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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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翹把陶家歡送去天弓電子,秦舟見過陶家歡一次,還有印象。這對姐妹長得不像,姐姐眉清目秀,皮膚細細白,是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妹妹是嬌憨明麗型,個子比姐姐高,共同點是穿衣風格都很中性休閑。

連翹簡單聊了幾句就去上班,陶家歡在後臺熟悉店裏的財務系統,快中午時,店員藍藍在群裏問:“陶小姐想吃什麽?”

秦舟和陶家歡基本是同齡人,喊小陶不合適,喊家歡太自來熟,她網名叫背帶熊,喊起來也怪怪的,秦舟就喊她陶表妹,陶家歡驚奇:“表妹?”

連翹對秦舟介紹陶家歡時,說的是“我妹妹陶家歡”,秦舟想當然理解成表妹,陶家歡解釋是同母異父的親妹妹,秦舟笑著說:“我也有個妹妹。”

說話間,楊正南來了。陶家歡透過玻璃櫥窗,看到他從對面街道走過來,突然停住腳步,喊住擦肩而過的老大爺。

老大爺拄著拐杖,蹣跚而行,楊正南蹲下來,為他系緊松散的鞋帶。老大爺道謝,楊正南笑著站起身,走進店門。

陶家歡綻開笑臉:“楊警官。”

楊正南對她微笑點頭,他和徒弟趙愷等人在這一帶走訪了幾天,天弓電子斜對面的雜貨店店主提供了線索。

事發前的中午,一個平頭男人買了一包煙,站在店外的梧桐樹下一根接一根地抽,似乎在等人,又似乎在觀察什麽。店主看了幾眼,繼續看劇,還接待了幾個顧客,記憶中平頭男人進了天弓電子晃了一圈,騎上電動車走了。

次日清晨,天弓電子店門大開,店主也參與了哄搶。警察第一次走訪時,他一問三不知,但很心虛,跟妻子發了幾通無名火,實在沒忍住,跟母親說了。

母親和妻子說服店主把兩部手機交出來,它們加起來不到 1 萬塊錢,家裏不缺這個錢,一旦警察破案,查到他頭上要吃官司的。

店主交出兩部手機,並透露見過那個平頭男人。當時他沒在意,事發後忽然想起來,疑心那男人是在踩點。

楊正南調出監控,店主從模糊難辨的路人裏指出了幾人,好在當時他在看劇,從觀看記錄裏得到比較精確的時間,鎖定了其中一人。

楊正南來找秦舟和店員們確認:“對這個人有印象嗎?”

天弓電子每天有數人進出,男人外貌特征不明顯,進來看了幾部手機,翻來覆去看了又看,丟下一句我再看看就走了。店員們都不記得他,但秦舟自小就在父母經營的店裏寫作業,無聊時最愛觀察顧客,對誰都會多看上幾眼,他記住這人左手小指甲留得很長,恐怕用來掏耳朵。

正是這個細節,激發秦舟想起更多細節。男人在試手機拍照功能時,對著店裏拍了幾下,看起來是隨手亂拍,但鏡頭多半沖著樓上。

若不是雜貨店老板指出平頭男人有踩點嫌疑,秦舟聯系不到這一點。當時另一個顧客抱著筆記本電腦沖進店,請求恢覆數據,秦舟讓店員鈴子過來接待平頭男人,壓根沒對他起疑。

平頭男人很可能是來踩點,楊正南讓趙愷圈定目標,繼續盤查,秦舟對他抱拳,笑道:“拜托一定要把人抓到,能追回一點,連翹就少損失一點。”

楊正南沒聽明白,秦舟簡略地說了說,楊正南對陶家歡說:“你姐了不起,我們一定盡全力。”

秦舟把楊正南送出店外,陶家歡趕緊跟連翹通氣:“案件好像有點眉目了。楊警官真的好帥,生活裏見過的帥大叔第一名。”

連翹笑罵她花癡,陶家歡不服氣,問店員藍藍和鈴子等人,女孩們都說楊正南年輕時肯定是帥哥,秦舟說:“現在也不錯。”

陶家歡找連翹顯擺:“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秦舟也說帥。男女通殺的帥,你品品。”

連翹沒回覆。男人覺得帥的男人多半是硬漢型,楊正南相貌堂堂,輪廓硬朗,但人很親切,笑得和氣,陶家歡覺得帥,可能是警察制服加分。

連翹對男人的審美是幹凈陽光型,當年在校園裏一眼記住劉天宇,因為他穿著白襯衫,笑容晴朗,很符合她的眼緣。她不明白劉天宇為什麽會變心,但是變了就變了吧,“人是會變的”這個事實,就跟甲方的需求也經常變來變去一樣,只用接受和習慣。

陶家歡在天弓電子做賬,她手機 24 小時開機,但只接到幾個面試通知,都是比較遠的中小型公司,她並沒有投簡歷。

好容易等來一家著名企業,詢問是否願意去昆山分公司上班,陶家歡拒絕了。她就想待在蘇州,假如得去外地,她就收拾收拾行李去上海了,連翹的好友何苗在外企工作,能為她做個內部推薦。

陶家歡青春期看過幾部清宮劇,高考填志願報考的全是北京的大學。她在北京讀大學期間,京城的名勝古跡都玩遍了,老老實實回江南。北京雖好,但住不進故宮,氣候也不適應。

陶家歡那位身為行長侄女的室友家裏有門路,進了副部級央企,前兩天建議陶家歡參加國考,她列為備選,主要目標仍是銀行和證券公司。

陶家歡比秦舟大幾個月,但她是連翹的妹妹,秦舟本能就把她往小裏看,堅持喊她陶表妹。

陶家歡一雙眼睛圓轉晶瑩,看在秦舟眼裏虎頭虎腦,滿以為她做事冒冒失失,但細看她做的賬,其清如水,倒是個人才。

秦舟打出幾通電話,大學時的朋友都肯幫忙遞份簡歷,有個同學畢業進了家族企業,很歡迎財務人才,陶家歡一去就能當個主管。

該企業做汽車零部件,規模中等,但陶家歡牢記連翹的話,找工作盡量找專業對口的大公司。大公司更註重協調性,履歷上填起來也好看,中小型企業可能更方便深度參與項目,但很可能淪為做假賬的工具。

貨品一批批到了,陶家歡和店員們清點記賬,完工後,秦舟讓她們下班回家,店裏還沒正式開張,員工沒必要多耗。

陶家歡被張莉馨打的傷看不出痕跡了,回家吃晚飯。全家人都以為她進銀行是十拿九穩,姐妹倆約好,找到新工作之前,不透露半個字。

陶家樂的工作是三班倒制,不經常在家。父母迎接小女兒“出差”歸來,燒了陶家歡愛吃的響油鱔糊。

連翹吃東西不香,陶家歡跟她相反,吃得很歡實。父親看著喜歡,問她連翹和劉天宇這兩天吵沒吵架,明天陶家樂一整天都在家,想喊上幾個朋友去鬥狠。

小夫妻老僵著不是個事,要麽劉天宇買套真正的婚房,小兩口自己住,要麽給連翹換輛好車,再加上一大筆現金。父親認為這才叫認錯的誠心,母親點頭稱是,陶家歡說劉天宇賠了 5 百萬,連翹放了他一馬,明年再離婚。

父母俱是一驚,進而大喜:“翹翹有本事!給你沖任務了嗎?”

得知連翹拿去填了天弓電子的虧損,父母又生氣又沮喪。連翹自小被他們教導要正直善良,但萬萬沒想到她當真如此身體力行。

母親一算,連翹落到手只有幾十萬,郁悶得血壓又升上來了:“就不能等警察破案嗎?!”

陶家歡其實也心疼錢:“我勸了,沒用。我姐說還了天弓電子,她就無債一身輕了。”

父親煩躁地點煙,連翹這性子不像她母親,是隨了生父。劉天宇是過錯方,她拿筆錢怎麽就拿不得?一個女的,離婚就掉價了,還凈身出戶,腦子壞了。

7 月份連翹就 30 歲了,想找個比劉天宇條件好的男人,難,還不能保證就不出軌。男的玩得動之前誰不愛玩,區別在於玩到什麽檔次的。

連翹在婚禮上被剝皮示眾,很倒黴,但把賠償金就這麽瞎花了,太不理智。父母難受得睡不著,長籲短嘆。

陶家樂下班回家,聽到父親說連翹和劉天宇上市期間不辦離婚手續,他迅速摸到了劉天宇的命門,油門一踩,直奔創宇科技。

陶家樂報上家門,等了 20 多分鐘,前臺請他去劉天宇辦公室。陶家樂跨進大門,返身把門反鎖了,跟劉天宇開門見山:連翹顧念夫妻情分,對劉天宇高擡貴手,但自家人看不過眼,得幫她討個公道。

劉天宇辜負連翹,但連翹對他仍有感情,犯傻把錢拿給天弓電子,避免破案後,劉天宇牽扯進刑事案件,到頭來,創宇科技上市就泡湯了。所以繼兄代表父母家人來論理,連翹一腔真情,劉天宇得多為她的未來著想,至少得有個安樂窩吧?

陶家樂義正詞嚴,唾沫橫飛,劉天宇說:“這是我和連翹的事。”

陶家樂一拳砸在桌上:“我去找網友評評理!”

劉天宇轉著手中鋼筆,淡淡說:“肯借我 5 百萬的只有這一個,更多的我借不到。”

陶家樂說:“借不到就算了,我去找幾個記者做專訪,替我妹妹訴訴苦。”

陶家樂個人資質能力不行,還吃不了苦,連翹從小瞧不起他這種貧家嬌兒,沒喊過哥。劉天宇給他弄到這個開冷鏈車的工作,不過是想給連翹減減壓,別把家庭擔子都扛在自己一人身上。

陶家樂不識好歹,嫌這份工作攢不到錢,幾次要求來創宇科技上班,如今居然跑來威脅打輿論戰。

劉天宇忍下厭惡,做思索狀:“你給我一周時間,我再借借看。”

陶家樂逼近一步:“多少?”

劉天宇說:“一兩百萬吧,多了真沒辦法。我怕翹翹又不要,到時交給你保管,你幫我多做做她思想工作。”

陶家樂極力掩住喜色:“你等下該不會給我老板打電話,把我開了吧?”

劉天宇一副拿他沒辦法的表情:“讓合作方覺得我是窩裏鬥的人,百害無一利。”

陶家樂相信了:“一個星期,我等你消息。”走了幾步,他回過頭,問,“對你這麽好的女人,你真不留她?”

劉天宇一笑:“一年為期,是緩兵之計,你看不出來嗎?”

陶家樂滿意地走了,禮貌地帶上了門。劉天宇給小五打了電話。

小五暗中跟住連翹,連翹為團隊項目忙忙碌碌,早出晚歸。小五跟到第三天,連翹去了天弓電子,店堂所有櫃臺和設備都安裝妥當,她得跟工人結清尾款。

秦舟和店員們把貨品一一陳列出來,連翹和陶家歡也搭把手。布置一新後,秦舟請眾人吃覆工飯,明天一切步入正軌。

小五在車裏啃漢堡,拿起相機,耐心捕捉連翹和秦舟親密交談的畫面,等他們吃完飯出來,又拍了數張照片。

秦舟在托獵頭為店裏物色副店長了,等副店長就任,他就去城世智能科技公司上班,兩頭兼顧。連翹和他交談著,忽然感到不對勁,擡頭向小五這邊看來,在看到相機鏡頭的一瞬間,她本能地用手掌擋住秦舟的臉。

四目相對,小五收起相機。連翹怒沖沖,莫非劉天宇後悔了,想通過搜集她“婚內出軌”證據,逼她歸還那 5 百萬?

陶家歡說小五是劉天宇的親信,秦舟趕緊和她跟過來。這人很可能是天弓失竊案的主犯,仗著警方還沒抓到實質證據,大方出入公開場合,但查到他只是時間問題,他猖狂不了幾天。

小五解釋說劉天宇知道連翹和秦舟清清白白,幾張似是而非的照片也說明不了什麽問題,派他來拍點照片,不是為了對付連翹,是拿去搞定陶家樂。他沒有想避著連翹的意思,只不過偷拍更有真實感。

聽完陶家樂勒索劉天宇的始末,連翹恨得牙癢。陶家歡氣暈了,哥哥從小游手好閑, 她認為不堪用,但不壞,關鍵時刻卻現出原形,品行如此糟糕。她抓起電話想找陶家樂算賬,連翹阻止了:“你什麽都不知道。”

陶家歡窩火,連翹指指秦舟,質問小五:“你把一個不相幹的人卷進來幹嗎?”

小五撓頭:“誰叫你兩點一線,除了你公司的人,你就跟他比較親近。”

秦舟樂了:“你私生活這麽單調?”

連翹瞪他:“被人偷拍,你不生氣?”

楊正南他們暫時還奈何不了小五,秦舟不能打草驚蛇,笑嘻嘻:“他又沒拍我裙底,不然我就踹他臉了。我又不像你,你道德感很強,羞恥心也太重。”

連翹不說話了,秦舟也許是對的,恥感帶來的是痛苦,但只要你渾不在意,企圖傷害你的人就傻眼了。

小五舉起一只手:“我奉命辦事,別怪我,我去找陶家樂。”

陶家歡不聽連翹勸阻,執意拉開小五的車門坐上去:“我不罵他我活不下去!”

連翹勸不住陶家歡,由她去了。陶家歡是直腸子,今天忍住了,明天還得發作,去會一會陶家樂也行。

小五的車開走,連翹的情緒低下來,秦舟說:“要不要吃點甜的?”

連翹沒精打采:“你回你店裏吧,我散散步回家。”

還不到晚上 8 點,行人很多,秦舟道別回天弓電子。攤上那種親人,誰能不氣惱失望,可連翹偏生是自尊心強的性子,懶於去吵架,她若是提刀踹門的暴脾氣該多好。

話說回來,可能因為連翹和陶家樂只是繼兄妹,陶家歡和陶家樂是親兄妹,再怎麽吵鬧也不會真傷了感情。

秦舟回頭看連翹,夜色中,她站在十字路口等待紅燈轉綠,身影孤單。他發出信息:“你有事,他不幫你,還趁火打劫,配當你哥嗎?寧可你拿出那天跑到我店裏逼我的氣勢,得罪他就得罪了,別怕他報覆你,我這個緋聞對象不是吃素的。”

連翹回覆:“從小到大,我和陶家樂經常互相得罪,我不怕得罪他。但我不想跟我媽住,我媽也不會跟我住,我跟陶家樂撕破臉,他會對我媽甩臉子,我媽日子就難過了。所以我什麽都不想說,交給小五吧。”

秦舟無言以對。連翹沒跟他說過為何不想跟母親同住,可能就像他不想回南通一樣。親人本該是最親近的關系,但事實往往並非如此。像現在這樣天各一方,經常問候,偶爾團聚,才是他理想的相處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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