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二:他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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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時令也沒有打破獄寺隼人的生物鐘。他一個人,能生活得很好。

——就像那個女人沒來之前一樣。

早上憑空多了一個小時的睡眠時間,他卻悲哀地發現自己根本睡不著。起床洗澡,吃早餐,特意放慢看報紙的速度,時間還是空出來。不能提前去總部,他不能在這種非常時期還進一步增加手下人的壓力——這是十代目說的,他本人……他對十代目怎麽會有意見!

面包烤的有些過了,幹幹澀澀難以下咽,手邊的盒裝牛奶只一口就讓他皺起了眉毛。天終究還是涼下來,但是問題不止在這裏。他突然想喝紅茶,或者咖啡也行。

至少……不加糖的熱牛奶也能過關。

順便的,他想起了那些賣相不怎麽好配料也總是亂七八糟但味道……還不錯的煎蛋。那些徹夜工作然後在家吃早餐的日子裏,他的廚房總會被一個熬了夜後反而精神抖擻的女人占領。她對食物的創新和探索精神經常會讓他擔心自己吃下那些東西會不會食物中毒,但現在看來,她沒能毒死他,卻顯然是養刁了他的胃口。

他仿佛看見那女人在朝他得意地笑。臉上可能還留著工作結束趴在桌上睡著後壓下的印痕,耳邊的短碎發在清晨的陽光下亂翹,墨色的邊緣也被陽光染上淡淡的金紅。然後那抹亮色會非常欠揍地笑著走過來,故意給他牛奶,卻在身後藏一杯紅茶。

她在這件事上總是精力旺盛,即使到最後她自己根本吃不了多少。

那些天裏,早餐時間總是混亂而又過得很快,一不小心他就會遲到。

現在他不會了。

煮牛奶又花了一些時間,成品還不錯,細細的奶泡在白色的瓷杯裏互相推攘著,透出濃郁的奶香。看看還有時間,他端著杯子上了頂樓。

他這邊覆式二層被改造成訓練室後,空間也就不剩下多少,而現在放眼望去一片開闊的原因,根本還在於那道被打通的墻——它竟真的就那麽一直斷著。

對面的花房也占了大部分的面積,不過因為透明壁罩的緣故倒並不影響視野。花卉自花房延伸出來,外圍以常綠植被為主,不講究什麽時令,因而到了現在也是綠色盈滿。靠近上行樓梯的半開放書房旁邊避著直射光擺放了藤桌藤椅,細碎的小花朵從桌旁的盆栽中垂落下來,剛好沐浴著從遮陽傘邊緣漏下的一縷陽光……怎麽看都不像是沒了主人的樣子。

他想著,挑了挑眉,然後又忍不住彎了唇角——在她來之前——他甚至從來不知道隔壁是這樣一種格局。那個過氣作家的資料翻來覆去地看,到底清白,他便搬過來,本也沒心思搭理所謂鄰居。只沒想到……一個與軍火打交道的女人,竟然就這樣住過來了。

想到這裏,他抽起嘴角看著邊緣兩端在那個女人的打理下都已經爬上藤蔓的斷壁……一個女人要有多粗的神經,才能這樣門戶大開地住在一個單身男人的隔壁?她是在看不起她自己還是看不起他以為她是軍火商他就不敢動她還是說——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已經像現在這樣毫不懷疑地信任著他了?

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實在需要勇氣。

對於獄寺來說,此前24年的生命年歲裏有沒有出現過一個叫做唐葉的人他很清楚,他對自己與智力成正比的記憶力也不無自信,但一路毫不放松地觀察下來,疑問卻不過越積越多而已:那個RAY的首領是一個對黑手黨幾乎一無所知的白紙一樣的女人?她在打什麽主意,才會對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毫不反抗卻反過來主動配合?向白蘭覆仇?那雙眼睛裏如果有一點仇恨的影子就見鬼了!那麽——

『那大概是因為,我喜歡您吧。』

他驟然想起這一句,然後抿起了唇角。樓下有一行四五個小鬼跑過,嬉笑張揚不知所謂,手裏各自捧著一盞南瓜燈,帶過一連串的橙色壞笑。

那能算是回答?他勾起唇角,將杯子裏最後一口牛奶喝完,然後轉身。該出發了。

大概。吧。還有……您。那副總是跟他針鋒相對動不動就一臉笑意敷衍的樣子哪一點像是尊敬他?敬語倒真的從來不省,不過句句諷刺罷了。

至於喜歡……

他還有時間扳回來——獄寺隼人這麽想著。他撇撇嘴角地下了樓。

去往彭格列的路上已經能夠看到相當濃厚的萬聖節氣氛,各種古怪的裝飾爬滿了民居,不時有大人小孩戴著形容誇張的面具從車窗邊掠過。他習慣性地挑眉,以表示對這些人無所事事瞎折騰的不屑態度——那一刻,他忘記了每一年張羅著彭格列萬聖舞會最投入的人是誰——當然最終目的的確是為了十代目,但彭格列的小孩子們都知道,要糖果的話,彭格列嵐守大人一定有,但是前提條件有一個……最好都別搗亂。

而今年,真沒有。

和密魯菲奧雷的局勢越來越緊張的現在,原本為了鼓舞士氣也不是不能舉辦那個慣例的舞會,但臨近當口,同盟的卡納瓦羅家族卻出了事,結論就可想而知了。可即使如此——

到達總部後,獄寺隼人看著掛在自己辦公室門口的南瓜燈忍不住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雖然,下一秒他就切換了嚴肅上司的表情嚇退了頑笑伸手要糖果的部下。

“這是BOSS派人一早送過來的。”沒有放過他的那一秒驚訝,部下解釋道。然後如預料中一般看到了鐵面上司那一瞬間軟化的表情。

於是,某少女心尚未被彈火燃盡的嵐守部門待嫁黑手黨姑娘第N次在心底仰天長問:

——在嵐守大人心裏,這世界上真有能贏得了BOSS的女人嗎?

顯然這個問題她的嵐守大人不可能回答她,而除了那位大人外其他人的答案必然是讓人絕望的。黑手黨姑娘早已習慣了不做無謂掙紮,於是她幹脆放棄思考,而是手腳幹練地配合著她的上司(兼王子大人)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將各個戰場的最新戰況匯總分類然後遞交上報,是備戰近一年來每日例行的工作之一,除此之外的戰備配給包括人員、武器以及醫療等的情況也同樣需要註意,再有,就是情報的搜集和過濾……作為十代目的左右手(賢內助),獄寺隼人把這個職能位置做得超乎其然,到了沒人能和他搶的地步,當然,有沒有人願意搶也是個問題。

時近中午,十代首領已經第二次派人來催促吃飯,嵐守大人卻再次因為新進來的情報而坐回了辦公桌後。

“你說什麽?!”

他的手指敲上桌面,臉色越發冷肅。部下見狀更是大氣不敢出一下,只得再重覆一遍:“在巴勒莫西郊發現了奇古家族的行蹤。”

“情況的確屬實?”獄寺沈吟,部下連忙保證:“反覆確認過,情況屬實。”

說著他呈上了一組照片。

獄寺接過來,當他看到那個站在海邊礁石上灰色短發獵獵飛揚的窈窕身影時,他的眉毛狠狠皺了起來。

“阿加塔·莫裏。這女人怎麽會在這裏?”他壓低了聲音腦袋跟著快速運轉,地下世界有名的暗殺家族的奇古本部在遠東,行蹤常年不定,現在這種非常時期,作為奇古頭腦的那個狡猾的女人卻突然出現在這裏……他重又低頭去看手中的照片,一枚一枚均截取自監|視錄像,畫質並不算清晰,但是——他還是在其中一張的邊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標志。

他下意識彎起了唇角。

“除了這個,還有其他情況嗎?”他重又擡頭,部下青年看著他的表情變化一時有些怔然,但很快回過神來:“報告嵐守大人,暫時沒有了。”

“我知道了,你先去吃飯吧。”他揮手,部下走出去。他將照片一連串甩上桌面,低了頭掃視半晌,銀發低垂下來擋住眼睛,只看得到唇角一點點的上揚。

“那個女人……”他的自言自語裏帶著無法掩飾的笑意,卻又像是不可思議般:“魯修,奇古家族……到底有多不知死活啊,那個女人。”

不過,既然能請回來這樣的外援,再擔心她就是浪費了。他試圖嘲諷,卻硬是扯出了苦笑。然後忍不住恨恨咬牙。

作為黑手黨,當然希望女人能不拖後腿,但是有時候……她學著依靠一下真的會死嗎?

心情開始變得糟糕的獄寺隼人走進餐廳的時候臉色還是不好看,但是當他見到他的十代目,他所有的壞心情便全部消失不見了。然而下一秒,他看著餐桌對面一張臉上印了鞋印的邋遢男人,壞情緒瞬間又占了上風。

沒好氣的質問之下,對方卻懶洋洋丟過來一個雕刻暗紋的淺藍色扁平鐵盒,美其名曰“萬聖節糖果盒”,他一個白眼,順手就讓藍波搶了去。然後,在黑發少年即將打開盒子的瞬間,他在夏馬爾的話音中毫不猶豫地將它又搶了回來。

“在丫頭的病床上發現的。”夏馬爾說。

說話的人一臉的莫測高深,看著他笑得不懷好意。他懶得再理,吃完飯後回到辦公室才把盒子打開,一股腦開口往下,五彩繽紛的糖豆瞬間撒了滿桌,落到中間,一枚粉白相間的小章魚睜著兩只紅豆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我就說了是萬聖節糖果盒嘛~”

轉頭間,靠在門上的白大褂男人勾起一邊唇角壞笑:“你到底是去哪裏招來這麽有趣的丫頭——餵餵,澤田綱吉可就在我身後喲~”

輕易躲過他的攻擊,黑發中分的男人自來熟地坐上他的會客沙發,故作長嘆,“難得有個能受得了你的,就這麽給你送走了,所以說隼人你啊……”

“老頭子沒事就滾一邊去!”

他惡狠狠,看到桌上四處滾落的糖果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這算什麽?萬聖節惡作劇?!還有那只章魚,如果沒記錯的確是她的基地鑰匙吧,那個女人又想幹什麽?!

“是是……不尊敬老年人你早晚遭報應,總之我東西送到了,還有——”夏馬爾也不多停留,臨走扒著門板表情突然正經:“對待女人也用工作那一套有你哭的時候,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過你……自己的女人不自己保護可不行喲隼人!”

他在一瞬間發現自己除了拿眼瞪那個人以外竟找不到任何話來反駁。

之所以沒有執意留下她,他不否認自己的確有所權衡,那個女人離開之後所能得到的保護應當比留在他身邊更多,他專註於彭格列並沒有太多的心神分給她。而現在的事實證明他的猜想的確沒錯,只是……合理性之上,對於她本身,他究竟想怎麽做?

在前往科西嘉救她之前,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黑發男人曾笑著問他:

你以為她為什麽不告訴你卸任的事?

如果她不是RAY,你還會把她留在身邊嗎?

如果她死了……

這場戰爭並不是百分百能贏,那麽——

說服自己相信她而放她離開的自己,終究還是沒有真正在乎她的死活吧,沒有想過,也許這就是訣別了。他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獄寺隼人自認是個正常的男人,而且是個黑手黨。他可能比其他人對於所謂愛情和婚姻的需求要淡薄一點……可能不止一點,但那都不重要,它們對他不構成什麽直接影響。

他有過幾個女人,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他自認身心健全。至於不知不覺斷了來往的結局他也沒耐心記那麽清楚。黑手黨間的露水愛情太過正常,大家都是成年人,而對於身份來說,留不住也是正常,而且安全。他從一出生就是黑手黨。

所以,和十代目不同,他從一開始就沒期待過什麽愛情。

時至今日,他已經能夠冷靜看待母親當年的遭遇,也正因為這份冷靜,他知道自己沒有什麽多餘的愛情可以給哪個女人,黑手黨絕不是鬧著玩的。

他不會,也沒耐煩拉著誰來陪他玩,至於——

對彭格列有利,不討厭,不會拖他後腿,那麽結婚也沒關系。他的確是這麽想的。

彭格列的嵐守如同銅墻鐵壁般無懈可擊,女人不該也不能成為他的軟肋。

他冷靜自持,他天才的大腦在十年間變得更加縝密而精確。

而遇到無法計算的情況……

第一次的見面,他將血灑在她的身旁,她遠遠看著他,像是久別重逢,卻又近鄉情怯。

然後,從一場陰謀到另一個黑幕。

他一直看到她一次次流血,然後倔強地一次次站起來,看著他,跟著他。

後來她親吻他的手背,宣誓忠誠。一臉驕傲受傷。

再後來,她和他並肩作戰,她在父親節騙他回家,她……

在血色夕陽裏,她繃緊了身體看他將戒指戴上她的無名指。她雙手合十在斷斷續續的婚禮進行曲中祈禱。

在清冷夜色下,她看著他和別的女人擁吻微笑轉身,脊背挺得比任何時候都直。

在茫茫原野上,她看著頭頂的星星說一切都會結束。

十年火箭筒沒裝下她的未來。

她說她愛他。她說生日快樂。她說對不起。

她說不後悔。

她說,會回來。

回憶不識趣,一股腦湧上來似乎能把所有偶然變成必然。

他看著桌上四散的糖果有些忍不住苦笑,一路走來她插科打諢,他忙於工作。這是非常時期所以他沒時間去計算和那個軍火商之間的距離。他質疑她,卻任由她跟著自己沒日沒夜,沒心沒肺——實際上這些可能也無法計算。而在那之前,他發現自己先習慣了。

就像不去想,並不等於不存在。

他突然就想起自己生日時,昏暗的陽臺燈光下,她舉著她抓拍的“全家福”朝他得意地笑,可那畫面裏明明沒有她。那一刻的缺失感在此刻仿佛被無限放大。

可他已經失去了阻止的最重要時機。

他顧慮太多感情總被押在最後,而她又是那樣任性妄為的女人。

“嵐守大人,晴守大人他回——?!”

夏馬爾早已離開,推門進來的部下一臉震驚地看著他一桌一地的彩色糖果說不出話,他擡頭看向他:“我知道了,馬上就過去。”

固執的方向始終在關鍵的地方打個結便轉了向,他從不曾好好想過要抓住她,她或許也沒有真的想留下。他開始回收糖果,一顆又一顆。

不想後悔,就有一個人必須回頭。

他拿起那只小章魚在手心裏捏緊,然後攤開手掌,他看著它勾起了唇角。

這一次,我來。他想。

他將那個章魚吊墜放進了靠近心臟的西裝口袋裏。

他會帶她回來。

·

後談:

彭格列的小朋友們這一年也收到了來自彭格列嵐守大人的糖果。

藍波沒有吃到他最愛的葡萄味。

據說誰都沒有吃到。

——The End——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趕在萬聖節前一天發什麽的,又是卡準了時間喲【泥垢!默默地表示我每次都卡在周三才碼的出來是註定了周更麽【窩只能說我盡力了TUT於是番外最後是這樣的……兩個一根筋又自以為是的家夥,姑娘游戲所限是沒法回頭了所以獄寺那個彭格列狂人他再不醒悟就真的沒救了其實,付出並不直通HE啊嚶嚶嚶……雖然最後還是不得不分開,但倆人還差最後一步的坦誠。以及後談我想說的是啥其實很簡單吧哇哈哈哈哈~萬聖節快樂~好孩子都要吃糖喲~本章時間提示:Oct.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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