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81 荊棘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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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我和獄寺隼人的關系,標準說法應該是合作夥伴,而如果要往實質上說,那就是有『暧昧』關系的合作夥伴。這層關系顯然不足以讓他失去理智來阻止我做任何決定。

和蒙德談完的當天晚上,獄寺就得到了消息。

右手上的繃帶顯然還沒完全纏好,他站在我的面前,身周毫不含糊地彌漫著冷硬刺人的氣息。這讓我不由便想起了第一次見面時的情景,但那時的敵意和如今的顯然有所差別,我能感覺到他的憤怒,甚至是失望,可是我不能說任何一句話。

我不會是獄寺隼人的任何人,在他親口說明之前。我甚至不能期待。

我要怎麽告訴他,這一別,不管贏不贏得了白蘭,都是訣別。我不能說,於是這個對我來說可能撕心裂肺的分別對這個始終不坦率這會兒就開始生氣而且生氣的原因很可能是他前不久才說了類似要保護我的話而我如今就馬上將它無視了……男人總是會有些讓人難以直視的高傲自尊,我懂。而情況特殊,我不能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樣在愛情裏總想要一個說法這種事我也認了……可還是想聽一句“留下來”怎麽辦?

——即使我絕對不會留下來。

那麽還是別聽好了。也不許哭。我使勁抽著嘴角看著那個一臉不善的人。

“您想說什麽就說好了,我剛喝了牛奶,需要消化,現在……還不準備睡。”

背後的軟枕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像是長了刺般怎麽靠上去都是難受,我只好讓自己再坐直一些,變成正襟危坐的模樣,不知道能不能讓眼前的人消消火。再不然——

“要不我先幫您把繃帶纏好?”

沈默實在有些難熬,不,是非常難熬。我喜歡的人總是不坦率還偏偏脾氣很壞,我一路緊追不舍直追到這個不能再追的懸崖邊上,他還不肯稍微主動一下。

陪著的好笑逐漸繃不住,我扁了嘴巴只好百無聊賴翻著手邊的雜志——不知道哪個人留下的《不可思議與未解之謎》,真幼稚。

“您真相信有外星人嗎?”我沒好氣擡頭看過去,幹脆轉移話題。不告而別雖然不是我想選擇的,但顯然是無法避免了。

“您也不想想,外星人就算有,他們來地球為什麽就要讓人看見,先不說被當成標本的可能,就算被接納,最後離開的時候要怎麽辦,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吧!”

……我在遷怒吧,離別灑脫什麽的,才不是這樣。

“你什麽時候走?”

一個人生悶氣,冷不防被提問,我擡頭看向一旁終於開口的人,一時有些楞神,“什麽?”

“我問你什麽時候走!”有人又不耐煩了。

“……三天後。”我小心看著他的臉色,還黑著,但是感覺應該不會想要吃了我了,聽到我說完,他看了一眼窗外,夜幕漆黑也不知道在看什麽……他轉回頭來:

“什麽時候回來?”

我差點忍不住眼淚。

這到底是怎樣一個人。我永遠也別指望他說什麽肉麻的話……雖然我自己好像也不大能接受從他口中說出來。我想我喜歡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就像這種一點都不浪漫的對話和相處,一句一句都錯了位般不在點上,但他總能找到我要的答案。夫覆何求?

“贏了白蘭以後吧。”我朝他揚起笑臉。

“你最好別以為被承認繼承就天下無敵了!”某人沒好氣看過來,我不在意地咧嘴:“死活都這一戰了,自己都不相信要怎麽辦!”

“……別忘了你說過的話。”似乎是懶得跟我爭辯,獄寺撇過臉去,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我不會說這種時期不需要你做什麽,你有自己的考慮我也不攔你,但是——”他突然兇神惡煞:“你最好別以為我會輕易放過一個移動軍火庫。”

……好吧。

結束之後,也許我至少有時間來跟他真正道別。不逃,直到最後。

“現在可以處理繃帶了吧?”我朝他眨眨眼,“再晚,夏馬爾要趕人了哦~”

“你覺得他真會來?”

將一邊唇角勾得很壞,某個銀發的青年有些破廉恥的逼近,在床沿坐下,將拖著繃帶的手遞了過來,之後卻安靜地坐在一邊翻我剛才隨手扔在一邊的雜志。他的側臉緊繃著,完全不似剛才的隨意從容,這表情隱忍,就像我正在纏著繃帶卻動作僵硬的手指。

利害取舍,誰都不必說太多,可我們所生活的,並不是只有我們兩人的世界。

要面對的,終究要面對。這裏是黑手黨的世界。

·

“給魯修的繼承任命書已經準備好,在您到達密魯菲奧雷後會交到他的手上。”

“各位幹部已經各自到位。”

……

病床前,黑色長發的先生畢恭畢敬地匯報著一項一項的準備工作進展,我看著他溫潤的側臉一時有些失神。然後,也許是註意到我的視線,他突然停下來,黑曜石一般的眼眸看過來,微笑:“葉小姐您要喝牛奶嗎?”

“……”

這惡作劇一般的臺詞讓我條件反射地皺眉的同時又有些忍俊不禁,好笑地稍稍坐起了身體,我靠在身後的枕頭上朝他點了點頭:“那就麻煩您了,蒙德先生。”

沒錯,這是真正的蒙德。

這感覺相當奇妙,在戴蒙的存在揭露出來以後,為了區分,這位先生突然便改了口——“葉小姐”,據說這是他當初被前代RAY先生欺騙而一直叫下來的稱呼,相比起戴蒙,他的個性顯然要認真和矜持很多,當然,這也要仔細分辨才能知道。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他是自願幫助戴蒙的,也就是說,在野心上面,他們的確不謀而合。

遞過來的牛奶微燙,沒有很甜,的確是我的習慣口味。他的確是個很細心的人。

“謝謝。”我朝他笑笑,然後抱著牛奶杯子小口小口的啜飲,視線隨意地望著窗外。室內一時間陷入安靜,竟也沒有那麽突兀。

“您知道,”安靜突然被打破,我循聲看過去,黑發的男人看著我,眼神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靜,他唇齒微啟,聲音平穩:“您原本可以不用做那樣的選擇。”

話題實在有些出乎預料。

我微怔之後忍不住失笑,看向他:“那是在我說出計劃之前……現在,戴蒙不會答應的。”

“——而且,您知道,那個選擇是目前來說最好的不是嗎?”

那張平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動搖,這讓我感到非常驚訝。然後不得不反思——

“您真的知道那個決定要冒著怎樣的風險嗎?”

那個人竟然也皺了眉。我的心裏一時百感交集,最終匯成溫熱一片。我朝他眨了眨眼:“我有一個秘密,您要聽嗎?”

“……如果您願意說的話,”黑發的男人微怔,然後微笑:“願聞其詳。”

“我其實只是去治療傷腿哦,我沒有說笑。”彎著嘴角看著蒙德的表情變化,我用牛奶杯子抵著下巴揚了眉,“我會用自己的雙腳走回來。”

我很高興地看到那個人臉上讚賞的笑意,雖然他沒說什麽。可我的確成長了吧,這半年,我可以為自己驕傲,然後為這份驕傲劃上最後一個圓滿的句號。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對於斯佩多先生來說,那裏才是他可以大展拳腳的地方不是嗎?”我端著牛奶杯子斂了神色,看向蒙德繼續:“相對的,RAY組織就拜托您了,哥哥雖然行事極端但都有他的道理,希望你們能夠相處愉快,另外——”

腦海裏突然蹦出來某個糟糕情形,我下意識就想抱頭,“關於獄寺……隼人……”

“魯修不可能放過彭格列嵐之守護者。”蒙德了然接話,我瞬間耷拉下腦袋,果然……

“我只跟您保證,他不會被魯修暗殺。這樣如何?”

“……謝謝。”

一驚一乍之間無力來襲,可我還是被蒙德突然的壞心眼給逗笑,卻不小心帶動眉心突然的刺痛,我擡手揉了揉太陽穴,蒙德靜靜看著我,然後突然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起身:

“我明天來接您。”他說著,就像每一個平常的分別時刻,說著再見,就真的能再見。

這一邊,也沒有任何可以後悔的。

·

【終於到我了嗎?】

阿徹的聲音在腦海裏故作委屈,我剛送走蒙德,手還揉著太陽穴,他便突然出現,下一句恢覆平常的調侃隨意:【明明還有兩個月,RAY小姐您這邊的離別氛圍可真傷感。】

【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先跟您告別。】

幾日不見,這個人戳人痛處的本領又見長,我沒好氣,幹脆直入主題:【找您有正事,我希望在接下來的時間裏,能夠暫時切斷和阿淚以及遙遙的通訊功能。】

【她們會殺了你的哦。】

【……作為游戲管理員您這麽說真的沒問題嗎?!】我狠狠抽了抽嘴角,心裏卻由不得真的犯了怵,猶豫:【不然……等我到了虎穴再說吧?】

【誒——和對待戀人和哥哥一樣,都來先斬後奏麽?】

【……】

被噎到沒話說,這情形實在覆雜,我唯一什麽都瞞不了的就是這個人。無奈沈默許久,我快要沈不住氣,對方才覆又開了口。

【應該說,我找不到任何比您現在的選擇更好的方法了,但這只是對游戲攻略來說,對於攻略人物……我說您真的不想知道好感度嗎?】

阿徹的聲音不知為何聽起來格外無奈,我驚訝之餘忍不住好笑,現在猶豫的反而是旁觀者了,俗語雲旁觀者清,難道我真的漏掉了什麽?

【不想……不對,】應該說,【不需要了。】

想不透到底遺漏了什麽,但阿徹的問題我還是能夠回答,對於獄寺,我無法再奢求更多,否則,我就真的走不了了。而現在並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

阿徹沒有再說話。

·

10月28日上午9時,蒙德準時出現在了我的病房門口。

我沒有料到同時出現的還有另一個人。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痛人眼,尤其是反射過銀色的頭發之後,我眨了眨眼睛才敢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然後那個人走近來,挑眉。

“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您一定是還沒睡醒。”我作勢上下打量他一番,然後還是忍不住笑出來,朝他伸出了雙臂,對面的人一僵,一張臉上別扭的神色一閃而過,但還是不情不願地彎下了身子。

我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

“謝謝您來送我。”我偎在他的頸窩處輕聲,然後得逞地感覺到保住自己的手臂的瞬間僵硬,然後我收獲了一枚狠狠的瞪視冷眼。

“回來的時候,把敬語收起來。”他冷冷說。

話題風牛馬不相及,我差點又笑出來,但為了防止有人真的爆發把我摔地上,我還是忍住了……把腦袋埋在那個胸口的時候我在想,如果我因為這個人連離別都不再害怕,那麽我實際上是不可能再離開他了吧。

真正分別的時候,該怎麽辦?我還能像這樣找到辦法嗎?

這樣想著,當被放到座位上,我的手下意識地還是不肯松開,擡起臉怔怔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個人,我看到他覆雜的表情,卻一動不動任由我抱著。

我好像突然明白了阿徹沒有說出口的話。

我一定會哭的。為愛橫沖直撞無所畏懼,痛感卻始終遲鈍一步。可是——

我保持著抱住那個人脖子的動作,在他沒來得及反應的瞬間,擡頭吻住了他的唇,柔軟的觸感只有一瞬,我看著他睜大的失神的眼睛彎起了唇角。

這個人,就是那個我想要把全世界最好的全都給他的那個人。就是他。

“我一定會回來。”我保證。

當風聲在耳側呼嘯而過,眼淚滑出眼眶的瞬間便被風吹散,傷感停留也只剩下這一程。

“距離密魯菲奧雷本部還有半小時,你可以慢慢哭哦,我勇敢的姑娘。”

從一旁的駕駛席遞過來一方明眼看去就是來自文藝覆興時期的繁覆絲帕,我掛著眼淚還是忍不住抽了嘴角:“您確定要讓我拿著這古董擦眼淚?”

“有什麽不可以?”

倒逆的風吹散了冬菇打亂了閃電,坐在旁邊的青年看起來意氣風發一點也不像一百年前從墓裏爬出來的老妖怪,我接過了手帕才想起來驚訝:“你竟然會開車!”

急剎車!

一把按上方向盤,斜眼看來的海藍色眼眸鋒利又滑稽:“要尊敬老人知道嗎!”

然後重新啟動了車子。

我忍不住笑出聲來,眼淚被徹底風幹。

此刻值得銘記,我想。

將心愛的人留在原地,我在前往敵營的路上,我的身側坐著以覆仇為名盤桓世間百年的執著靈魂,他的仇恨熾烈,他大部分時候殺人不眨眼,但那些都絲毫不影響他此刻留給我這個過路棋子一張柔和安靜的側臉。

“你讓我想起很多很久以前的事,在我……還活著的時候。”他這麽說著,聲音裏滿是懷念。

是的,這是所有人都會有的權利——就算是戴蒙·斯佩多。

“請不要隨便說出這麽驚悚的話謝謝。”我在風裏抽起嘴角,“還有別忘了是誰拿RAY還有彭格列威脅我才讓我不得不這麽冒險的!”

“呼呼呼呼……難道不是那個雜牌將軍嗎?”

“……”

槽點太多無從吐起,但他也提醒了我。

“再重申最後一次,請保護我活著從那裏走出來——”

“——相對的,我做什麽都可以~”

和我相視一笑,恢覆了蒙德模樣的男人只有唇角的邪異微笑昭示著他的真實身份,他朝我伸出一只手來:

“接下來的兩個月,請多指教,小姑娘。”

我握住了他的手。

曾經螳螂捕蟬,明裏暗裏角色對換來去,黃雀始終在身後。

這一次,該我們聯合反擊了。

此時,距離游戲結束,還有兩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卷二值此完結……Target.81,九九八十一難什麽的……哈哈,哈哈哈哈……後面還有個獄寺視角番外,就是大家一直想看的獄寺線感情變化【甚……然後下一卷,就是螳螂和蟬勾結起來吃黃雀的故事【啥!主要視角在密魯菲奧雷,至於獄寺的出場率,經過我鍥而不舍的死不放棄的想,已經想到辦法保證了所以請放心_(:3」∠)_本章時間提示:Oct.28PS!!!:小瑾生日快樂!我趕上了TUT……謝謝你一直以來的支持和鬼。畜級的催文﹁_﹁……我會加,加油的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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