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尼並非死於彭格列之手——雖然，也不能說全然沒有關系。子不殺伯仁，伯仁因子而死。他終究也只是利益傾軋之下的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罷了。

彭格列，蒂法尼。或者說，還有身後那只依舊懸空的黑手。

次日清晨，獄寺向我理清波維諾事件的時候非常嚴肅，眼鏡掛在鼻梁上，眼神專註，聲音低沈輕緩，前因後果條理分明，我想這就是他工作的樣子。比之從前的幾次討論，多多少少透露出一些肅殺的味道，這也表明情況的確已經非常嚴峻。畢竟，這一次，雖然沒有成功，當他們的確是對彭格列核心的守護者出手了。選中最弱勢的藍波，是否只是試水？

一切都說不準。

但好在損害在源頭就被掐斷。在九代目生日會後Reborn便將我和他講過的這件事和守護者進行了討論，從那時候就開始有意將藍波保護在彭格列；而另一方面，由獄寺主導，很快在波維諾找到了內應，之後將計就計，將對方想要獲取的資料芯片掉包——而那個拿到假芯片的人，就是孔尼。獄寺追蹤他到那座旅館，然後親眼看到他被對方滅口，甚至是在芯片被發現是假之前——從一開始，他就已經被判了死刑。

而獄寺這邊的持續追蹤也以無果告終。這之後的議題，便轉移到了我身上。

Reborn的立場非常清楚。前次九代目生日會上見到我之後，他顯然有所調查，畢竟在這種敏感的時刻，RAY出現在巴勒莫，要他不在意也難。總之我在短短的一個半月內接觸了彭格列嵐、雨、晴、雲、雷幾乎全部守護者，甚至還包括了暗殺部隊巴利亞和聯盟家族的加百羅涅BOSS；另外，我充分相信以他的情報網，我見過霧守六道骸的事情也絕對瞞不過，於是六位守護者集齊，再加上與入江正一的接觸——這一連串的情報串聯起來，我不知不覺就把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雖然表面上難以覺察，但是在那個精明的門外顧問看來，我已經是沒有退路了。

所以，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必須與彭格列合作——我從獄寺的只言片語裏能清晰察覺到這一點。那七天的意義也許是試探，但終究也是機會，我面前的這個人，十年後的獄寺隼人，即使Reborn說了什麽，他最終堅持了自己的判斷，他揚起眉毛笑容不羈：

從頭到尾，我都看得清清楚楚。你以為你在誰身邊？

初初繼承軍火組織的人不要也罷，他不留情面，看到流血就會癱倒在地的人留著也不過拖後腿而已。更何況，經過前次的美國之行，彭格列的匣子研究進度已經跟上來，武器儲備上最根本的問題已經解決，他並不認為我還有更多留下的價值；但同時，他也並不是不認同Reborn的意見，留下，以防萬一。更何況，是在彭格列行事最為嚴密的嵐守身邊，他有充分的自信能將我對彭格列的威脅全數排除在外。

兩方皆可行，所以他給了我選擇。說不上來什麽特別的溫柔關照，但我卻莫名的安了心。

即使只是選擇要追隨的上司，我想我也選對了人。更何況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離開，更大程度上，算是和Reborn的立場一致，雖然一開始沒有明確的意圖，但能夠在時間進行中將需求對轉，讓對方不肯放人，我想我也許可以為自己鼓一次掌。

而重新回到波維諾的事件，我所提供的情報多少讓銀發的青年略微動搖了一瞬，比如說幸好這個女人留下了之類的——那個事件最後的終結，和前次美國之行的收場近乎不詳的一致——獄寺後期追蹤的人，在來不及接觸的前夜，全數離奇死亡。經過對照，死亡方式近乎挑釁般的如出一轍。

“那是蒂法尼家族的人。”獄寺說得不緊不慢，“那個家族的人有一種特殊的紋身，但是死亡之後會即刻消失，所以——死無對證。”

但另一方面，他原本也沒打算去對證，目前並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所以他采取了留活口長期拉鋸觀察作戰，但是對方還是先行一步，目標的死亡完全在預料之外。

是對方自己動的手，選擇了滅口。

所以無論是孔尼，還是蒂法尼派出來的那些人，都和美國那時的情形一致，我們目前接觸的，說直白點，都還只是隨手便可拋棄的炮灰角色。針對這一點，獄寺明顯非常窩火——我們的兩條線都斷得離奇，對方並不按常理下棋，一招一式氣定神閑，丟棄棋子同樣毫不拖泥帶水，活脫脫一副游刃有餘主動權在握的姿態。目前來看，除非抓到對方的痛處，否則我們只能被動——而這個結論，已經不是能不能接受的問題，彭格列等不了了。

畢竟，白蘭也已經在動手了。

用非常嚴肅的語氣再次警告洩露情報就殺了我之後，獄寺第一次和我談起傑索和彭格列目前的對峙情況。從一年前傑索在巴勒莫設立分部並且總BOSS坐鎮之後，白蘭很長一段時間都看不出有什麽動作——看起來——對，就像我們目前正面臨的看不見的敵人一樣，極為悠哉，但這終究只是表象。獄寺從一開始就沒有放松調查，而他長期布的眼線終於在三個月前紛紛動了起來，從傑索延伸出來的一條條脈絡以看不見的速度迅速覆蓋了諸多領域，家族的吞並重組洗牌幾乎讓人眼花繚亂，其中包括很大一部分會對彭格列有著嚴重威脅的家族——人體武器，匣子研究，金融控制，武器流通，醫療集中……用我的理解，那位嗜好棉花糖的白蘭先生就像是個有恃無恐的富二代，一張一張將最好的牌集中在手中，笑瞇瞇的等著對方不戰而敗。

火大……

而最近的這一次，那個蒂法尼家族想要竊取十年火箭筒資料，恐怕也摺了幾道彎和傑索脫不了關系，畢竟，集中了小正，對十年穿越有著直接目的和行動的，的確也就只有那一家了。

所以說，無論那只背後的黑手根本就是花花的另一條游戲支線，或者脫離出兩方對峙而作為第三方存在，對於目前看來根本處於劣勢的彭格列來說，都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獄寺很明顯急於將背後這個不穩定因素消除。這是最直接的解決辦法，也是作為身處戰局的人理所當然會首要考慮的處理方式。但是，就我這個某種程度上來說終究還是局外人的角度看，情況也許沒那麽糟。雖然這也許是我的天真——

“這並不只是彭格列和傑索的戰爭。”我終究還是對獄寺開了口，原作裏，劇情需要，我們只看到幾個主要家族的參與，而歸根結底就是彭格列和傑索的對峙，但根本上來說，這是整個黑手黨世界的事情，其他家族或許並沒有那麽大的影響力，但是誰都不知道在戰爭裏哪個螺絲釘在哪裏就會起到至關重要甚至扭轉局面的作用——“所以說，借力打力也非常重要。”我看著獄寺的眼睛，他挑了眉，然後端起面前已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繼續說。”

清晨的陽光打在他銀色的額發上，反射出微微刺眼的光，而額發下那雙碧色的眼眸裏卻因了那光線而投射出透亮的翡翠色，他看起來非常專註，我突然就有些緊張：

“我是說，嗯，從兩個方面分開說吧：我們先假設那個背後黑手是獨立的第三方，那麽角力的對手多了一個，先不管能不能拉為同盟，但是在一些關鍵時刻，也許能夠轉嫁壓力，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然後，就算那個黑手的確是傑索伸出的另一只爪牙，我們一旦抓住，對於白蘭的威脅也就多了一層，戰線拉得越長，可能突破的漏洞也就越多，就算是白蘭，也不可能做到萬無一失。所以……”我擡眼看向他，意外的看到他唇角一抹笑意：“所以？”

“所以獄寺先生其實你也都想到過這些問題不是嗎？”不要把我當傻子！不過，真正想說的，還是希望你不要把什麽都往彭格列和自己身上背……

“那倒不是——”他突然仰面靠上身後的沙發，再開口聲音帶點淡淡的笑意：“只是很多年，都沒有這麽樂觀的去想問題……也許我真把事情想覆雜了也說不一定——”他收回了手臂抵著下巴看向我：“你說的，也不是完全沒用。”

“所，所以關鍵的問題就是要怎麽把那個黑手揪出來……”我的心跳突然失控。

面前的一張臉略微沈吟，眉毛微微蹙起——並不是平日的不耐那種，而是在思考什麽事情時候那樣的恰到好處，眉目平靜，利落的唇線也比平日要柔和很多，這樣安靜的面容讓他原本就有著混血兒優勢的五官顯得更加清晰精致，在清晨的陽光下近乎耀眼。我喜歡的是這樣一個人，他是這是這樣漂亮、認真而又強大的一個人，我現在就在他的眼前。有點陌生，有點興奮，還有，很多的不安……

這樣普通的我，真的可以站在他的身邊嗎？

以前沒有人告訴我，愛上一個人，低到塵埃裏的感覺會是這樣的酸澀難過。以至於我甚至要覺得，有期間限定，或許是好事也說不定。

越是靠近，反而越覺得茫遠，這種感覺我終於第一次清晰體會到。果然，還是太閑了吧……哈哈。

“餵——”

我的腦袋突然被拍了一下，楞神之間擡頭，我看到銀發青年在眼前放大的臉，他的手中是薄薄一疊資料——“這些，是波維諾事件的最終報告，裏面包括了我調查到的所有關於蒂法尼的情報，你結合之前美國的事件一起，看能不能查出一些蛛絲馬跡，目前我們也只能這麽一步一步來了，”他略微沈吟，然後擡眼看向我：“可以交給你嗎？”

我楞楞點頭，他突然失笑但強行打住，換上一張皺緊了眉毛的冰塊臉：“還是那句話，洩露了情報，就——”

“殺了我。”我抽著嘴角接過了那疊報告：“我還不想那麽早死！會盡快把結果給你，不過在那之前——”

我打開了黑盒子。

“克倫琴家族，又有新動作了。”

隨著我的話語，我看到獄寺的眉毛緊緊的皺了起來，眼神驟然冰冷。那也是當然的，畢竟，那個家族的目標，明明確確是指環和匣子，其中最重要的關鍵詞是——瑪雷指環。

在彭格列指環被毀的現在，那是絕對的敏感詞。更何況，據阿淚的情報網收到的第一手消息，有史以來保存著瑪雷指環的吉留涅羅家族BOSS，在月初已經不幸離世。我想彭格列應該已經有所反應，雖然目前還沒有明確動作，但大概也快了。關於這一點，獄寺應該很清楚。他略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擡頭看向我：

“這次的下手對象是誰？”

我看他一眼。

“是對吉留涅羅來說，和您處在相同立場的那個人。”

那雙冰綠色的眸子裏，瞬間燃起了碧色的火焰。他是懂的。一定懂。

——作為左膀右臂，失去首領後會是怎樣的痛。

我在原來的世界，也曾透過紙頁膚淺的試圖去理解那種痛，那時候，就是我眼前這個人在承受那種痛。

我以生命起誓，絕不讓他承受第二次。絕不。

·

“繼續密切關註。”他簡短的做了指示，然後碧眸直視過來——

“進入備戰狀態。”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幾乎純局面展示了，整個戰局包括我們各自的立場，還有接下來要做的一些事情的初始，大家不要看得煩躁才好TUT……我已經盡力了然後RAY姑娘中途開了小差把我自己寫哭了……最後一個部分算是預告，大家可以先猜猜是誰，應該很明顯了=。=本章時間提示：Jun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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