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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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找靠山和金主。”

“我沒有拿自己換資源。”

“我沒有對小昱存別的心思。”

“我唯一出格的事情就是喜歡你。”

“我只是喜歡你啊……”

……

那狠狠的一口把方睿的手臂咬出了血,腥甜氣沖進口腔,幾近發瘋的夏銘才懵了幾秒,忽然就好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勁力。

他整個人都軟下去,被方睿一把接住,然後小心又穩妥地帶去了沙發上。

從來都是絕頂漂亮的一張臉此刻全然失色,眼睛紅腫,頭發蓬亂,連眼神都失了焦距。

夏銘茫然眨眼,眼前發虛,只覺得渾身上下每一處都說不出疲累。

他慢慢地,慢慢地蜷起了手腳,將自己在沙發上縮成了一團。

方睿半跪在他身前,伸臂虛虛地籠著他身體,用唇輕輕觸碰他頭發,很輕柔地低低哄。

“沒事了,沒事了。”

夏銘沖進門之後,只說了那一句“你給我個解釋”,隨後就開始發瘋。方睿起初時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網絡輿論的壓力,絕不至於。以夏銘這些年經歷的風雨,他也從不在乎這些。

既然不是因為外界的原因,那想必是……

方睿面色微冷,隱約猜到了個大概,但現在不必問,他只心疼眼前人。

在夏銘成年之後,他已從未見過對方如此失態。

夏銘把腦袋埋在膝上,肩頭隱隱顫栗,像還是在哭,但其實眼淚已經流完了,他只覺得一陣陣頭暈,聲息都斷促。

好在身前籠著暖意,不遠不近,不松不緊,讓他在近乎於迷惘的糟糕情緒裏漸漸松弛,不知過了多久,夏銘開始喃喃低語。

他其實並不知道自己是在說什麽,也許是辯解,可對象是誰呢?

對徐倩倩嗎?她根本就不會聽。

對方睿嗎?完全不必要。

可夏銘還是不由自主地一句句低語,嗓子仿佛被砂紙打磨過,這幾句嘶啞斷續,讓方睿幾乎聽不太清,直到那幾遍重覆的“喜歡你”,才讓他眼中染上了滿滿心疼。

他不再言語,連呼吸都放緩,只是這樣半跪著靜默陪伴,聽夏銘極其委屈的字字句句。

到末了,夏銘吸了吸鼻子,忽然冷笑了一聲。

“她說我賣身,無名無分和人茍且,換了資源讓她上綜藝。”

方睿的眉心霎時攢緊,臉色一肅之後隱隱滿面煞氣。

他太陽穴動了動,是靠發狠咬住了牙才忍耐住了驟然升起的巨大怒意。

隔了幾秒之後,方睿才能盡量輕柔緩慢地開了口。

“她胡說。”

夏銘突然把臉擡了起來,哭到發紅的眼睛裏透著股子異常的銳利。

他五官標致,即便是在當下如此狼狽的情況裏,也只顯出了眼珠子越發漆黑,眼神更加亮。

就好像被攻擊得千瘡百孔的靈魂,忽然緩緩地被人披覆上了一層無形的盔甲。

他安靜地看了方睿一會兒,直到後者擡起手,勾掉了他眼尾一簇要掉不掉的濕痕。

然後方睿很溫柔問他:“要麽,我們直接公開?”

夏銘的唇驀然間抿緊了。

這是個極其鄭重的承諾,也是近乎於核爆級別的巨大新聞。恒亞影業的老板,與旗下同性藝人公開情侶關系——真到了這一步,方睿的身家地位,夏銘的熠熠星途,乃至於剛剛踏入國內演藝界視野的宋其羽,沒有一方可以簡單衡量得失。

夏銘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覺間屏住了。

方睿單膝落地,半跪在他身前,這姿勢已經不知保持了有多久。這張端正面容上的平靜表情,盡數收納在夏銘漆黑的瞳孔之內,未曾變化,未曾離開,自始至終,穩定如故。

夏銘的嘴角,終於漸漸地,漸漸地勾起了一抹可憐兮兮的弧度。

他眼睛裏還含著淚,這一道笑容就顯得既釋然又無奈。他一邊笑著閉上眼睛,一邊緩慢搖頭。

“不,沒必要。

“她這麽看待我,是她眼瞎。

“不需要因為她一個人的質疑,去打亂你已經在進行的計劃和安排。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牽扯到公司,團隊,上上下下很多人。

“我為人做事問心無愧,用不著去解釋自己沒做的事情。”

到最後,夏銘緩緩吐出了一道長氣,整個人在沙發上逐漸舒展,攤平。

他依舊合著眼睛,低聲慢語。

“睿哥……我好累。”

他一只手垂落,方睿起身坐在他身畔,將那只手合在掌心,慢慢輕拍,溫言道:“我知道。”

知道你這許多年來的辛苦,知道你背負了太多本不必承擔的東西,知道你親緣淺薄,也知道如新筍拔節般的十八歲,在你而言是一個何等艱難的關口。

如果當年沒有恒亞伸手拉住了這一把,很難想象急於擺脫母親控制的夏銘,會將自己投身到哪裏去。

演藝圈是個什麽樣子,方睿再明白不過。恒亞旗下的藝人多半清白幹凈,僅僅是因為老板不好此道。而一個天賦過人的漂亮寶貝,若孤身行走在其間,幼童持金碗行於鬧市也不過如此。

這光鮮亮麗萬眾矚目的光環之下,所潛藏的重重危機和步步陷阱,一步踏錯便有可能被吞噬得粉身碎骨。

夏銘在一通大鬧後的萬分疲憊中合著眼,冰涼的指尖落在方睿掌心,在溫柔拍撫中變暖,呼吸也漸平緩,終於,他意識松弛地睡著了。

·

夏銘這一覺睡了一個多鐘頭,醒來之後發現身上蓋著毯子。他眼睛有些腫了,睜開之後有點迷惘地擡頭,正看到方睿在辦公桌後擡眼看來。

體力雖然補充完了,心情卻還是低落,方睿起身,走過來給了他一個落在額頭上的吻,問他:“讓人訂了瑞士卷,想吃巧克力的還是伯爵紅茶?”

“……巧克力。”

“好。”

方睿去冰箱那拿了甜品過來,又配了杯香氣裊裊的桂花烏龍。嗅著清甜茶香,再有餵到嘴裏的一口一口蛋糕,夏銘的情緒終於好轉,吃到最後一口時,他抿住了唇不張嘴,方睿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於是送進自己嘴裏,再湊過去吻住他的唇。

微苦的巧克力融化在唇齒之間,觸碰一開始很輕柔,幾乎比蓬松的奶油更加綿軟,方睿用舌尖輕叩夏銘的齒關,後者張開了,迎接細膩又溫存的進犯。但若要說是進入,其實更像是接納。

謝謝你陪伴我前半生,謝謝你消化我的壞情緒。

夏銘擡手勾住了方睿的脖子,鼻息漸漸濃烈熾熱,舌尖勾纏,唇齒間的奶油被另一種更為甜膩的滋味所替代,方睿親吻身下的寶貝,而夏銘把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貼了上去。

這個吻安靜又熱烈,不帶絲毫情欲,純粹只是近乎於忘情的纏綿。

以至於淩璨推門而入時,被驚得原地站住了半分鐘。

他半小時前來找方睿匯報過輿情進展,當時夏銘睡得正熟,面上淚痕未幹,看著非常憔悴。不用猜也知道這通狗屁倒竈的破事,對他造成了何等情緒上的壞影響。方睿在他拿過來的文件上簽了字,淩璨糾結了一下才又低聲匯報,說《大漢光武》那邊定好了外景地進組的日子,按照安排,夏銘應該是明天就要啟程去內蒙了。

方睿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只是擡眼看了淩璨一眼。

淩璨被這平淡的一眼看得有些心驚,正要說我去跟劇組協商推遲。方睿開口道:“讓他安穩睡一覺,你先去買點甜品回來。”

淩璨領命而去,買了瑞士卷回來。方睿皺皺眉,道:“他不是愛吃拿破侖嗎?”

……淩璨只得再跑一趟。

所以現在就手拎著新鮮出爐的巧克力拿破侖,站在這兒被拍了滿臉狗糧。

等到他終於一記深呼吸回神,準備先退出去時,方睿把夏銘的臉擁進懷裏,輕描淡寫道:“東西留下——你之前說的事情,問問他自己意見。”

·

或許是看在拿破侖的面子上,夏銘破天荒沒有直接說要罷工。

他甚至留淩璨坐下喝茶,就坐在自己對面,然後自個兒低著頭,一口一口把酥脆的拿破侖千層給全部吃光了。

紙盒裏頭落了些巧克力碎渣,他還用手指按了按給全沾滿了,再把兩根指頭挨個兒含進嘴裏舔得幹幹凈凈。

方睿已經回到辦公桌後繼續處理公事,淩璨就只能睜眼看著面前這形容憔悴、但情緒倒還算過得去的家夥囂張跋扈吃東西。

……倒也算恢覆了生機勃勃的七八分樣子。

夏銘吃光了甜品,再喝茶漱口,冰涼冰涼的胸腹之間總算被一道暖氣熨帖,他心平氣和地對淩璨說:“好了,去訂機票吧。明天的。”

“你確定?”

“嗯。”夏銘答得很平靜。“工作重要。換個地方也換換心情。”

淩璨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方睿,老板沒什麽異議,於是他說了聲“好的”,站起來便出去了。

他一走,夏銘全然平靜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他轉頭看方睿,正對上那一道註視過來的眼神,隔了幾秒後,方睿溫言重覆了一遍他剛剛說的那句。

“換個地方,換換心情。那今晚,跟我回天鵝堡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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