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Target.76 猜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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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例行虐前預防針,這個事件可能是整篇裏最虐的部分了,雖然知道黑手黨這個存在不可能寫得真實,我盡量不寫得太天真,不過也就是這樣了,於是接下來的三章,請多多包涵……關於猜火車,是蘇格蘭的一種古老的游戲,即興猜測下一班車何時到站,這裏引申為未知。本章時間提示:Oct.14

事實證明,一旦遇到澤田綱吉的事情,獄寺隼人就格外忘恩負義。

眼前,接過我的牛排小心翼翼放進跑車副駕駛的位置,有個人揚起他那張帥氣的臉朝我揚了揚眉:“多謝!”然後腳跟著就踩上了油門。

我慌忙扒住了車窗。然後拿手指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的看著他:“我呢?”

牛排有位置了,我坐哪裏?!

於是那雙眉毛挑的更高,唇角也勾了起來:“你不是一直都很有辦法嗎?你的軍火一定能幫你!”他竟鼓勵似地看我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踩下了油門,揚長而去!

“……………………”

我能怪誰?我誰都不能怪!我肯定是進游戲時被改造了大腦才會喜歡這個混蛋男人!

站在原地跳腳半晌,我才終於徹底消化了這個現實。然後拿出口袋裏那只做工說不上精良的小鳥胸針,咬牙切齒的同時又有些哭笑不得。

我是不要把它送給澤田綱吉呢?

還是就不要把它送給澤田綱吉呢?

還是絕對不要把它送給澤田綱吉呢!

原本我想著,這時代沒有假死一說,這枚在游戲之初從終夜那裏得來的珍貴胸針好歹能讓世界停一秒,幫他躲子彈還是做得到的。可現在……

誰能給我一個我要將這保命的東西送給他的理由?!

……可想是這麽想,我也明白自己是遷怒,於是回到樓上把獄寺的生活用電腦裏散入我之前從古琳那裏得到的病毒並且設想了諸多之後要對付他的手段,我這才慢慢消了火,然後也沒了要去參加澤田綱吉生日會的興致。雖然說,獄寺說的沒錯,他不知道我卸任所以沒有軍火可以幫我敲後門,可即便這樣,我也還是找得到人選,畢竟……不是每一個彭格列相關家族的人都能像他這麽惡劣。

可是……還真的不想去了。

說不期待他他主動開口帶我去彭格列,那絕對是騙人的。而現在的情形,明顯是他欺負人,陰差陽錯,我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但實在不想和其他任何人走進那裏了。

於是開始準備禮物。將家裏翻箱倒櫃找出來的彩紙和彩帶堆了一桌,我對著電腦教程學做禮盒,然後變著花樣綁蝴蝶結,我甚至從網上弄了封手寫體情書跟小鳥胸針一起放進了盒子,之後想了想,還缺少最後一步。

將胸針的使用方法寫上便簽放進去,我封上了禮盒,然後打電話叫了快遞公司。

——當然,不是普通的。

雖然有些搞不清楚,但是那的確是能夠直接將物品送到彭格列核心的機構。與此同時,他們的效率也不是蓋的。電話打出去沒超過十分鐘,人已經等在樓下。而當我把東西送下去交付之後,才發現時間不過下午五點過幾分。想到接下來的漫長時間,便再也不想上樓去。然後思量再三,我轉腳走向了距公寓樓不遠的那家那不勒斯人開的披薩店。

上個月,店裏那位熱情的大娘還說要教我做披薩來著。

不知道她是不是只是說說,是說還記不記得我都是問題,可至少還是能消磨時間。我這麽想著,拐彎,走進了那條直達的巷道,然後——

當一道戰栗猝不及防滑過脊背那一刻,我知道,我或許做了一個非常愚蠢的決定。然而下一秒,這個想法便得到了證實。

我看著眼前一步一步從陰影裏走出的銀發少年,一時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他消瘦了很多,年少稚嫩的唇際泛出淡淡的青灰,那是胡須,短短的,它們讓他看起來陰郁而灰敗。而那雙曾經明亮輕扯的海藍色眼睛裏,也只剩下了慘淡的灰藍。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來,唇角隨之一點一點染上瘋狂的笑意。

而我一點也挪不動腳步。

我努力說服自己他已經不再是初遇時那個溫潤羞澀的少年,不再是那個會畫出擁有完美雙臂的維納斯的修伊·多博格……可我知道,心裏某一處清晰的知道,我不能否認。

我應該想得到,會有這麽一天。

可是我不能死。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刺痛讓我清醒了很多。咬了咬牙,我盯緊了他的方向,他的身後沒有人,而這條巷道很短,我只要跑出去,跑出去,對面就是市場,人很多,到那裏我就能夠逃脫了!我在心裏想著,然後默數3——2——1!

拳頭揮出去的同時,我掠過那個少年的身邊,我看到他睜大的眼睛,我聽到自己說“對不起”,然後我的拳頭上傳來砸到人身上的鈍重,非常疼。比起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疼。

然後我奔向小巷的出口,也許用上了我平生最快的速度也說不定。然後,十米,五米,三米,一米——“砰!”

槍聲響起的時候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直到我發現自己失去了平衡,正以完全無法阻止的態勢向前跌下去,跌下去……也許是過於震驚,我甚至忘了用手肘緩沖,而等到下巴磕到地面,錐心的疼痛傳來,我看著自己伸出巷道的手,眼前一瞬間變得模糊!

然後……更加撕裂的疼痛從左腿傳來,伴隨著黏濕的溫熱沿著大腿蔓延開來。我的手下意識探過去,然後收回來,手心裏一片刺眼的鮮紅!

我睜大了眼睛,然後,我聽到了自己近乎嘶啞的嗚咽,像是從心底經由喉嚨口撕扯出來,逐漸刺耳:

“嗚啊……啊啊啊啊———————!”

我沒有一個時刻像現在這樣孤立無援而充滿了……恐懼。我一直都很小心,我每次無論做什麽都會想好,身邊都會帶著人,我知道自己的無力,可這一次……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聽覺卻清晰的異常,也許是耳朵貼著地面的關系,我聽到有腳步聲在接近,一步一步,像是要碾碎時間般緩慢而折磨,然後它們終於走到我的跟前。

有人影覆蓋下來,我感覺到他蹲了下來,莫名的,我知道那是誰。

然後我聽到了他的聲音,離我很近,他說:

“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呢~”他的聲音嘶啞而空洞,飄忽中帶著無法觸摸的瘋狂:“或許,我還欠你一句‘謝謝’,軍火商小姐。”

“你……”我艱難的睜開眼睛,然後看到他唇角虛無而肆虐的笑意,他說:

“我那時候,醒著。”

我的心裏瞬間一片靜寂。所有的恐懼,驚慌,還有愧疚仿佛全部歸於虛無,我扯了扯唇角,“是嗎……”是嗎?

是這樣的話,我就沒有任何話可以多說了。

自作,自得。

我沒有任何後悔的餘地,這全都是我自己的選擇,再來一次,結果也是一樣。

無論手上染上多少血,我有我的底限。

然後,我會走下去。

打定主意,我勉強撐起最後的精神,朝向少年彎起唇角:“我可以知道,你想做什麽嗎?”

“……”模糊的視線裏,我看到少年怔了怔,然後他咬緊了牙齒狠狠地看向我:“我會告訴你,但不是現在,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緊接著,頸側一個重擊下來,我的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裏,我聽到有人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那個聲音說:

“果然那位大人說的沒錯,今天的話,一定能抓到這個女人……”

那位大人……那是誰?

劇烈的不安瞬間從心底重新升騰起來,然後……我徹底失去了意識。

·

我沒有想過,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我會看到那樣的光景。

單薄的光從頂端稀稀落落的灑下來,就在我的斜前方,白色襯衫的少年正蜷伏在一只廢棄的輪胎邊安靜的沈睡,光線將他的側臉照的透明,就和初遇時一樣。

我的心裏驟然一陣刺痛,它甚至蓋過了從左腿傳來的冰冷鈍痛。

我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看眼前的光線,也許過了一個晚上,大概也不能更長。我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那只是個孩子,他只是這樣把我的手腳用鐵鏈綁起來,而不像是我看的那些電影小說裏一樣,從到達目的地便將人用冷水潑醒,然後……嚴刑拷打?我有些詫異,自己這時候竟然還有笑的沖動。現實永遠無法假設,它可以更好,也可以更壞,實際上,我想自己現在的處境也許是最糟糕的也說不定。

我多麽希望,讓我面對這些的不是那個孩子。可那又能怎麽樣呢?

我應該知道,這世界上有時候真正的痛苦,並不止於機體。人因孤獨而群居,而每個人都有自己執著的所在,來來去去,免不了互相沖突的時候,而那個時候,不管是不是願意,傷害都會出現,這一點,誰都逃不過。即便我以最終阻止白蘭造成更大的悲劇做借口,也無法掩蓋這一路上所造成的傷害,每個人都有罪,這句話從來也沒錯。

輕輕重重,每個人都背負著什麽在前進,我不能期待自己是例外。

我必須清楚自己該做什麽。

接下來的時間,我打起精神將自己所處的環境盡可能的確認了一遍:就眼前所見,這裏應當是一座廢棄的倉庫,而且就光線來看,是地下室的可能性很大,屋內空曠,甚至看不到邊,因此我也並不能確定除了視線所及的五名或坐或躺的黑衣人是不是那個少年的幫手的全部。而我自己,除了衣服以外,手機、指環、匣子、項鏈、耳釘……還有毛線球球,都已經不在我的身上,也就是說——

“不用再看了,你沒有任何逃跑的可能,沒有。”

一個眼神陰鷙的男人突然湊到我的眼前,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了我的下巴,臉上驀然一個冷笑:“你總不至於還以為自己能活著回去吧?”

我沒有任何話可以說。某種意義上,他說的完全沒錯。但我的確是那麽以為的。

我也必須那麽以為。

【——阿徹先生,您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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