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法則’，我想你應該聽說過。”

這就是他給我的答案。

利用，不揭穿，出手相助。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

我們的合作關系也就是這麽回事了。

眼前薄薄一沓文件遞過來，我的合作夥伴一如既往的單刀直入：“我需要這裏涉及的所有樣品。”他說。

“時間期限？”

我一邊翻著那些數據資料一邊隨口問道，反正都看不懂，反正回家之後又會變成不眠夜，我也沒有必要跟他討價還價，而且……現在，從各種意義上講，我都想速戰速決。

“……越快越好。”

“我知道了。”

我點點頭，擡手壓住被夕風卷起的紙頁，冷不防頸間一陣刺痛傳來，我倒抽一口冷氣，將拂到傷口上的發絲攏到耳後的同時，腦子裏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擡頭看向獄寺：“這邊貨源落實後我會盡快跟您聯系，但是大概不會太快，至少明天不行。”

“因為那個該隱？”

獄寺的目光掃過我頸上的傷口，然後沈默轉開，“還是說，和那個情報屋有關？”

我楞了楞，然後苦笑，這個人的敏銳遠遠超過我的想象，也正因為這樣，我對這一整天被動周旋的事情除了不甘心根本也無話可說。我朝他攤攤手。

我需要解決該隱的事情，也必須去向阿淚確認的確是她放出的消息，否則，一旦有第三方的加入，我的處境將會非常危險。而經過今天的事，我想我也不能在短期內期望得到獄寺的保護。

想到這裏，頸間的刺痛仿佛一瞬間變得鮮明起來，動脈血管突突地跳動著……差不多到極限了。

我站起身來。

“如果沒有其他事的話，我想先回去了，還有些東西要準備。”

我朝獄寺輕笑一下，沒等他回覆便轉身邁出腳步，只是——我太小看自己的動搖了，或者說，兩只腫起的腳踝已經不允許我再繼續逞強——在摔倒一瞬間抓住鐵藝的桌子邊角，我驚訝於它的尖銳冰涼，另一方面，我看著獄寺伸出在半途的手，快要掉出來的眼淚就那麽卡死在那段不長不短的距離裏。

恐懼，不安，委屈……我比自己想象的要軟弱的多。

看樣子是沒辦法自己回去了。我朝他尷尬笑笑，接著掏出手機按下了那個酒店配屬的租車電話，大叔熟悉的聲音讓我的心情穩定了很多，掛掉電話招來服務生送來蛋糕和紅茶，這整個過程獄寺都在一旁沈默看著，不說話，也不離開。氣氛一時顯得有些尷尬，我舉起叉子想了想，還是把紅茶推到他那邊去，意料之中的被拒絕，我聳聳肩將一小塊蛋糕放進嘴巴裏然後開口：

“獄寺先生您還有什麽事情就說吧。”

“我不相信你，至少目前還不能相信。”

他話一出口我險些被蛋糕嗆住，倒是沒想過他會這麽直接，我喝了一口紅茶笑著看向他，“我知道。”

他略微怔了怔，然後繼續，“前兩單交易雖然能證明你的基本能力，但是……經過這些天的觀察，你作為黑手黨的生存能力，完全不及格。”

敏銳，又不留絲毫餘地。這就是十年後的獄寺隼人。

斟酌了一下詞句，我緊了緊手中的叉子擡頭看向他：“獄寺先生，你需要的，只是一個能為你提供武器的軍火商而已不是嗎，其他的並不重要。”

“我不需要一個連基本生存能力都沒有的合作夥伴。”

我徹底楞住。他表明立場之快完全出乎意料，我看向他：“您的意思是？”

“很簡單。”他微微前傾了一□體看著我，“合作期間我可以為你提供安全保護，相對的——”

他這是在跟我談判。

意識到這一點的感覺相當微妙，我原本並不認為自己已經夠格與他共同坐上談判桌，盡管我有相當大的籌碼，但是我的普世思維毫無疑問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但是現在——

“相對的，我希望明天能和你一起去見那位Ushio。”

我的叉子毫不含糊的當啷一聲從手中掉了下去。

我想，我真的低估了我們自身設定的價值，無論是阿淚，還是我自己。而獄寺這個提議，某種程度上正中我們下懷——畢竟阿淚要接近澤田綱吉並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彭格列十代教父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

我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還是由獄寺主動提出來，甚至附加了我想都沒想過的條件。

但是，在這個利益往來鮮明的地下世界，這樣才是最正常不過的吧。

我想了想，雖然早了一點，但是阿淚能早一些去到澤田綱吉身邊也是好事，無論對阿淚還是對彭格列——畢竟，如果不是形勢已經非常嚴峻，我一點也不認為以獄寺的立場，他會放下強勢跟我談判。

我朝他點了點頭。

“那麽明天早上9點，我們還在第一次見面的倉庫門口見吧。”

碧色的眸子裏又是訝異一閃而過，我已經熟悉這種眼神——我的確答應的太快了，依舊不夠專業不夠黑手黨。

我朝他聳聳肩，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蛋糕。

無論多麽入戲，始終也不是戲中人。我記得霸王別姬的故事，可我不想做虞姬，也不想成為程蝶衣。我來，並不是為了成就悲劇，至少對你，我想保留一些本真的東西，而這些，甚至不需要你明白。

·

事實證明，獄寺的確是個非常守約的人。但同時，毫無疑問他也是個非常嚴格的人。

以及……不用懷疑，他脾氣真不怎麽好。

第二天一早，當我頂著一頭戴歪的棕色長發慌慌張張出現時，他靠在那輛漂亮的跑車旁邊眉毛已經皺的像是剛發生了地震，地上煙蒂零星散落，站在離他三米遠的地方也能感覺到以他為核心的絕對零度，我的起床低氣壓瞬間被打敗。

“……早上好……獄寺先生。” 我試探著打招呼。他轉過頭來，我瞬間被他眼睛裏的冰綠怒氣凍結在原地。

“你遲到了半個小時。”

“……”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棕發以及穿著，半句話也無法辯駁——我要怎麽告訴他我就是為了刺激阿淚所以打扮成京子小姐的樣子才花費了這麽多時間？

“對不起……”我想這種時候果然還是乖乖道歉比較好，低下頭的同時手碰到風衣的口袋，我這才想起自己有東西似乎可以臨時救急。將那張表格拿出來交到獄寺手上，我後退了好幾步才脫離了那個絕對低氣壓領域：

“那個……是你要的樣品的初步調查結果——的確有點困難，不過我已經有頭緒了。”

沒錯，昨晚回到家後我想著先打開黑盒子掌握一下獄寺要求的基本內容，結果不懂的東西太多，一直撐到服務器報警我才反應過來，看到屏幕上滿眼的紅色高險信號，我有些懵，求助阿徹才知道，即使我以“RAY”之名，對這個地下軍火機構的掌控也是設限的，在某些領域——比如說我正在查的，獄寺要求的新型火焰武器——指環和匣子的研究。我必須得到下線的支持才能繼續，而到達這一步，時間已經將近淩晨三點，慌忙確定了商議事項，我一倒頭就睡了……然後就是這個結果。

“……上車。”

沈默了片刻，獄寺沒再說什麽，只是拉開了車門安靜的看著我，我長出一口氣，再擡頭間視線不經意掃過他鬢角銀發上凝結的細小水珠，心裏莫名抽了一下，藏在身後的三明治便再也拿不出手——我是這樣不懂照顧自己的人，大清早還去吃從冰箱裏剛拿出的食物，更別說為他去準備什麽，最諷刺的是，讓他等這麽久的人就是我。

……對不起。

車子行駛在薄霧籠罩的濱海高速上，我將大致方向跟獄寺說了一遍之後就昏昏沈沈的倒在了後座上，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而醒來的時候，手邊的三明治都已經被陽光烘烤的微溫。迷迷糊糊看著開車人的背影，我突然就想起我爸爸，然後又因為這個不合適的想法忍不住苦笑，可是苦笑到一半，鼻子就先酸了。

我想起阿淚說過的一句話，因為已經把那個人當做最親近的人了。當做親人了。

可是這究竟該算是怎樣一種情感呢？……明明是隔了次元又冠上永遠的距離。

“你說的大樓，是這一棟？”

我正在發呆，冷不防從前面傳來說話聲，大概是透過後視鏡看到我已經醒了，我抓出手機調出GPS看了一下，正中坐標，我朝他點點頭，然後仰頭看向面前的擎天大廈開始心裏犯嘀咕，是說阿淚那家夥真住這種地方？會死很快的吧，逃生什麽的……明明看起來就是運動廢的樣子。

我一邊腹誹著，一邊跟著獄寺下了車，憑著印象上到大廈27層，然後換乘電梯下到-9樓，再穿過三道門之後，我們進了一條隧道一樣的通道，除了水滴聲和風聲以外，我只能聽到我們兩人的呼吸和心跳聲，再加上獄寺周身越來越低的氣壓，我覺得自己簡直快要喘不過氣來，將幽閉恐懼癥壓制再壓制，我扶著隧道墻壁閉上眼睛往前走著，不知道走了多久，耳邊傳來低低一道聲音：“到了。”

睜開眼睛的瞬間，耀眼的光線一下子聚集過來，我忍不住擡手擋住眼睛，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滿手心的汗，虛弱的看向身邊的青年，他除了依舊面色不豫以外，看不出任何異樣。我朝他笑了一下，然後深呼吸一口氣，接著用上全身的力氣按上了面前那扇門的門鈴！

你給我等著！木小受！！！！！

雖然怒火沖天可事實上，門打開那一瞬間，當我看到那張熟悉的睡不醒的還毫不掩飾暴躁的文藝少女臉……所有的脾氣都沒了。

如果獄寺不在場，我想我一定會撲上去——雖然不排除會努力的努力的勾緊她的脖子直到她告饒為止。總而言之……

見到親人的感覺真好。

強忍著不去抓亂她那頭一看就是剛睡醒還豎著呆毛的天然卷，我推開她自顧自走進了她一直在我腦袋裏推崇自豪的她的書吧花店情報屋三合一小窩，至於身後的獄寺——我想阿淚這家夥至少也得感受一下我這些天的遭遇，被冰凍一下也好。

上了二樓一眼就看到客廳中間放著輕松熊的大沙發，我毫不猶豫的一下跳上去抱住雙腿瞇起了眼睛。不得不說這家夥宅神有道真的很會享受，我在心裏謀劃著哪天拉上遙遙我們三個能瞞天過海到這裏聚在一起那該多好，然而這個想法還未完全成型，我便看到獄寺跟著一起進來了。

一副對這裏興趣缺缺的樣子，可是他那雙碧沈的眸子我在這些天已經異常熟悉，沒有錯的，他絕對是在對這裏進行著他獨有的考察方式，並且，渾身戒備不留一絲破綻。

我算是已經習慣，而阿淚，我想她根本沒在意過這種東西，三杯水端上桌，她抱起雙臂做“女王”狀：“快說，有何貴幹？”

我抽了抽嘴角，強忍住吐槽她明明一副軟妹打扮軟妹臉蛋軟妹聲音還偏裝女王的詭異腔調，摸了摸下巴將表情扶正，我看向她，“在那之前，該隱那家夥的事情是怎麽回事？”

我相信我絕對看到了她一瞬間毫不掩飾的得意神情，看起來已經不需要問下去，我一邊咬緊牙聽著她鬼扯什麽神話人物一邊悄悄瞟了一眼獄寺，他顯然也在忍耐的邊緣，我只好僵硬轉移話題：“算了，說正事——關於白蘭那家夥的事情，你想必知道一些吧？”

“啊啊白蘭？聽說是RAY小姐的大學同學吧。”

“……”

大學同學泥煤！我一口氣差點嗆在喉嚨裏！……果然我以遇見這家夥就會血壓升高絕無例外！

快速瞟了一眼獄寺我努力向那只軟妹打眼色，她卻完全沒看到一樣還特意擡手扶了把眼鏡好整以暇的繼續，“他的情況，比起問我，還不如去問那個暗戀了你好久的書呆子。他一定會很樂意告訴你的……哦，也不對，可能會把白蘭當情敵那就糟糕了。”

……上帝，佛主，慈悲的瑪利亞，我可以殺了她麽？

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裏推麽！！白蘭的大學同學這個設定我還算有印象，但是暗戀我的家夥？那是什麽？！以及——和白蘭扯上關系，我本來就岌岌可危的信任度大概要全部清零了，告負也說不定……

我膽戰心驚的看了一眼獄寺，他的臉色如常，但是毫無疑問，也許只有坐在對面抱著輕松熊賣萌的家夥才不知道現在這個空間隨時都有變成修羅場的可能！更可怕的是，她還在不斷的煽風點火：

“不管怎麽說，我也是要做生意的嘛，所以誰想要信息，就讓他自己來找我。當然了，用正常渠道。”說著，她瞟了我一眼，示意獄寺，“她知道該怎麽做。”

南無阿彌陀佛，阿門。

我閉了閉眼睛，然後擺出我此刻所能組織出的最親切的笑容向我親愛的好基友走過去，然後，幹脆利落一揚手一回落。

世界清凈了。

將阿淚接住然後讓她順勢平躺在沙發上，我看著那張睡過去的安靜面容忍不住笑了一下，果然這樣乖巧可愛多了！轉回頭看向獄寺，他正一臉質疑的看著我。

我攤攤手。

“她不想說，沒有人可以逼她……經驗之談。”我的眉毛毫無造作的扭曲起來。

獄寺不置可否，淡淡開口：“你打算怎麽做？”

“這是您的問題。”我瞅了阿淚一眼，發現我想報覆的事情似乎在獄寺面前有點不好實施，只好恨恨移開視線看向面前的人，“看您了，獄寺先生，人我帶到了。”

我退到一邊站定。心裏不得不說還是有一些緊張。

這是一場豪賭。

通過獄寺接近澤田綱吉毫無疑問會是最難走的一條路，但也是最沒有後顧之憂的那一條——一旦經過這個人這一關，阿淚到了彭格列的阻礙幾乎等於減少了一半。

關鍵就看這個人怎麽選擇了。

我看著他。半晌，他終於動了，擡眼間翡翠色的雙眼裏碧沈如鐵，他看向我。

“你確定，她是Ushio。”

我點頭。

“的確是那個知曉黑手黨大部動向的神秘情報屋。”

我繼續點頭。

“我知道了。”他說。

然後，我眼睜睜看著他打橫抱起昏睡不醒的我的好基友，毫不猶豫的走向出口的方向——那是我拼死不想原路返回而在她的客廳裏翻出來的另一個入口，不，不對，重點不在這裏！

那是公主抱吧上帝！不對，這也不是重點！

“獄寺先生你要幹什麽？！”

“帶她去見她該見的人。”

我看著他頭也不回的樣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黑手黨的作風已經強大到可以隨意入室強搶民女的程度了麽？哦不，為什麽路過的異國青年還在吹口哨？還有那邊那個美女，請你不要一臉憧憬的樣子好麽？我一臉血啊！！

那是我的好基友她醒來知道自己在被心愛男人公主抱之前被別人搶了先……她會哭的吧！！

以及……獄寺隼人，你是我的攻略對象啊我的！！！

我欲哭無淚的看著獄寺把阿淚小心翼翼放進後座的樣子，心裏慢慢也平靜了下來——大體上我能理解他的做法，畢竟Ushio這個存在，並不需要我過多解說，我們的設定裏原本那就是個外掛級的角色，掌握著黑手黨界大宗情報的神秘情報屋，找到她的困難程度絕對是超五星，再加上……獄寺雖然不說，但是，彭格列的形勢大概已經容不得他過多猶豫。

而現在的他，已經懂得相信自己，以及相信同伴了。

雖然說……我還是覺得阿淚要到達澤田綱吉身邊還是需要一些關卡的。

但我相信她。也相信他。

還有至今未曾謀面的彭格列十代目澤田綱吉。某種程度上我是對他有著微妙想法的，畢竟——此刻在我身邊的兩人，都視他為最重要的人，至少是在這個世界。

總之不管怎麽說，到這裏就沒有我可以幹涉的部分了。將錢包還有手機好好塞到睡著的丫頭身上，我捏了捏她的臉頰然後開門下車，臨行前，我鄭重看向駕駛席的銀發青年：

“忠告一個，獄寺先生，這家夥——”我指著依舊在車子後座上睡得天昏地暗的某姑娘抽了抽嘴角，“這家夥是易碎品，您也看到過了，吃軟不吃硬，特殊情況比如說遇到您這樣的，一直板著臉的話她是軟硬不吃的——再說一句，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她是兔子？”

“她還真是兔子。”我朝獄寺揮了揮手然後碰上了車門，“所以請千萬好自為之~”

車子揚長而去。

猶豫了一秒，我探手拿出了口袋中不斷震動著的手機。

作者有話要說：又爆字數了……寫到基友就會爆字數有木有！！有沒有妹子覺得哇啊彌淚大大原來是這樣的啊但是你沒被騙哦！大大就是這麽萌喲！傲嬌吃貨廢材軟妹什麽的……都去撲倒她吧！！！只要餵食就可以了哦真的喲~以及這一章前段的文藝悲傷請看看就算了，當初寫過歡樂版本的還不止一版，等下在下面放鏈接，不嫌麻煩的就移步過去看一下吧=。=……之所以最後定稿是這樣，那是因為是因為————覺得寫甜的就渾身別扭啊我不能寫獄寺稍微溫柔一點的場景能想不能寫寫了不敢放這是什麽心情啊啊啊啊啊啊啊！！！總之……最後是這樣的啦，見到阿淚好基友之後又恢覆了雞血死蠢，前後風格不太統一抱歉於是下一章最遲下下章我會悲劇自己為你們報仇的所以…………請留言=。=鏈接請戳：略歡樂？Ver1 略歡樂？Ver2以及，開始要隔日更啦~下一章在周一更，有新人出現喲，本文最大伏筆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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