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獄寺的時候我的頭發還沒完全幹，而青年似乎也是剛起的樣子，正對著電腦屏幕一臉的認真。我湊過去，然後看到了滿屏幕的，肉。

一臉黑線還沒完全掉下來，銀發的腦袋反倒先擡起來，看我一眼，然後手指屏幕：

“你覺得……哪個好？”

“……”

我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但是覺得難得面對這個人那反過來的充滿求知欲的眼睛我應該說點什麽，說點什麽……“那個，您的十代目愛吃的東西您不是很清楚麽……？”

話出口我恨不得咬爛自己的舌頭，見獄寺也是抽了一張臉，我趕忙補充，“總之先看一下推薦吧，”我望天，“去了超市之後還可以慢慢研究，現在還有時——”

我的視線掃到電腦右下角，瞬間死機。

15:47。

發生了什麽？！

“那、那個獄寺先生……您為什麽不早點叫醒我？！約好了今天去采購的——等一下！昨晚我……什麽時候睡的來著？”

試圖回想，腦子裏卻沒有任何印象，而太陽穴卻開始疼起來。

一旁一張臉似笑非笑看過來：“什麽都不記得了，嗯？”

“記得……什麽？”還有為什麽是這種表情？！

……讓我想想，昨天確實是做了蛋糕還定了時間叫獄寺過來……等，他什麽時候過來的來著？後面又發生了什麽？難道吃完蛋糕又回去工作到很晚所以現在才起來……不對！

“沒什麽。別想了。沒時間了。走吧！”

一邊說著聽著就是敷衍的話，獄寺提起外套走過我旁邊，頓一下，唇角勾起湊過來：

“提示一，你的蛋糕。提示二，你那可憐的酒量。”

說完大搖大擺走過去，背影看起來……頗愉悅？我的腦子裏瞬間拉起警報。一個不詳的預感開始蘇醒，說起來……

我看向獄寺開始不確定，“雖然覺得不可能……不過，我難道……醉酒了？”

“你說呢？”前面的人腳步停下，轉過頭來眉毛飛挑。

啊哈哈，哈哈哈哈……無臉見人。我僵硬了腳步上前推著獄寺轉身，訕笑：“說的也是呢，穿衣睡覺蓋被子還不開空調，的確很蠢呢，不醉也不會做這樣的蠢事的……絕對！”

——這就是我剛剛起床的真實寫照……帶著一身的熱汗。

我一邊努力自我催眠一邊恨不能找個地縫把自己埋了，冷不防前面驟然停下，我撞上獄寺的後背，揉著腦殼擡頭的時候，一張黑到極致的臉讓我瞬間全身僵硬：“獄、獄寺先生？！”

細細瞇起來的翡翠色眼眸裏盛滿了不爽，只是不知道為啥，我覺得它們還帶一點窘迫？我的心裏突然焦灼起來。“我……我沒做什麽奇怪的事情……吧？”

醉酒……這還是第一次，我到底做了什麽，好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救命！

“你既然問了——”獄寺突然勾起嘴角虛了眼眸瞥下來：“那我就告訴你，你做了很蠢的事——還不止一件。”

“誒……誒——？！”

……

……

之後一路上，直到超市，不管我怎麽旁敲側擊打直球，獄寺都絕口不提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而詭異的是他被我這麽纏著竟然一路都沒有表現出明顯的煩躁，這讓我變得更加好奇和不安，而這不安，它們還是在之後的采購中徹底被打散，一片不剩。

推著推車的獄寺褪了些平時的銳氣，一身休閑裝，飾品也就限於常配的耳釘還有銀鏈，再加上一副簡單的下框眼鏡為他擋去了更多生人勿近氣息——於是，當我去拿了烤炭回來的時候，眼前便是推車裏放滿了各類生鮮肉，而本人雖然略顯疏離，但仍舊很有耐心的認真聽著一旁的各位女性為他推薦肉制品的情景。

離他最近的，是一位胖胖的老太太，她正笑容滿面的拉著獄寺的手臂跟他比劃著什麽，意大利語說的很快，我聽不清楚，只看到獄寺偶爾的點頭，眉毛微微皺起……不習慣和人的肢體接觸，可他也分得出那些善意。

靠上一旁的貨架，我看著他的方向，雖然包圍圈還有持續擴大的趨勢，最初的驚訝和吃味之後，更多的卻覺得能看到這樣的獄寺真好。如果他是普通人，我忍不住這樣想，大概也就是這樣了吧，一個有點嚴格但眉目安穩的好男人，好……丈夫。

當然最後還是不得不出面打斷。一推車的肉制品，又不是要宴請整個彭格列，吐槽之下他倒也沒反駁，剔除的過程已經顯得利落很多。之後再去買了青菜和調料，看看時間也不多了，我們便匆匆忙忙回了家。

到家之後烤架剛剛搭起來，門鈴聲便突然響起。我抽了嘴角看一眼獄寺，他迅速起身下樓，沒多久之後，樓下傳來隱隱的說話聲，聽聲音果然是我那殺千刀的頭號情敵來了。

想到這裏，手下放碳也帶上了惡狠狠的力道，一不小心碳星濺到手背上，一團黑。我撇了撇嘴，正要拿一旁的紙巾來擦，耳邊突然傳來一道驚呼，這聲音……久違了。

我轉頭看去，果然看到奶牛裝的黑卷發少年一臉驚訝的看著我，“艾瑞卡小姐你也在啊。”他又上前幾步說，我歪了歪腦袋算是回答，視線卻冷不防看到他身後的人影。

這可是稀客咯……

長卷毛在天臺的風中……好吧，飄逸著一個文藝少女的形象，可看過來的眼神卻完全不是這麽回事。問我為啥在這裏？愚蠢的問題！我還想問你呢，看來進展不錯哈，都能一起來參加這麽私人的聚會了……是說，白T恤加牛仔裙什麽的，是在小看人麽？！

不忍低頭看自己的打扮，我跟著她一起望天，裝不認識，不認識……

可又一道聲音毫不猶豫的戳破了我的松散神經。

“艾瑞卡小姐，好久不見。”他說。我側頭看過去，第一眼對上的果然還是那對溫潤的琥珀色眼睛，這是犯規，我想。撇開視線，獄寺在他身後不遠處站定，兩個人都是一臉安然的樣子，嘛……

“晚上好，澤田先生。”我朝他點點頭，然後順便，嗯，順便，視線轉向阿淚：“喲！”

好久，不見。

然後……不要怪我哦~

在阿淚提出幫忙的時候順手推給獄寺，兩個傲嬌一邊鬥著嘴一邊去了廚房，天臺上只剩下我，藍波，還有澤田綱吉。

黑卷發的少年瞟一眼還滿是生肉的托盤，在我看向他時縮了縮脖子，我忍不住笑出來，用下巴指了指樓下：“要玩游戲自己去，冰箱裏還有蛋糕。”

“……不要把我當小孩子啊”少年抗議，我勾了唇角晃了晃手上的肉串：“那你要來幫忙嗎？我很歡迎哦~”

“……”明顯退縮一下，藍波的視線突然轉移到一旁的人身上，下一秒，他便把人給推到了我跟前：“這種事就交給彭格列吧！”說完逃也似的奔下樓去。

於是剩下我面對著一個帶著無奈寵溺笑意的男人，站在面前雲淡風輕，巴勒莫的天空越是臨近傍晚就越是柔和，天光灑落在這人身上臉上，營造出一種說不出的安定感。

“艾瑞卡小姐很受小孩子喜歡呢，看得出藍波很喜歡你。”他率先開了口。

“那是因為我能陪他玩游戲。”我看他一眼，聳聳肩，然後低頭燃炭，初始的煙灰飄散過來有些迷眼，我後退兩步，卻看到有人上前來，手裏還拿了工具。

“我覺得不只是那樣呢，我也來幫忙吧。”

他說著，這就要湊近碳槽，我慌忙伸手攔住，“別，您別。”他詫異看著我，然後眉眼間突然現出一絲靦腆，“這些事我的確不太在行，但是簡單的話，應該沒問題。”那雙棕色的眼眸裏滿是真誠。

我怔怔看他一眼，還是阻止了他伸過來的手。“不是這個問題，”我將註意力重新轉移到炭火上來：“燒烤的時候難免有火星還有熱油飛濺，傷到您我可沒辦法跟獄寺先生交代。”

“這一點，艾瑞卡小姐也是一樣的吧。”

他笑著看過來，一點也沒有打算讓步的樣子。觀察了一下火勢，然後拿起一旁串好的青菜和肉菜放上了烤架，之後擡頭微笑著看我：“我會小心的，艾瑞卡小姐也要小心。”

看著那個笑容，這些日子累積起來的氣悶終於爆發。我深呼吸一口氣，然後勾了唇角看過去，看的青年一楞。

“那就……拜托您了，請務——必小心哦~”

炭火逐漸穩定，我串澤田烤。青年的動作比想象中還要熟練，雖然有些手忙腳亂……那絕不是因為我一刻不停給他遞烤串過去的原因。望天。

還不夠。

將烤串上塗上辣椒油遞過去的時候，我的心底有小小的慚愧火苗一閃而熄……該說這些天準備生日的過程中我可能真的對這個人產生了敵意，也許不多，可真真假假中，我拿那個笨蛋完全沒辦法，但心裏的火氣郁積起來也是問題。

讓那個笨蛋全部視線都集中在你身上，快點流下懺悔的淚水吧你就！

可最終……我還是鬧不住心裏的愧疚一起上了戰場。

於是結果就是炭火飛揚，卷起嗆人的煙塵，同時混雜著刺激人眼的辛辣粉塵，沒有多久，兩個人便相顧無言只有淚千行了。

可就在這種時候，面前那個人還是把自己帶著的唯一一塊手帕往這邊遞，還不斷催促我離開。可越是這樣就讓我越是氣悶，拼死也不要他的手帕，而他自己偏偏也堅持不肯用，於是兩個人便僵持著，而就在這樣的時候，獄寺帶著滿臉的怒氣回到了天臺。

看到我們兩人的樣子，他瞬間僵住，一張臉上陰晴不定，最後，果然還是直奔十代目了。

我恨恨咬牙。聽著澤田跟獄寺道歉說是他不小心我的氣便不打一處來，卻無處發洩，連瞪眼睛都做不到。而等到獄寺一臉擔心的送走十代目回來，我拿手臂揉眼睛的動作被亂暴地制止，眼前黑了一張臉，薄唇抽搐：“你在搞什麽啊！”

躲不過，我瞪著依舊淚眼朦朧的雙眼看著他：“我就是愛吃辣怎麽了！”

“……”

被我噎到說不出話，獄寺抽了一張臉看著我，半晌之後眉毛突然松動，接著嘴角也控制不住般抽了又抽，表情變得奇怪又滑稽。我咬了牙看他，可情緒還沒傳達到，手臂便被扯著往前，打著顫的聲音跟著從前面傳來：“你真該看看你現在的臉……”

“……？”

去了洗手臺，我模模糊糊看到鏡子裏的自己時才知道獄寺的話是什麽意思。於是原本就因為煙燒火燎嗆而憋得通紅的臉頰更是找不到一點白色……只有黑色和紅色。

——不知道什麽時候蹭在手背的炭灰跟著淚水一起抹了滿臉。真是，丟死人了。

咬著牙在心裏把澤田綱吉還有獄寺一起咬噬了千萬遍，我恨不能把臉上扒一層皮下來，好不容易洗完，腦袋上落下一條毛巾，側頭過去，銀發的人似乎依舊忍著笑的樣子。我沒好氣拿毛巾擦了臉，然後扔回去，回到樓上燒烤再開。

說實話，比起澤田，獄寺可能是在幫倒忙。但是因為我沒搗亂，所以燒烤的過程算是馬馬虎虎能過關，等到天色漸暗，阿淚和澤田也回到頂樓來幫忙，大片的煙霧彌漫間，四個人的輪廓都有些看不清晰，卻朦朦朧朧的格外溫暖。

走神間，黑發的少年突然從樓梯口出現，揉著肚子一邊叫餓一邊走過來，走路的動作還有些搖搖晃晃，來到跟前第一句，“艾瑞卡，還有蛋糕嗎？”

我抽了抽嘴角，還沒反應，旁邊的人卻先一步霍然轉頭，瞪著少年：“蛋糕？！你……冰箱裏的蛋糕……”

“我吃了啊……很特別的味道，很好吃，但是好少……”少年扁了嘴巴抱怨，完全沒在意一旁的獄寺臉上已經青筋暴露，在昏暗的煙霧燈光中顯得尤其可怕。猝不及防間，一個爆栗便敲了下去！

“嗷——蠢寺你幹什麽啊！本大爺什麽都沒做啊！”

“那個蛋糕……”獄寺惡狠狠地看著他：“你吃不出來酒味嗎？！你還未成年吧蠢牛！”

“那有什麽……本大爺早就喝過酒，再說，蠢寺你也沒資格說什麽未成年吧……”

藍波毫不在意的火上澆油，我在一旁忍不住捂臉，一退再退之間，冷不防身後一個聲音湊到耳邊涼颼颼，“蛋糕，酒味，怎麽回事能給個解釋嗎親親？”

我嚇一大跳回頭，卷發的姑娘正笑得像只偷腥的貓，手肘挑釁般的戳過來。我氣不打一處來，伸手便勾住了她的脖子帶往陽臺邊緣：“不如我們慢慢去談，嗯？”

“才不要！”姑娘打開我的手，一轉身滑去一邊，“我還要幫澤田燒烤呢，不說拉倒，反正我也猜得到，不過……”她摸摸下巴看向說教中那個人的方向，澤田開始勸架，而藍波已經坐在旁邊擺開大爺架勢開吃，我抽了抽嘴角，阿淚促狹的聲音便在這時突然傳來。

“你家男人，在意的根本不是未成年的問題吧~”

“誰知道！”我瞥她一眼，順手拿起一旁他們送來的相機開始擺弄，看那邊的熱火朝天，嘴角一抽，權當試機，我朝那邊清了清嗓子：“嗨，那邊的兩位先生！”

主畫面裏，同時轉頭過來的兩人雖然一個茫然一個不耐煩，可表情尚未到位、難得呆蠢，我毫不猶豫按下了快門，然後無視了獄寺的質問，開始和阿淚欣賞成果。

結論是閃光燈果然太亮，於是調整設置重新開始。在獄寺趕過來之前，我把阿淚往前一推，畫面裏四人聚齊，獄寺沖過來，而澤田下意識扶住被我推過去站立不穩的阿淚，藍波則是咬了一嘴巴的烤肉，懶洋洋的看過來，於是快門按下。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清晰，完美~

悄悄對自己比了一個俗氣V，我正要繼續，獄寺已經沖到眼前，懶得掙紮，我直接把相機遞到他的手上，“嗨嗨，全家福~我抓拍的很棒吧~”

青年看一眼相機，再看一眼我，意外竟沒有說話，之後把相機放一邊，往餐桌邊走去。

“吃飯了。”

餐桌上有了獄寺和藍波註定難得太平，好在還有澤田這個和事老，倒是我和阿淚在一旁吃得不亦樂乎，趁機相聚多不容易，可沒想到這麽一鬧騰，一頓晚餐竟吃到了晚上九點。手忙腳亂收拾完殘局，我便被藍波拉下樓去玩游戲，而澤田和阿淚也拗不過，只得陪著留下來。

游戲的戰況與以往幾乎沒區別，瞬殺藍波無壓力。可昨晚醉倒加上剛才的折騰我有些吃不消，幹脆把手柄丟給澤田自己躲去一邊，回來之後藍波依舊輸，於是為了給他（還有我）報仇，我重新拿起了一邊手柄。

結局，當然是我贏。

揚了下巴看一眼澤田，我這才註意到一旁的藍波已經趴在地上睡著，手邊的薯片還放在嘴邊沒來得及嚼下去，不遠處，天然卷的姑娘也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而澤田顯然也註意到這一點，他朝我笑笑，“我認輸，艾瑞卡小姐好厲害。”

“那當然。”我朝他揚了揚眉，卻沒想到他竟將手柄往一旁遞過去：“獄寺君，你來吧。”

我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目瞪口呆看過去，獄寺微笑著從澤田手裏接過手柄然後坐過來，瞥我一眼：“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先生您在跟誰說話呢？”我回他一個白眼，重新啟動了游戲。

按下“Start”鍵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阿淚的方向，澤田綱吉正在她身旁坐下，從我的角度看得很清楚，他眼角的溫柔還有他唇角的笑。

看來這邊大概不會有太大問題了，我長長呼出一口氣，轉回頭卻發現屏幕上已經出現了紅色警報，而我還沒來得及按下控制鍵，“Game Over”的提示便出現在眼前。

我狠狠往一旁瞪過去，“你……”

“你有什麽意見嗎？”獄寺挑挑眉，“游戲也是戰場，誰會等你。”

“誰要你等！”我不甘示弱看回去，手上重新開始下一局，“我會追上去，你看著！”

沒有哪一次，我玩游戲用這麽多精神。也許對戰對象的關系，也許是他的實力的確要比以往的對手都要強，殺到最後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指間都因為頻繁的按鍵而泛出些熱痛，而結局，天不負我。朝向獄寺用他慣用的角度揚了揚眉，我將手柄丟一邊：“承讓~”

挑釁的結果，是廝殺再開。這過程裏獄寺的動作越來越敏銳，中間我終於吃到第一場敗仗，而那之後開始輸贏不定。回過神來，竟然已經將近淩晨兩點。

房間裏已經安靜得只剩下游戲最後的動畫音，藍波四腳朝天仰躺在地上依舊睡的香甜，嘴角偶爾咂巴兩下，說幾句夢話，顯然已經睡過去很久。

我忍不住抽了嘴角，捏著酸痛的肩膀舒展了一下筋骨，從地上站起來時發現獄寺已經朝沢田綱吉走了過去：“十代目……”話說了一半戛然而止，他忽然停下腳步，連聲音也放輕了不少，“十代目？”

我略帶詫異地眨了眨眼，循聲望過去，彭格列年輕的十代目此時正靠坐在客廳正中的沙發旁邊——而身邊的姑娘，正枕在沢田肩上睡得一臉安然。

印象裏這姑娘從來都是夜行生物，平時兩三點睡都是常事，也不知道今天是不是生物鐘出了問題，竟然和藍波一樣這麽早就睡著了，還睡得這麽熟。

仔細想想，這大概還是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安靜的這家夥。迷迷糊糊歪著腦袋，略帶點天然卷的黑色長發仿佛海藻一般滑過面頰，將這張本就不大的臉襯得更加小巧。

該怎麽形容呢？……這個情況。

心裏有種說不清楚的情緒翻湧起來，我不自覺偏頭看向獄寺，而對方則是皺著眉頭一眨不眨看著他的十代目，又或許其中還包括了阿淚。大概是光線和角度的問題，我有些看不清楚那人眼中的色彩，唯一能夠確定的是獄寺並沒有繼續上前，將人從沢田肩上扯下去。

也許是我們兩人的視線實在太激烈，沢田綱吉仰起頭，有些無奈地沖我們笑了笑，伸出食指豎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極低：“她昨天似乎很晚才睡。”頓了一下又道，“可以借一下房間嗎？”

我下意識看向獄寺，果不其然，那雙眉毛皺得更緊，隨即那淩厲的目光就掃了過來。我條件反射地別開臉，然後放輕了腳步朝沢田那邊走去：“我帶她去我那邊睡吧，就在隔壁。”

沢田點點頭，這才扶住阿淚的肩膀打算先起身。然而動作做了一半，他似乎想到了什麽，重新又彎下腰去。

沢田綱吉俯身將姑娘攔腰抱起，那一瞬，他的表情變得異常柔軟，大概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那對藏在半斂眼瞼下的雙眸仿佛正有月光傾瀉而出。

我的腳步下意識便停住。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忍不住想要捂臉，卻還是舍不得。視線瞟向一邊，我看到獄寺的表情，依舊蹙著眉，大概有一瞬的楞怔，之後卻垂下了眼簾將視線別到一邊，突然的，就讓人覺得有些難過。

這裏面有太多心照不宣的東西，我能想到的問題他當然更清楚，然而這個時候，誰都看不清楚未來的形狀。但他們正抓緊了彼此，我想獄寺他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已經收拾好了心情。沢田走到我面前微微笑著：“麻煩艾瑞卡小姐帶路了。”說著，又轉頭看向獄寺，“獄寺君這裏還有客房嗎？我和藍波今天也要麻煩你了。”

“沒什麽。”獄寺難得地笑了笑，接著又看向藍波，露出略帶鄙夷的表情，“我先把他弄床上去。”

沢田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說了句“拜托了”便跟著我走回隔壁的公寓。

帶他進了臥室，將人放到床上時，被他抱在懷裏的姑娘蜷縮了一下，不知小聲呢喃了句什麽，但緊接著又安靜地沈入了自己的睡夢中。

與其說是一只兔子，倒不如說是一只小貓。

忍不住這麽想著。我撓了撓臉頰靠上一旁的梳妝臺，我並不具體清楚阿淚這一路走來都遇到了什麽，就像她不知道我的一樣，可這路途註定不平坦，可幸好——

她，和他，遇上的、選擇的人都是澤田綱吉。

“謝謝你，艾瑞卡小姐。”

我在走神，並不知道澤田綱吉什麽時候已經走到了跟前，他微笑看著我，我朝他聳聳肩：“只是小事而已~應該說，這麽繼續待在女生的閨房，您想幹什麽呢？”

“……”青年怔一下，看著我靠回去，他才失笑彎了彎雙眼：“那麽，晚安。”

“晚安……獄寺先生？！”

原本撇了嘴巴看向澤田，冷不防卻看到門口的銀發身影。他看向澤田綱吉的眼神依舊溫和，然後穿透過來看到我，唇角抿了抿，然後微微彎出個幾乎看不到的弧度。

“晚安。”他說。

說完他便跟在澤田綱吉的身後離開。而很久之後，我才反應過來。聲音的保存期限只在那當下，我留不住，也有點不敢相信，可我知道那是真的。

看著床上正熟睡的姑娘，我有沖動叫她起來徹夜長談，可好像一瞬間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該說什麽呢，我們來到這裏真的太好了，對吧。

真的是，太好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於是，生日到此結束，爆字數傷不起【跪坐無語往蒼天……於是這一章裏有一部分是淚受受大人親筆寫了我的視角的她和他的故事【甚，來猜猜看是哪裏吧=。=四人約會什麽的……爆字數都是阿淚的錯！本章時間提示：Sept.9再說一次，獄寺，生日快樂T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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