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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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睿的總裁辦公室,在這一天午後異常熱鬧。

原本風平浪靜,忽然一個內線電話讓藍嵐立即把公關部總監叫上來。藍嵐通知了公關部老大,對方匆忙跑來時,不僅表情極其凝重,一起來的居然還有理論上應該不在公司的淩璨。

這兩位進去以後,藍嵐心裏就是一咯噔,下意識覺得可能是有什麽了不得的事兒發生了。她是在影業公司做事的人,媒體嗅覺頗為靈敏,當即打開社交平臺去看看發生了什麽,頁面還在加載,裏間又是一個指示:“把法務部也叫過來。”

她不敢怠慢,忙又一個電話打出去,法務部這天剛好正副總監都在,索性就全叫了上來。

這兩位進去之後,藍嵐終於有空去看一眼社交媒體,一個鮮紅的“爆”字才跳進眼簾,電梯門再度打開,這次大步走來的居然是副總陳天南。

陳天南平時對她是很客氣的,但這次仿佛心情極差,幾近視若無睹,直接就要去推老板辦公室的門。藍嵐慌忙攔住,說:“老板剛叫了公關部楊總過去,還有藝人管理部淩總和法務部兩位在裏頭,有事正在談!”

陳天南的眉頭霎時皺起,擡起的手停在門前頓了頓。厚厚門板隔絕了聲音,但隱隱約約仍有掩飾不住的威壓在前。他這一瞬間的遲疑被藍嵐捕捉到了,忙招呼道:“陳總,要不您先坐一下,喝什麽我給您倒。”

她轉身要去茶水間,被陳天南叫住了,說不用,我等著。然後很凝重一聲嘆息。

藍嵐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副總既然這麽說了,而且人就站在這兒,她就也只能賠笑陪著。時間似乎走得異常的慢。陳天南心急,但沒有走的意思,藍嵐心下惴惴,卻也一時沒了先去查查網絡上信息的機會。

一門之隔,幾位總監齊刷刷站著,方睿聽完了公關部的匯報,正拿起電話打給幾大媒體,上來先自報了家門:“我是恒亞的方睿。”

·

幾個電話打出去,剩下的事情讓專業的人去做,公關部老大和法務部副總先撤了。緊接著淩璨找了個地方一屁股坐下,開始翻通訊錄打電話。

媒體是正規軍,而營銷號就是在野黨,只能去挨個兒去找其背後的公司。但這些都還是細節,關鍵是找出信息源頭。

淩璨低著頭輕聲和人通話,他聲音和緩,對面的人恐怕完全想象不出他此刻的面色嚴肅到了什麽程度,一眼看去幾乎有些猙獰。

法務部總監則站在方睿身畔低聲解釋著什麽。

裏頭的這幾位有條不紊地處理著手上的事,一個個都很冷靜。但外間的陳天南等不住了,他看到公關部和法務部的人出來了,依照級別,這都是他的下屬,所以看到陳天南在外頭,這兩位忙點了個頭,叫了聲“陳總”,才匆匆忙忙去按電梯。

陳天南明顯想叫住他們,但欲言又止。他雖然心急,卻也拎得清輕重,他要說的事兒,和這幾位統統沒有關系。

他在外間又轉悠了一圈,裏頭遲遲沒有什麽更多的動靜。陳天南擡腕看了看時間,終於等不及了,這次他沒再搭理藍嵐的阻止,而是直接去敲了門。

“睿總,我是老陳。”

裏頭的聲音倒是照舊溫和平靜:“進。”

陳天南推門入內,方睿下一句,就先叫了淩璨:“會同法務部一起去處理,該擬的文件今天下午直接提交給我。”

淩璨站起身,也沒再說別的,點了個頭就帶人走了。

很快,辦公室裏就只剩了陳天南和方睿兩個。

陳天南比方睿大了差不多有十歲,當初是方繹心提拔上來的心腹,後來跟了這位年輕的睿總,也一向兢兢業業,他分管著恒亞旗下的數百藝人,無數的資源和合約都從他手上過,無論是在恒亞影業,或者說華南資本界,乃至於整個內地娛樂圈,都算得上是個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在方睿手下做事的這麽多年,細心敬業,幾乎從沒出過錯,而今站在老板面前,卻止不住背心隱隱沁汗。

方睿手上正整理文件,也不看他:“有事?”

陳天南的視線落在老板手上,不自覺跟著走了幾步才一咬牙,張口道出了來的目的。

“Kent剛剛找我坦白了一件事。”

方睿終於擡眼,看了一眼面色沈重的老大哥,淡淡道:“坐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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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天南這裏在和老板談事兒,藍嵐終於有空去搜了一下今天下午引爆輿論的熱搜。她總算知道是為什麽了,就在她有些心煩意亂啃指甲的時候,今天又一位重磅人物直接沖進了老板辦公室。

這一位是她不敢攔的,別說攔了,看這旋風般砸門而進的架勢,她甚至要擔憂一下老板當下的安危。

果然,幾分鐘之後,陳天南面色古怪地退了出來。

他剛剛正和方睿說到一半,先是原原本本說清了Kent的事情——其實非常簡單,就只是一場酒後失言。和艾文不同,素以冷面出名的小生親自約飯,Kent便有些忘形,醉後說出了“50年”這個十分私密的信息,等到酒醒後想要堵佟樂的嘴,已經被對方反要挾上了。

Kent跟著陳天南的時間超過了十五年,犯下這種過錯,幾乎讓陳天南難以置信。

但事情已出,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主動來找老板坦白以求寬大,掩耳盜鈴沒有意義,更何況這次惹到的不止是恒亞頭牌紅星,更是牽涉到了老板本人。

陳天南不能想象方睿到底會怎麽處理這件事。

但方睿聽完了陳天南說的事,絲毫沒露出什麽驚訝之色,只是拿起電話當著陳天南的面打給了淩璨,簡單扼要說了幾句:“是老陳這邊洩露出去的信息,不用再浪費時間找佟樂問話。誹謗、洩密,這幾項訴訟,讓法務那邊安排次序現在就去處理。”

說完了這些,他才重又看向陳天南:“找人把《沙與沫》先前產生的經濟損失立即整理出來,交給淩璨。法務那邊可能還需要收集別的證據,你這邊配合。”

以恒亞法務部的做事手法,這是要針對性扒光佟樂的全部身家了。

陳天南不得不點頭,說:“好的。”而後又露出躊躇之色,他想要替Kent求情,但又著實說不出口,方睿擡眼看著他,隔了幾秒之後才緩緩道。

“留半天時間讓你的秘書寫辭職信,算是我給你的面子。”

陳天南一驚,立即就有些焦急。

Kent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助手,幾乎等同於左膀右臂,他當然不敢奢求能輕輕放過,但這個處理方案……他實在肉疼。

他還要說什麽,身後的門突然被人猛地推開,陳天南錯愕回頭,看到一臉蒼白的夏銘。

——在那一句直呼其名的喝問之後,陳天南聽到老板很冷靜地叫自己名字。

“老陳,你回避一下。”

於是陳天南就只能稀裏糊塗地退了出來。

在他面前,那扇門砰一聲合上了。

如果他沒看錯,這扇門甚至是方睿從辦公桌後站起身,親自走過來合上的。

兢兢業業的老臣子在心懷忐忑和臂膀將斷的肉疼之餘,又多加了一重難解的困惑。

……就算是被傳了不實緋聞,也沒有誰家的員工能這樣氣勢洶洶來質問老板吧?

·

在方睿試圖把夏銘擁進懷裏之前,夏銘的眼圈兒已經紅了。

那一聲門響仿佛就是開關,在閑雜人等統統退場之後,夏銘腦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兒,霎時斷裂。

淚珠子迸瀉而出,夏銘甚至沒意識到自己哭了,只是眼前的世界忽然一片模糊,他什麽都看不見了,也什麽都再聽不到。有一雙手臂想要擁住他,他幾乎是本能掙紮,重重一肘撞在了對方的胸口。

一聲悶響,這一記發瘋似的勁力全無保留地砸向了方睿的胸口,但後者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調整了個角度重又攬上去。

他溫言細語地叫名字:“夏銘,寶寶,乖寶。”

可夏銘聽不清,他一路強撐著的理智和冷靜,在沖進這扇門看到這個人以後就全數崩塌,他想哭,想罵,想大叫,想找個靶子拳打腳踢,一切邪火都要發洩出去。

所以他真的這麽幹了。

方睿攬住他抱住他,踉踉蹌蹌,像束縛著一頭發瘋的小野獸,幾乎就要控制不住對方。而夏銘在這個懷抱裏掙紮,撕扯,看似想要掙脫卻又無措地在找那麽一點搖搖欲墜的依靠。這一刻他理智全無,肺腑裏翻江倒海,淚水滾滾直下,發出嗚咽一樣的哀嚎。

有把刀子在夏銘胸中翻攪,一記一記沖著最軟最不設防的地方紮。

他以為自己已經長大,功成名就,滿身榮光。有了足夠的能力和堅實盔甲,能對這個人的一切行徑免疫,可實際上只不過輕若無物的幾句話,就將他直接擊垮。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來找方睿,是要質問為什麽瞞著自己做了某些事嗎?

不是的,那根本不重要。

他只是略一回憶,就想到了生日時的那碗長壽面,想到借造型師,想到探班。所謂母愛原來只是沙灘上的城堡,不過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頃刻間崩塌。

這世間無可依傍,他只能靠著搖搖欲墜的本能,找一處此刻能躲藏起來的地方。

夏銘氣息紊亂,耳中顱內嗡嗡作響,他在方睿的懷裏掙紮著幾乎耗光了體力,可即便如此也不足以發洩完那通仿佛帶著毒的火,最後他狠狠一口咬住了方睿攬住他的手臂。

方睿額角霎時冷汗爆出,卻一絲一毫也沒松開懷中抱住的人。

夏銘的身體一直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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