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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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控制不住心中的煩躁和不安,他不想把言行一的自殺和周錦聯系起來。

他也從來沒想過,言行一竟然會自殺。反過來想,能讓言行一選擇結束生命的,該是多麽沈重的絕望?

雖然撿回一條命,可是言行一真的想繼續活下去嗎?

一想到他隨時可能選擇輕生,就讓肖之遠不寒而栗。他生怕自己一個不註意,言行一就會在自己面前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任何手段都好,絕不能讓言行一再離開自己半步。

把這個做法貫徹到底,所以言行一去看望母親的時候,肖之遠跟著他上樓,目送他進病房。然後才轉回走廊入口處,找了個長椅坐下。

“你是……肖先生?”

從那個病房裏走出來的女性,手裏拿著一塊毛巾。好像本來應該往另一個方向走的,看到肖之遠在這裏,不知為何一步步向他走來,並試探著問道。

“我是,你是——方思?”

對方點點頭。

“我看到你送行一來。所以,行一還住在你那兒?”

“是的。”

方思很聰明,她看得出來能讓言行一與他住在一起,連出門都寸步不離的人,以及幫對方接電話那份理所當然的態度,跟言行一必然不是普通的工作關系。

那麽,他知道言行一的事嗎?

“你……跟行一認識多久了?”

顯然方思想知道關於眼前這個人更多的事,所以問出這個略顯唐突的問題。而肖之遠也知道,自己的答案大概會讓她大吃一驚吧。

“七年前就認識了。”

果然,肖之遠從方思臉上看到明顯的懷疑。

“七年前?那個時候行一還……”

“還沒有出過書,住在偏遠的鄉下。”肖之遠像想到以前的日子一般,露出淡淡的笑意,“那時我也還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學生。”

方思好像在仔細考量他的話的真實性,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問道:“你見過行一的大哥嗎?”

“只有一次,”肖之遠看著她,斟酌著該如何回答:“在他覆查之後。應該是你的——”

“前夫。”

方思說。

“……”對於這個詞所傳達出來的信息,肖之遠不知該作何表示。

“我知道了,你就是他說過的那個孩子!”

這下輪到肖之遠驚愕了,“他說起過我嗎?”

方思微笑,肖之遠發現她笑起來果然如言行一所說非常溫柔。

“是啊,他很喜歡——”

“大嫂?”言行一探出半個身子來叫她,“媽的手巾呢?”

“啊!”方思看看自己手中的毛巾,“馬上就來!”說完抱歉地對肖之遠笑笑。言行一好像想問他跟方思說了些什麽,最後還是沒問,轉身跟著方思進去了。

肖之遠看著他進去的方向,品味著方思沒說完的那句話。

他很喜歡——喜歡什麽呢?我嗎?

就算是,那大概也是以前了吧。

肖之遠自嘲一般笑了笑,走到稍遠一點的長椅上坐下。

結果無論過了多久,長了幾歲,自己在言行一這件事上,永遠都像長不大的小孩一樣,患得患失。

“明天我會去你家,把東西打包拿過來,有什麽必須要拿的?”

天氣轉涼,夏天就要過去了。

他要盡快把言行一的物品整理一下帶過來,必要的工作做完,才能減少不在家的時間。

言行一在沙發裏看書,想了一會兒:“可樂。”

大概只有肖之遠知道他說的是貓不是飲料。

“走之前把它交給鄰居照顧了,貓包在……”

“書櫃下面的拉門。”肖之遠接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隔了半晌,從沙發的方向傳來一聲淡淡的“嗯”。

肖之遠從紙上擡起頭來。他已經把工作拿到家裏來,在能看到言行一的地方做。

言行一蓋著毛毯坐在沙發上,單薄得像片紙,那條毯子好像把他淹沒在沙發一角似的,只露出蒼白的臉和手臂。晚上睡覺的時候,言行一總會醒來很多次,他以為肖之遠不知道,在被子下面輕輕撫摸肖之遠的手臂,握著他受傷的那只手。

他沒問過,但是他知道,所以目光總是停留在白色的紗布上。

這種時候,肖之遠會裝作熟睡,把他抱在懷裏緊緊地禁錮。

言行一偶爾會發出滿足的聲音,偶爾會哭。

為什麽不說一句“我還愛著你”呢?

我不想聽對不起,你對我除了愧疚沒有別的感情了嗎?

活著讓你那麽痛苦嗎?

我怎麽做你才會想繼續活下去呢?才會再次愛上我呢?

肖之遠不知道這些問題何時會有答案,也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才能讓言行一明白,他對肖之遠而言是多麽重要。

無論是喜愛還是憎恨,他都是排在第一位的。

哪怕只有一點點,你就不能想著我,而對世間有一點留戀嗎?

(66)

“老師,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坐在副駕上的高陵,看著越來越寬闊的街道和越來越少的行人,問肖之遠。

“出城去郊縣。”

“君酒老師不是本地人嗎?啊,我明白了,一定是郊外別墅對吧?”

對於助手的妄想肖之遠報以無聲的微笑。

第一次踏上這條路的時候,他還是一個隨波逐流無依無靠,不知道明天在哪裏的少年。坐著陌生人的車,帶著小小的包裹,身邊坐著十九年來未曾謀面的母親,沈默無言地行駛在不曉得會通往何處的路上。

那時他即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去哪兒,見誰,做什麽,他都沒所謂。活著沒有多開心,死了也沒有多可怕。他一直是別人的附帶品,從來沒做為一個獨立的人而存在過。

然後,他遇到了言行一。

他開始覺得這世界那麽美妙,仿佛他這十幾年來的旅程,就是為了與言行一相遇,然後跟他繼續走完剩下的路。

第二次,搖搖晃晃的大巴裏,言行一靠在他肩上睡著了。做完手術的可樂安靜在躺在貓包裏。溫暖的風,與言行一輕淺的呼吸讓他無比安心,他覺得這條路就是通向最美好的地方。

然而他再一次從這條路經過,卻已經過了七年之久,他與身邊的言行一已經陌生得無話可說。

他永遠都記得,強裝鎮定的自己在回程的路邊停了有半個小時之久,顫抖的手連煙都點不著。

他恨言行一,恨他的沈默,連他看自己時的膽怯都恨。

可是當他再次把言行一在抱在懷裏,他就忍不住在心裏無數次地祈求著:你只要說一句“之遠我還喜歡你”,只要一句就好。

我的那些恨意就會煙消雲散。

車在一棟普通的平房前停下,高陵又叫:“誒?不是別墅嗎?獨棟小洋房呢?二層小覆式呢?”

“雖然外表看不出來但我家足足有十八層呢,在地下。”

如果言行一在的話大概會這樣回答吧。

然而是肖之遠只是沈默著下車,拿出鑰匙打開門。

他的院子沒有變化,只是那棵樹變得更高大樹葉更加茂盛,樹下的躺椅還沒來得及收回去,近日的風和雨在椅子上積了一層塵土。

房門換了新的。打開不會像以前那樣在門軸處吱嘎吱嘎響了。

肖之遠站在門口,恍惚間似乎回到以前那些個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日子。

言行一躺在沙發上昏昏欲睡,自己坐在窗臺上偷畫他的睡臉。忽然間聽見言行一用懶到不行的聲音跟他說:“之遠,我渴了。”

“你要喝什麽?”

“星冰樂。”

“只有水加冰。”

“那雪頂咖啡。”

“只有水加冰。”

“好嘛,那就水加冰……”

明知道自己不會真的拿水加冰給他,卻還是在看到搭配簡陋的鴛鴦奶茶時喜笑顏開,開心得仿佛中了五百萬。

跟他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分每一秒都不無聊。

“老師?”

他擋在門口,高陵進不去。

肖之遠回過神來,進屋先把外套脫下,“你去把他的書裝好,我來收拾別的。”

“好嘞~!”

高陵挽起袖子,拿著準備好的紙箱折起來放到書櫃面前,開始按照薄厚大小一排排碼放在箱子裏。

肖之遠則穿過客廳來到臥室,打開衣櫃開始打包言行一的衣物。

學生時代的言行一應該是個愛打扮的青年。雖然說款式不花哨不古怪,但有模有樣又剪裁合體,質感也上乘的衣物,數量上來說絕不算少。

這個人還曾經驕傲地翹起屁股展示自己那條價值三位數的內褲有多與眾不同——肖之遠根本看不出來——然後哀嘆自己現在只能穿中年大叔才穿的,小兄弟在裏面搖搖晃晃的四角褲衩。

肖之遠哪顧得上看他的內褲,光是裸/露的腰線就已經讓他快要無法呼吸了,言行一竟然還抻起褲腰讓他看牌子。

後來想想,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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