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rget.95 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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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反應——是抽了嘴角。然後忍住了“噗”，但還是笑出來。
這種黑社會來搶人的氣勢由他做起來違和感全無……等一下，這個人似乎、的確是黑社會來著？而且還是個不小的頭目，於是，我是該乖乖跟他走呢？
還是，得了便宜再賣會兒乖？
視線偷偷掃視一圈眾人，果然不愧是見過風雨的人們，幾乎都從突變的驚訝中恢覆過來，臉色各異。但意外的是，並沒有人做出直接反應，即使獄寺已經長驅直入。
我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魯修的臉上，盯視半刻之後，他朝我笑著眨了眨眼睛。
而獄寺這時候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手被抓住，他看也不看眾人，包括我，跟著就轉身，“走。”
突然就很想使壞，但時機有點不對，我看著在座眾人的臉，手上略微使力，獄寺回頭看我一眼，然後便停下了腳步。
視線盡頭的眼神有疑惑有驚訝有了然，當然也有質疑有質問甚至是怒意，還有些是玩味是觀望，但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責難我，即便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們依舊遵循著自己最初的認定，不逾禮不越權，將我作為首領而尊重，他們在等待我的決定。
溫柔的顏色有很多種，我現在看到它們匯聚在一起，是“家”的顏色。
一一環視過所有人，不漏下任何一個，我朝他們露出了自己最真實的笑容，然後深深彎下腰去，致以最誠摯的感謝。然後我起身，牽著獄寺的手一起大步走開。
一直以來，真的非常感謝——這裏是告別的第一站。
沒有人攔住我。原因可能有很多，客觀來說，第一，我的確不是首領的合適和唯一人選；第二，在這種大戰剛剛結束的時候，沒有人會願意與風頭正勁一時無兩的彭格列為敵；第三，作為一個獨立軍火組織，他們當然不願意附屬於任何人，即使是“看起來像”——我突然就明白了魯修剛才那個笑容的含義。
雖然很難說，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我，但獄寺的出現，的確恰到好處。
獄寺是絕好的擋箭牌——魯修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我深以為然。但是……
“你真舍得？”
坐上那輛久違的法拉利599，獄寺發動引擎，突然來這麽一句，聲音略不自然。我還在恍然中，聞言下意識便扯了唇角，倚靠上座椅斜眼瞥他：“是你舍不得吧？”
於是剛剛啟動的車子驟然剎車，我一個不穩還沒調整過來，便遭遇了低冷氣壓和黑臉的雙重攻擊：“你以為老子為什麽冒險拉你出來？！”
果然……要從一個軍火組織裏搶人，對這個黑社會來說，也是會緊張的。
“哇爆粗了……”我忍不住壞心眼，作勢往後縮了縮身體，一臉害怕的樣子，腦袋卻湊了過去：“真沒有舍不得？說實話。”
——回答我的，是車子猛然的高速啟動，悶重的引擎將我重重壓回座位，而等到我沒好氣側頭試圖聲討的時候，卻意外看到青年鮮見的柔軟側臉，他竟然在笑。
然後我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隱隱約約能夠明白，這種一切塵埃落定的舒暢感。即使這對於“我和他”這一部分來說其實短暫得有些像是假象了，但我知道它是真的。
車窗外的風景在倒退，沒有人說話，但氣氛融洽而愉快，車子到街區，我將車窗稍微打開了一點，在迎來青年譴責視線的同時，誘人的香氣伴隨著刺骨的寒風一起殺了進來。
“我餓了。”我看著那張黑臉發自內心的哀嘆陳情，“難得鏡先生下廚，我盡在和組織做匯報都沒時間吃，現在你又把我拉出來，就更吃不到了……”
“想回去嗎？我送你。”他微笑地看著我。我冷不防就打了個寒顫，“不用了謝謝。”
但最終我們還是沒能去成任何一家餐廳，即使他聲稱“老子工作到現在也餓了”，但仍舊和我一樣挑剔來去最後只能拐進一家離公寓還算近的蔬菜超市。
——很難相信，獄寺隼人是個完全不習慣在外吃飯的人。不過真要想好像也不難想象？
彭格列的工作餐基本支撐他日常用餐，偶爾自己下廚，不得不外出用餐的時候基本也是工作需要，自然也吃不了多少。而且他還挑食……
“你真能行？”將車停在超市附近的停車場，旁邊的人還在質疑而且毫不掩飾鄙夷：“我先聲明這種季節我不吃蔬菜沙拉。”
“……鬼才在這種季節給你吃蔬菜沙拉！”
“難道你會做其他的嗎？……果然還是分頭行動，我去買披薩……還是那個口味？”
“……”
我開門下車沒理他，然後沒等我將蔬菜選齊，身邊突然多了個人，安靜了足有半分鐘，我轉頭，迎接了一臉似笑非笑。
“你確定你買這些不是浪費？”他挑高了眉毛，一只手裏拎了裝著方形盒子的便利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我抽了抽嘴角，毫不客氣地把手中的籃子塞了過去。
然後笑容滿面看他：“不然您晚上就吃披薩好了我不介意。”
回到家，我剛拿鑰匙要開自己家門便被人攔住，一張鄙視的臉讓我瞬間清醒。也是，兩個月沒回家似乎一下子也不能住人不過……我走進隔壁前還是臉紅心跳了一瞬。雖然以前也不是沒來過，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卻不可抑制地緊張起來。
不過，等到輕車熟路地找到廚房將蔬菜分類塞冰箱，完了之後異樣的感覺也消除了七七八八，腦袋探出廚房看一眼，披薩好好地放在餐廳桌上，聽動靜有人似乎去洗澡了，莫名的感覺再次襲來，我搖了搖頭將之揮散，然後縮回廚房正式開工。
相比在密魯菲奧雷的小廚房，獄寺這裏的廚具反而要更新一些，而且用起來難免手生，好不容易將菜色搭配好湯鍋煮上，我終於松了口氣，拿出炒鍋開始預熱。
而直到我將所有菜炒好，意粉煮熟，醬料拌好只等湯出鍋，獄寺還沒有出來。
我有些擔心，想到今天大決戰時的情景，我將火關小了一些，然後走向臥室的方向。果不其然，有人正坐在浴室外的衣冠鏡前艱難上藥。或許是從鏡子裏看到我來，獄寺回頭看我一眼，然後竟極為自覺地將傷藥和紗布放下，束手等著。
看著那個毫無防備將後背留給我的青年，我一時有些發楞。9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留下一些默契在此刻微微刮痛人的神經。我走過去。
調整了心神，我在動手前先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意外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重……倒不是我期待他受傷，只不過這種程度的創傷，實在不像是和那個狼毒為敵所能留下的。
“我說先生……您果然是小宇宙爆發了嗎？”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
“啊？”冷不防聽到我莫名其妙的發問，獄寺疑惑了半秒很快明白過來，只是聲音出口帶著些莫名的味道，讓人分辨不出真意：“為什麽會是這種程度的傷勢，你還不明白嗎？”
“我？”我一時被問住，然後想到魯修，心下了然，但很快疑惑再起：“可是在魯修來之前，你和狼毒單獨對戰的時間也不短啊，而且還有一次大爆炸……”
“……你怎麽知道？！”獄寺的聲音有些擦高，我擡頭通過鏡子看向他，聳了聳肩：“在白蘭的監控室裏看到的，大家的戰鬥……全部。”
獄寺不再說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心裏並沒有什麽負擔，反而隱隱起了玩心。和白蘭之間微妙的相處方式我雖然自己都無法定義，但根本性的東西一直都很清楚。我不知道這個人現在所有的想法裏有沒有酸酸的味道，如果有……
“嘶！”
走神間倒抽冷氣的聲音傳來，我手下一顫，“對不起！”慌忙放輕了動作順便轉移話題。
“所以說，剛才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你真不知道？”
“我為什麽要明知故問啊！”被他一路下來暗有所指的態度進一步誘發了好奇心，我下意識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於是抽氣惡瞪之後我終於得到了答案。
“前面的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只是被困在幻境裏，後來那個混蛋玩夠了……那場爆炸，恐怕是想一擊殺了我，不過——”
“不過您爆發了小宇宙破除了幻術？”我忍不住插科打諢，緩解已經有些緊張的氣氛。
“……你還聽不聽？”
見講述人惱了，我慌忙打圓場，“您講，您講……”一邊將手中的繃帶打結。但直到我開始處理下一個小傷口，獄寺都沒再說話，我忍不住探頭過去，卻看到他苦笑的側臉。
然後是他的手心，哪裏有一小簇破碎的粉白碎片。
我瞬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心裏一驚一乍之後最終還是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所謂有備無患，果然沒錯。只是對不起球球了。
“把這個給我，一開始就是那種目的嗎？”我看到獄寺突然擡眼看過來，聲音很輕，眼神卻有些覆雜，我心裏一動，然後故作輕松地眨了眨眼：“當然不是。”
避開眼神直起身體，我一邊繼續處理傷口，一邊扁起嘴巴：“弄壞了可是要出大事的，先生，您得賠我。”沒錯，恐怕球球又要很久都不理我……好像也沒有多久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管怎麽說，這一次開啟自爆緊急防護層，級別不同，恐怕任何致命攻擊都能阻擋，但它受到的創傷也毫無疑問是成正比的。
但終究，獄寺是安全的。
“哦？你要我怎麽賠？”
似乎被我的態度感染，獄寺也放棄了追究，而是跟上了我的亂來邏輯，我忍不住抽了嘴角，然後想了想，“唔，那就……這之後，無論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要原諒我。”
“……別做夢。”
“小氣！”我撇嘴，“放心，不會傷害彭格列不會碰你親愛的十代目，而且，一次就好。”
“你……”獄寺驟然擡頭，似乎在觀察我的神色，我朝他擡起下巴，“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先生，太小氣是不對的。”
“……”
“怎樣？”
“……我知道了。”
那個回答沒有想象中那麽不甘願，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讓我感覺到了不安。
而之後的晚餐吃得實在不怎麽“愉快”。
先不說餐點上桌前我被人嚴重懷疑叫了外賣的人身攻擊讓我恨不能將鍋鏟砸到眼前人的臉上，之後破罐子破摔隨他怎麽說終於將場景從廚房轉到了餐廳後，我拿起筷子前卻又遭遇了挑釁。在我還想著臨要吃飯那人為什麽會進了臥室的時候，眼前突然多了一堆藥盒和一杯清水，擡頭看去，那人倒是眉目平靜：“先吃藥。”
然後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到對面坐了下來。
直到我用眼神掃射了他無數遍後才終於擡頭看過來：“你不會不知道自己神經衰弱已經到了什麽程度了吧？”那聲音難得有耐心，還帶著點無奈。
我望了望天。無話可說。臨近決戰的幾天我幾乎每晚都睡不著，決戰的壓力和之後的分別緊緊壓迫著神經幾乎將我逼迫到崩潰的邊緣，而這才是我在決戰前夜反而拉著白蘭下棋的真正原因。好歹是堅持下來了，可即使這樣……
我看著眼前的藥盒，再看看滿桌的菜點，一時有些糾結，半晌之後終於鼓起勇氣看過去：“其實不吃藥，多休息幾天就會好了吧，神經衰弱不算病的……”
“不算病？”對面的人看著我冷笑，“是誰說話說到一半就昏倒了？”
“那不是……”好吧，不能說實話。說起來不得不感慨，不到十個小時之前，我面對著這個人心驚膽戰的恐懼著離別，此刻卻能像這樣面對面坐著吃飯吵架，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所以……吃藥算什麽……吃藥算……
“餵！”
見我依舊在磨蹭，對面的人終於耐心用盡的樣子看過來，“你之前也不是沒吃過藥，也沒見這麽艱難，現在怎麽回事？！”
“你試試連著一個月每餐都吃藥試試！！！”將吼過來的吼過去，我一把將藥盒全推到了一邊，“我再也不要吃藥了！”
治療期間的痛苦在腦海裏覆蘇的瞬間我整個人都暴躁起來，拿著筷子在碗裏搗來搗去，連眼前冒著香氣的飯菜都變得礙眼起來，最後幹脆丟了筷子坐著生悶氣。半晌之後，對面突然一聲輕笑傳來，我皺眉瞪過去，看到青年正一手捂著額頭，唇角似乎完全無法抑制地彎起來，看著像忍笑，但實際上已經是毫不掩飾笑意了。
然後似乎註意到我憤怒的目光，他終於擡起頭看過來，唇角還有殘留笑意不散：“雖然難得見到你這樣一面……也不是不可愛，但是藥……”他突然站起身來，我嚇了一跳，“你要做什麽？”
“你馬上就知道了。”
將杯子拿走，不久之後回來，我看看杯子再看看他，“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水涼了，我去換水而已。”他彎腰下來，修長的手指在藥盒堆裏掃弄了一遍，將要吃的分量挑出來放到一旁的塑料藥格，然後他的手也抖了一下，我擡頭看去，他卻避開了我的眼睛，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你就直說了吧，你也覺得這個量慘絕人寰了吧！”
“……我去打個電話，你等一會兒。”半秒之後他這樣說著，走開去打電話，半分鐘後回來，從藥格裏拿出三顆綠色的藥丸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只吃這一種也可以，但要多吃幾天，你選吧。”
“……”
“……不要讓我再去換水。”
“……”
不情不願，我看了一眼藥丸，然後迅速移開視線，把手伸向了玻璃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後，這才擡頭看向獄寺，然後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我險些被口中的水嗆住！
“你，你在幹什麽啊！”
我眼看著獄寺將三顆藥丸一股腦放進嘴巴裏，然後在我的目瞪口呆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然後，他彎腰下來，我睜大了眼睛，然後又在雙唇相觸，溫水灌註過來的瞬間緊緊閉起來。窒息感自唇齒之間盈滿口腔，然後應和著心臟的狂跳讓我在一時間幾乎無法呼吸，但正在發生的事情卻非常的清楚，這不像是獄寺會做的事。可怎樣才算“像”？
或者應該說……我從未想象過，也從未奢望。然後眼淚就跟著溢了出來。
而這好像給了分開後的我們兩人，或者說只有獄寺留下了再好不過的掩飾尷尬的借口。
“這藥好像沒有苦到要你哭出來的程度吧！”他抽著嘴角看著我，眼神卻有些猶疑。
我反應半晌，卻只能呆呆瞪著他，最終果然還是無法接受：“你……誰啊！”
“哈？！”
“這種事……你真的是獄寺隼人嗎？！”
“……你想再試試嗎？”他危險地看著我。
我猛地往後縮了縮身體，他的表情更加險惡，翡翠色的眼睛細細瞇起來，他居高臨下看著我：“你……的確是心甘情願跟著我離開的吧？”
“……是。但是——”
“那就是說，你不把我當成一個男人來看待？”
“…………沒那種事，但是——”
“你以為意大利男人吃素的？”
“……”我一時恍然，迷迷糊糊還是忍不住反駁：“可你只是半個……”
“啊，說的也是，”他似乎被我氣的不輕，於是氣極反笑，挑起眉毛，他湊得更近了些：
“——我另一半血，來自日本。”
“……”
我可以臥槽麽？！
是了。的確有這一茬，可不管和這些有關無關，誰也不能規定獄寺隼人不會做這些事說這些話，在三次元的時候我無從想象，到了這裏我時至今日才遇到，如果有更多時間，我是說如果……我會看到更多的他，不會被我的想象所局限的，我所不熟悉的，一點一滴，一輩子，我才能真正知道完整的他是什麽樣子。直到所有的驚喜都成習慣。
而現在的我，只能爭分奪秒去掠奪。
“我了解了。”努力笑出來，我抹了一把眼角殘餘的淚珠看向他，“你贏了。”
“……”
在飯菜變涼之前，我們終於回歸正常軌道，之後就是邊吃邊聊，兩個月的對戰，兩方部署，可以想象，獄寺接下裏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而我和他一起工作的機會恐怕也就只有這次不正式的飯桌對談了。所有這兩個月期間我所看到的聽到的確認的預測的，我全部告訴他，那些存在，也許在今後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跳進他的生活裏，比如說戴蒙，我從自己的角度，主觀客觀都有，我希望獄寺能更完整的了解那個人，然後在不知哪一天，拿出更公正的態度去看待他。那些未來時的人和事也許都不在和我有關，可他們都是我存在過的證據。
我帶不走，也留不下，但他們都會在我心裏，直到一切被時間掩埋。
而面前這個人——
“對了，你昏迷之前說有話想說，是想說什麽？”
我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甜…………完結還被霸文什麽的……_(:3」∠)_本章時間提示：Dec.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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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得了便宜再賣會兒乖？
視線偷偷掃視一圈眾人，果然不愧是見過風雨的人們，幾乎都從突變的驚訝中恢覆過來，臉色各異。但意外的是，並沒有人做出直接反應，即使獄寺已經長驅直入。
我最後將視線落在了魯修的臉上，盯視半刻之後，他朝我笑著眨了眨眼睛。
而獄寺這時候已經走到了我的面前。
手被抓住，他看也不看眾人，包括我，跟著就轉身，“走。”
突然就很想使壞，但時機有點不對，我看著在座眾人的臉，手上略微使力，獄寺回頭看我一眼，然後便停下了腳步。
視線盡頭的眼神有疑惑有驚訝有了然，當然也有質疑有質問甚至是怒意，還有些是玩味是觀望，但他們沒有任何一個人站出來責難我，即便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們依舊遵循著自己最初的認定，不逾禮不越權，將我作為首領而尊重，他們在等待我的決定。
溫柔的顏色有很多種，我現在看到它們匯聚在一起，是“家”的顏色。
一一環視過所有人，不漏下任何一個，我朝他們露出了自己最真實的笑容，然後深深彎下腰去，致以最誠摯的感謝。然後我起身，牽著獄寺的手一起大步走開。
一直以來，真的非常感謝——這裏是告別的第一站。
沒有人攔住我。原因可能有很多，客觀來說，第一，我的確不是首領的合適和唯一人選；第二，在這種大戰剛剛結束的時候，沒有人會願意與風頭正勁一時無兩的彭格列為敵；第三，作為一個獨立軍火組織，他們當然不願意附屬於任何人，即使是“看起來像”——我突然就明白了魯修剛才那個笑容的含義。
雖然很難說，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我，但獄寺的出現，的確恰到好處。
獄寺是絕好的擋箭牌——魯修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我深以為然。但是……
“你真舍得？”
坐上那輛久違的法拉利599，獄寺發動引擎，突然來這麽一句，聲音略不自然。我還在恍然中，聞言下意識便扯了唇角，倚靠上座椅斜眼瞥他：“是你舍不得吧？”
於是剛剛啟動的車子驟然剎車，我一個不穩還沒調整過來，便遭遇了低冷氣壓和黑臉的雙重攻擊：“你以為老子為什麽冒險拉你出來？！”
果然……要從一個軍火組織裏搶人，對這個黑社會來說，也是會緊張的。
“哇爆粗了……”我忍不住壞心眼，作勢往後縮了縮身體，一臉害怕的樣子，腦袋卻湊了過去：“真沒有舍不得？說實話。”
——回答我的，是車子猛然的高速啟動，悶重的引擎將我重重壓回座位，而等到我沒好氣側頭試圖聲討的時候，卻意外看到青年鮮見的柔軟側臉，他竟然在笑。
然後我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隱隱約約能夠明白，這種一切塵埃落定的舒暢感。即使這對於“我和他”這一部分來說其實短暫得有些像是假象了，但我知道它是真的。
車窗外的風景在倒退，沒有人說話，但氣氛融洽而愉快，車子到街區，我將車窗稍微打開了一點，在迎來青年譴責視線的同時，誘人的香氣伴隨著刺骨的寒風一起殺了進來。
“我餓了。”我看著那張黑臉發自內心的哀嘆陳情，“難得鏡先生下廚，我盡在和組織做匯報都沒時間吃，現在你又把我拉出來，就更吃不到了……”
“想回去嗎？我送你。”他微笑地看著我。我冷不防就打了個寒顫，“不用了謝謝。”
但最終我們還是沒能去成任何一家餐廳，即使他聲稱“老子工作到現在也餓了”，但仍舊和我一樣挑剔來去最後只能拐進一家離公寓還算近的蔬菜超市。
——很難相信，獄寺隼人是個完全不習慣在外吃飯的人。不過真要想好像也不難想象？
彭格列的工作餐基本支撐他日常用餐，偶爾自己下廚，不得不外出用餐的時候基本也是工作需要，自然也吃不了多少。而且他還挑食……
“你真能行？”將車停在超市附近的停車場，旁邊的人還在質疑而且毫不掩飾鄙夷：“我先聲明這種季節我不吃蔬菜沙拉。”
“……鬼才在這種季節給你吃蔬菜沙拉！”
“難道你會做其他的嗎？……果然還是分頭行動，我去買披薩……還是那個口味？”
“……”
我開門下車沒理他，然後沒等我將蔬菜選齊，身邊突然多了個人，安靜了足有半分鐘，我轉頭，迎接了一臉似笑非笑。
“你確定你買這些不是浪費？”他挑高了眉毛，一只手裏拎了裝著方形盒子的便利袋，另一只手插在口袋裏。我抽了抽嘴角，毫不客氣地把手中的籃子塞了過去。
然後笑容滿面看他：“不然您晚上就吃披薩好了我不介意。”
回到家，我剛拿鑰匙要開自己家門便被人攔住，一張鄙視的臉讓我瞬間清醒。也是，兩個月沒回家似乎一下子也不能住人不過……我走進隔壁前還是臉紅心跳了一瞬。雖然以前也不是沒來過，但不知道為什麽，這種時候卻不可抑制地緊張起來。
不過，等到輕車熟路地找到廚房將蔬菜分類塞冰箱，完了之後異樣的感覺也消除了七七八八，腦袋探出廚房看一眼，披薩好好地放在餐廳桌上，聽動靜有人似乎去洗澡了，莫名的感覺再次襲來，我搖了搖頭將之揮散，然後縮回廚房正式開工。
相比在密魯菲奧雷的小廚房，獄寺這裏的廚具反而要更新一些，而且用起來難免手生，好不容易將菜色搭配好湯鍋煮上，我終於松了口氣，拿出炒鍋開始預熱。
而直到我將所有菜炒好，意粉煮熟，醬料拌好只等湯出鍋，獄寺還沒有出來。
我有些擔心，想到今天大決戰時的情景，我將火關小了一些，然後走向臥室的方向。果不其然，有人正坐在浴室外的衣冠鏡前艱難上藥。或許是從鏡子裏看到我來，獄寺回頭看我一眼，然後竟極為自覺地將傷藥和紗布放下，束手等著。
看著那個毫無防備將後背留給我的青年，我一時有些發楞。9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留下一些默契在此刻微微刮痛人的神經。我走過去。
調整了心神，我在動手前先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勢，意外的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重……倒不是我期待他受傷，只不過這種程度的創傷，實在不像是和那個狼毒為敵所能留下的。
“我說先生……您果然是小宇宙爆發了嗎？”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好奇。
“啊？”冷不防聽到我莫名其妙的發問，獄寺疑惑了半秒很快明白過來，只是聲音出口帶著些莫名的味道，讓人分辨不出真意：“為什麽會是這種程度的傷勢，你還不明白嗎？”
“我？”我一時被問住，然後想到魯修，心下了然，但很快疑惑再起：“可是在魯修來之前，你和狼毒單獨對戰的時間也不短啊，而且還有一次大爆炸……”
“……你怎麽知道？！”獄寺的聲音有些擦高，我擡頭通過鏡子看向他，聳了聳肩：“在白蘭的監控室裏看到的，大家的戰鬥……全部。”
獄寺不再說話。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心裏並沒有什麽負擔，反而隱隱起了玩心。和白蘭之間微妙的相處方式我雖然自己都無法定義，但根本性的東西一直都很清楚。我不知道這個人現在所有的想法裏有沒有酸酸的味道，如果有……
“嘶！”
走神間倒抽冷氣的聲音傳來，我手下一顫，“對不起！”慌忙放輕了動作順便轉移話題。
“所以說，剛才那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你真不知道？”
“我為什麽要明知故問啊！”被他一路下來暗有所指的態度進一步誘發了好奇心，我下意識再次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於是抽氣惡瞪之後我終於得到了答案。
“前面的你應該也看到了，我只是被困在幻境裏，後來那個混蛋玩夠了……那場爆炸，恐怕是想一擊殺了我，不過——”
“不過您爆發了小宇宙破除了幻術？”我忍不住插科打諢，緩解已經有些緊張的氣氛。
“……你還聽不聽？”
見講述人惱了，我慌忙打圓場，“您講，您講……”一邊將手中的繃帶打結。但直到我開始處理下一個小傷口，獄寺都沒再說話，我忍不住探頭過去，卻看到他苦笑的側臉。
然後是他的手心，哪裏有一小簇破碎的粉白碎片。
我瞬間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心裏一驚一乍之後最終還是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所謂有備無患，果然沒錯。只是對不起球球了。
“把這個給我，一開始就是那種目的嗎？”我看到獄寺突然擡眼看過來，聲音很輕，眼神卻有些覆雜，我心裏一動，然後故作輕松地眨了眨眼：“當然不是。”
避開眼神直起身體，我一邊繼續處理傷口，一邊扁起嘴巴：“弄壞了可是要出大事的，先生，您得賠我。”沒錯，恐怕球球又要很久都不理我……好像也沒有多久了。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不管怎麽說，這一次開啟自爆緊急防護層，級別不同，恐怕任何致命攻擊都能阻擋，但它受到的創傷也毫無疑問是成正比的。
但終究，獄寺是安全的。
“哦？你要我怎麽賠？”
似乎被我的態度感染，獄寺也放棄了追究，而是跟上了我的亂來邏輯，我忍不住抽了嘴角，然後想了想，“唔，那就……這之後，無論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要原諒我。”
“……別做夢。”
“小氣！”我撇嘴，“放心，不會傷害彭格列不會碰你親愛的十代目，而且，一次就好。”
“你……”獄寺驟然擡頭，似乎在觀察我的神色，我朝他擡起下巴，“我可是救了你的命，先生，太小氣是不對的。”
“……”
“怎樣？”
“……我知道了。”
那個回答沒有想象中那麽不甘願，但不知道為什麽，卻讓我感覺到了不安。
而之後的晚餐吃得實在不怎麽“愉快”。
先不說餐點上桌前我被人嚴重懷疑叫了外賣的人身攻擊讓我恨不能將鍋鏟砸到眼前人的臉上，之後破罐子破摔隨他怎麽說終於將場景從廚房轉到了餐廳後，我拿起筷子前卻又遭遇了挑釁。在我還想著臨要吃飯那人為什麽會進了臥室的時候，眼前突然多了一堆藥盒和一杯清水，擡頭看去，那人倒是眉目平靜：“先吃藥。”
然後一臉若無其事地走到對面坐了下來。
直到我用眼神掃射了他無數遍後才終於擡頭看過來：“你不會不知道自己神經衰弱已經到了什麽程度了吧？”那聲音難得有耐心，還帶著點無奈。
我望了望天。無話可說。臨近決戰的幾天我幾乎每晚都睡不著，決戰的壓力和之後的分別緊緊壓迫著神經幾乎將我逼迫到崩潰的邊緣，而這才是我在決戰前夜反而拉著白蘭下棋的真正原因。好歹是堅持下來了，可即使這樣……
我看著眼前的藥盒，再看看滿桌的菜點，一時有些糾結，半晌之後終於鼓起勇氣看過去：“其實不吃藥，多休息幾天就會好了吧，神經衰弱不算病的……”
“不算病？”對面的人看著我冷笑，“是誰說話說到一半就昏倒了？”
“那不是……”好吧，不能說實話。說起來不得不感慨，不到十個小時之前，我面對著這個人心驚膽戰的恐懼著離別，此刻卻能像這樣面對面坐著吃飯吵架，沒有比這更好的事，所以……吃藥算什麽……吃藥算……
“餵！”
見我依舊在磨蹭，對面的人終於耐心用盡的樣子看過來，“你之前也不是沒吃過藥，也沒見這麽艱難，現在怎麽回事？！”
“你試試連著一個月每餐都吃藥試試！！！”將吼過來的吼過去，我一把將藥盒全推到了一邊，“我再也不要吃藥了！”
治療期間的痛苦在腦海裏覆蘇的瞬間我整個人都暴躁起來，拿著筷子在碗裏搗來搗去，連眼前冒著香氣的飯菜都變得礙眼起來，最後幹脆丟了筷子坐著生悶氣。半晌之後，對面突然一聲輕笑傳來，我皺眉瞪過去，看到青年正一手捂著額頭，唇角似乎完全無法抑制地彎起來，看著像忍笑，但實際上已經是毫不掩飾笑意了。
然後似乎註意到我憤怒的目光，他終於擡起頭看過來，唇角還有殘留笑意不散：“雖然難得見到你這樣一面……也不是不可愛，但是藥……”他突然站起身來，我嚇了一跳，“你要做什麽？”
“你馬上就知道了。”
將杯子拿走，不久之後回來，我看看杯子再看看他，“你做了什麽？”
“沒什麽，只是水涼了，我去換水而已。”他彎腰下來，修長的手指在藥盒堆裏掃弄了一遍，將要吃的分量挑出來放到一旁的塑料藥格，然後他的手也抖了一下，我擡頭看去，他卻避開了我的眼睛，只是嘴角微微抽搐。
“……你就直說了吧，你也覺得這個量慘絕人寰了吧！”
“……我去打個電話，你等一會兒。”半秒之後他這樣說著，走開去打電話，半分鐘後回來，從藥格裏拿出三顆綠色的藥丸在我眼前晃了晃，“就只吃這一種也可以，但要多吃幾天，你選吧。”
“……”
“……不要讓我再去換水。”
“……”
不情不願，我看了一眼藥丸，然後迅速移開視線，把手伸向了玻璃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後，這才擡頭看向獄寺，然後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我險些被口中的水嗆住！
“你，你在幹什麽啊！”
我眼看著獄寺將三顆藥丸一股腦放進嘴巴裏，然後在我的目瞪口呆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再然後，他彎腰下來，我睜大了眼睛，然後又在雙唇相觸，溫水灌註過來的瞬間緊緊閉起來。窒息感自唇齒之間盈滿口腔，然後應和著心臟的狂跳讓我在一時間幾乎無法呼吸，但正在發生的事情卻非常的清楚，這不像是獄寺會做的事。可怎樣才算“像”？
或者應該說……我從未想象過，也從未奢望。然後眼淚就跟著溢了出來。
而這好像給了分開後的我們兩人，或者說只有獄寺留下了再好不過的掩飾尷尬的借口。
“這藥好像沒有苦到要你哭出來的程度吧！”他抽著嘴角看著我，眼神卻有些猶疑。
我反應半晌，卻只能呆呆瞪著他，最終果然還是無法接受：“你……誰啊！”
“哈？！”
“這種事……你真的是獄寺隼人嗎？！”
“……你想再試試嗎？”他危險地看著我。
我猛地往後縮了縮身體，他的表情更加險惡，翡翠色的眼睛細細瞇起來，他居高臨下看著我：“你……的確是心甘情願跟著我離開的吧？”
“……是。但是——”
“那就是說，你不把我當成一個男人來看待？”
“…………沒那種事，但是——”
“你以為意大利男人吃素的？”
“……”我一時恍然，迷迷糊糊還是忍不住反駁：“可你只是半個……”
“啊，說的也是，”他似乎被我氣的不輕，於是氣極反笑，挑起眉毛，他湊得更近了些：
“——我另一半血，來自日本。”
“……”
我可以臥槽麽？！
是了。的確有這一茬，可不管和這些有關無關，誰也不能規定獄寺隼人不會做這些事說這些話，在三次元的時候我無從想象，到了這裏我時至今日才遇到，如果有更多時間，我是說如果……我會看到更多的他，不會被我的想象所局限的，我所不熟悉的，一點一滴，一輩子，我才能真正知道完整的他是什麽樣子。直到所有的驚喜都成習慣。
而現在的我，只能爭分奪秒去掠奪。
“我了解了。”努力笑出來，我抹了一把眼角殘餘的淚珠看向他，“你贏了。”
“……”
在飯菜變涼之前，我們終於回歸正常軌道，之後就是邊吃邊聊，兩個月的對戰，兩方部署，可以想象，獄寺接下裏要做的事還有很多，而我和他一起工作的機會恐怕也就只有這次不正式的飯桌對談了。所有這兩個月期間我所看到的聽到的確認的預測的，我全部告訴他，那些存在，也許在今後不知道哪一天就會跳進他的生活裏，比如說戴蒙，我從自己的角度，主觀客觀都有，我希望獄寺能更完整的了解那個人，然後在不知哪一天，拿出更公正的態度去看待他。那些未來時的人和事也許都不在和我有關，可他們都是我存在過的證據。
我帶不走，也留不下，但他們都會在我心裏，直到一切被時間掩埋。
而面前這個人——
“對了，你昏迷之前說有話想說，是想說什麽？”
我終究還是要面對這一刻。
作者有話要說：說好的甜…………完結還被霸文什麽的……_(:3」∠)_本章時間提示：Dec.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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