了手機,“這個也要嗎?”

“這個不用。”他依舊溫文地笑,“黑匣子凍結之後,手機的相關通訊功能同時也會鎖定,現在它只是一部普通的手機。”

“是嗎?”我挑了挑眉然後將手機重新丟回口袋,轉眼去看一旁的建築,西式的咖啡館終究只是外貌。“肯尼希先生沒說是什麽事嗎?”

“教授只說,您去了就知道了,”蒙德看著我微微一笑,然後聳肩:“您知道,他並不信任我。”眼睛裏是滿滿的坦然,我知道他的野心,他也從不隱瞞。這裏面,或許不信就是信任,而以後,在魯修手底下恐怕沒有那麽好過關,可以後的事兒,誰知道呢?

“代我向戴蒙問好。”用這樣一句話結束了談話,我轉身走向咖啡館,卻聽到背後從風裏傳來的聲音,側轉頭去看,黑發的執事向我鞠躬,就像第一次見面時那樣。

“我會想念您的,葉小姐。”他這樣說完,然後轉身離開,背影還是貴族的樣子。

我也會想念的吧,這裏的一切,這些人,都是多麽奇妙的際遇。

蒙德找到我,一個方面是為了組織的交接,另一方面,他帶來了肯尼希的會面請求,而目的地——我擡眼看面前的建築,典雅的三層歐式洋樓掩映在樹影後面。

好久不見。

一進店門就看到飛機頭的高大身影迎上來,大約是這世界最強大和包容的保姆。

“草壁先生,好久不見。”

我忍住笑上前,然後順著他指引的方向跟上。“肯尼希先生就在——”

走上長廊的一瞬,在我感覺到危機感襲來的同時,冰涼堅硬的金屬物已經近在眼前,條件反射下緊急抽出匕首格擋上去,卻還是遲了半秒,左手腕上頓時傳來劇烈的鈍痛。

卻也來不及顧不得了。

到了現在,戰鬥多多少少也成了本能,至少,一擊之間我能確定了自己的敵人是誰……盡管我完全不能理解我和這個人戰鬥的需要。但也許,他需要。

戰鬥狂雲雀恭彌。

我有點後悔,應該提出換個地方和肯尼希見面的。

並沒有戰鬥的意願,也為了盡快打消面前人的戰鬥欲,我盡是用著從戴蒙那裏學來的躲避招數,我並不是他,使不出夜之炎,但那種火焰衍生出來的空間轉移運用到霧屬性上也還是足夠強悍的,至少我能躲著雲雀不再受傷了,只是苦了那些漂亮的和式庭院假山石。

不過反正……也不是我家。

來來回回間,我自己都不知道退到了什麽位置,火焰耗費太久也有點撐不住,幹脆幻化出了鐮刀準備下一擊至少擋住他給自己談判的時間。但沒等我這麽做,青年自己倒是停了動作,留我握緊了鐮刀驚訝驚嚇交織,不知該作何反應。

多日不見,彭格列最強的守護者看起來幾乎沒有任何變化。黑色的頭發黑色的眼睛黑色的西裝,身形頎長,氣息鋒銳,眼神凍人,我實在不知道哪裏惹到他了。

“和白蘭戰鬥過,你就是這種程度?”他終於說話,我頓時就覺得很冤。

“您又不是白蘭。”我總不能告訴他戴蒙的事,只好苦笑應付,正經:“我沒理由跟您打。”

然後我清楚地聽到他冷哼一聲,周圍的空氣好像又下降了不知道幾度,我渾身一顫迅速繃起神經,卻意外地看到青年掃了我的方向一眼,剛剛一瞬橫起的浮萍拐跟著緩緩放了下去。他轉身離開,我松了口氣,然後草壁跟上來。

而一直走到要跟肯尼希見面的地方,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剛剛那個房間裏,有什麽?”

草壁一楞,看我半晌之後才微微一笑,輕聲開了口:“那是伊藤小姐的寢室。”

我心裏一驚,嘴角已經先一步忍不住笑了出來。竟然是這樣……難怪。以戰鬥狂的心性,不會那麽輕易放過我,而最後那一眼,我也沒自戀到以為他是在看我。

真好,真好呢,親愛的。

懷著難得愉快起來的心情,我推開了面前的和室隔扇。

坐在輪椅上的老人聞聲轉過身來,原本放在膝毯上的手動了動,他看向我微笑,臉上的皺紋一點點散開,綻出溫暖的形狀來。

“孩子,你來了。”他說著,推動輪椅上前來,我見狀慌忙幾步走過去,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雙手握了過去。老人的手枯瘦,但幹燥而溫暖,讓人一瞬間便安下心來。

我朝他微笑,“我來了。您還好嗎?”

原本應該我去見他,他卻從紐約回到這裏,來見我。長輩的溫情總是讓人難以承受。

“好,我都好。看到你平安,我什麽都好。”

我的鼻子驟然便酸起來。

這幾天的淚腺原本就脆弱,真是無法可想,我又湊近了老人一些,故意笑得輕松:“我一早都說了我會回來的嘛,RAY組織的大家雖然……都很特別,但他們都在幫我。”

我說的勉強,老人聽著卻哈哈大笑出聲:“那老家夥手下能有什麽正常人!”

“您是說……我也不正常咯?”我故意要抽手,老人一笑,擡手揉了揉我的頭發,“你呀,要我說實話,丫頭你也太……”他長長嘆口氣,似是安心,又有無數的無奈。

然後突然想起什麽似地突然正色看我:“丫頭你真的卸了那位置?”

我點頭,他似怔了一下,然後略有些茫然:“卸了好,卸了好啊……”

拍著我手的動作突然慢起來,我擡頭去看,正迎上老人看過來的視線,表情略凝重。也許是註意到我的疑惑,他終於還是開了口,有些猶豫。

“如果我說,找到了你的父母,孩子你……還願意回去嗎?”

我的心裏一驚,下意識想到某個方向,但一時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我看著他等下文。

“你離開了這個是非地,總要有個去處,一個人總不是辦法……”

我想我知道了他在說的是什麽。

……這個世界的我的父母?我有些哭笑不得。在這個世界認親太多,我也不會依著設定去怨恨曾經拋棄自己的人,只是,太遲了。如果有時間,也許會應了眼前老人的心意吧。我訕訕地笑,擡起頭來:“總覺得,沒有實感呢……”

“是嗎。”老人一笑,揉了揉我的頭發,“不過這可是那個老家夥的一塊心病,說是要照顧你一輩子,就算你親生父母找到也要把他們趕走,除非他死……他竟然真去死了。”老人說到這裏口氣顯然緩沈了很多,但很快他又笑起來,“我只好幫他把這擔子接過來了……”

一邊聽著,胸口像是有深水在急速的積聚起來,酸澀暖暖的,盈滿了整個胸腔。這些虛構出來的人們,我的長輩親人,他們在我一路兜頭不要命往前奔跑的時候,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總在為了我想著這裏那裏,生怕哪裏不周全,殊不知我根本無以為報,而另一邊……

我突然想到,我到這裏這麽久,竟然就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我的父母……在另一個世界的、與我骨肉相連的那兩個最親的人,他們會怎樣?

我不能總想著不想離開獄寺,我沒有一面可以舍得,貪心在這裏行不通。

我必須作出選擇。

“孩子你,可是不舍得?”

眼淚不知道什麽時候掉下來的,反應過來的時候老人略顯粗糙的手指正在臉頰上輕輕地摩挲,擦掉那些似乎是掉不完的淚水,他慈祥地看著我,又問:

“你可是舍不得那位彭格列的嵐守?”

我驟然擡頭看他,老人的神情停頓一秒,下一刻眼睛裏充滿了了然,還有不忍。他的手在我的頭上,輕輕地籠罩著那一縷不斷的暖意。然後他看向我的眼睛再次開口。

“你可知道,你父母的消息,就是那位嵐守幫忙找到的啊……”

我的手指突然就開始痙攣地疼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首先……哈哈,果然還是應該道歉吧,沒想到真能卡了這麽久,這個結局易稿太多次,然後現在就是最後的結果,想想我比阿葉幸運,還能拖這麽多時間去想,她只有那七天,哭都不夠,又想笑著離開,又難過又委屈又自責又不肯後悔,這種感情真的太虐了對吧,總之匯聚到一個點,就是太不容易,也太不真實,所以說,真像是真的談了一場戀愛啊,哭哭笑笑折騰來去,自己想想都覺得傻,只是過了這麽久之後,我還是覺得,有些夢還是應該做的。感情永遠都是寶貴的,這一點不會錯。關於本章,內容量有點大,情緒也夠糾結,你看戀愛就是這麽麻煩【你滾然後要說的是,正文已經完稿,所以這次至少能一直看到TE,不出意外應該是日更,請大家放心,以及希望這個結局能讓大家喜歡。最後再次致歉,以及謝謝還願意等著我的大家。鞠躬。本章時間提示:Dec.17——Dec.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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