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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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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臺謹皺了皺眉,不知慕梅突然前來所為何事。風臨此時心情消沈,澹臺謹不敢讓那孩子又來氣他,便吩咐道:“讓他在外頭候著。”心中想著安撫了風臨再出去見慕梅。

風臨卻緩緩睜眼,道:“進……來……”

“小叔方才已經累了……”澹臺謹想要相勸。

風臨虛弱地笑了一下,斷斷續續道:“不……知……啊……還能……見……幾……啊……回……”

澹臺謹聞言,心中抽痛難當,俯身輕輕摟住他陷在被褥中的身子:“我會治好你的,小叔,我一定會的!”

風臨只笑不語。兩人彼此心中都清楚,這個諾言終究是鏡花水月的願景罷了。

慕梅被呂童領進來時,便看見風臨閉目躺著,蒼白的臉上面色疲憊淒然,而自己的父皇便坐在床沿上低頭不語。他從未見過這兩人間氣氛如此沈重,更不曾見風臨這般模樣。慕梅心中一緊,只道是自己害風臨病重,不由脫口喚道:“皇叔爺——”

那剩下的道歉之語卻哽在喉中,就是說不出口。只跪地深深埋下頭去道:“兒臣參見父皇,參見皇叔爺。”

澹臺謹和風臨驟一聽見這稱呼,都已是萬分驚異。風臨艱難地蹭動頭頸,望向那愧疚惶恐都寫在臉上的孩子,寒涼的心中忽而泛起絲絲的暖意,溫聲應道:“啊……梅……好……了……?”

他咬字模糊,慕梅沒能聽懂,面現焦急之色。澹臺謹在一旁提醒道:“皇叔爺問你風寒是否痊愈。”

慕梅完全沒想到面前這人病成這樣,猶在關心著自己。登時睜大眼睛,眼眶泛紅,跪在地上道:“慕梅已大好了,皇叔爺也要快快、快快好起來。”

慕梅長在深宮,自幼管教森嚴,小小年紀學的東西遠超過同齡孩童。然而他是澹臺謹獨子,既無爭奪太子之位的兄弟,又無那勾心鬥角暗算自己的妃嬪,生長環境相對單純,因此仍舊保留著一些天真習氣。如今表達起心意來,也是這般笨拙而直接。

澹臺謹卻聽得欣慰不已,只道這小子終於開了竅,識了好歹。伸手招呼道:“到這邊來,與你皇叔爺好好說說話。”

慕梅爬起身,小步走到床榻邊。看著風臨毫無生機地癱在錦褥軟枕中的身子,仍是有些不能消除的畏懼,小手舉在半空猶豫了半天,才輕輕落在錦被上撫了撫:“皇叔爺,那日的話語,慕梅並非存心。皇叔爺莫要生氣了,好不好?”

風臨心中又驚又喜,微弱地笑道:“啊……好……”被褥中的手微微抖著,想要去摸摸他。澹臺謹看在眼中,湊過去拉起慕梅的小手,塞進了被窩。

乍一碰到風臨蜷縮的五指,慕梅不由得瑟縮了一下,隨即卻驚覺風臨手指冰涼。他下意識地伸進另一只手去,雙手包著風臨的手不停搓動,想要替他暖一暖。此舉固然收效甚微,風臨心裏卻已是和暖一片。

澹臺謹滿意道:“差不多該傳膳了,慕梅可要留下一起用膳?”

在澹臺慕梅的記憶裏,從未有過此刻這般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的時候。儲秀宮裏的晚膳總是天花亂墜洋洋灑灑地擺滿了碩大無朋的檀木桌,幾名侍女忙著來來回回,替主子布菜。皇後端坐在上首,慕梅卻坐得離她老遠,想講句話都不方便,只是沈寂無聲。

衡陽宮裏卻反而沒那麽大排場,主要是因為風臨只能咽下稀爛的流食,澹臺謹也不願在他面前鋪陳那些山珍海味。風臨被抱上一只貴妃榻,由雲初抱著餵食;榻前擺了一張小桌,澹臺謹與慕梅便坐在桌邊用膳。

菜色自也是精致的,席間卻略去了繁瑣規矩。澹臺謹不時與風臨說笑兩句,告訴他些白日發生的事。現在雖多了慕梅在席,他散漫慣了,也懶得正襟危坐,反而會同慕梅也講兩句。周圍燭光融融,映在三人身上,顯得十分溫馨。

慕梅如今一心想對風臨好些,卻不知道該如何好法。看著面前菜點,心念一動,舉筷夾了一塊魚肉伸到風臨面前,道:“皇叔爺吃魚。”

雲初面上僵了僵,柔聲道:“殿下有心了,王爺不能吃這個的。”

慕梅這才反應過來,收回筷子囁嚅道:“對不起,我忘了……”

風臨心中有些苦澀,卻知道他是好意,便露出一絲笑意,想要出聲安慰。沒想到口中積著流食,剛一張口便嗆到了,虛軟的身子猛地抽搐起來。

雲初立即熟練地環抱住風臨上身,在他背上有節奏地拍撫,口中道:“王爺莫急,慢慢的……”澹臺謹在旁邊緊張地註視著,不敢去添亂。風臨軟弱無力地掙紮著,咳聲斷續不繼,五官糾結成駭人的模樣。慕梅已經見過幾次他痙攣的樣子,卻還是忍不住別過頭去,不敢直視。

過了良久,才聽得風臨止住咳聲。雲初為他擦拭著涎水,風臨喘息未定,又哀哀地呻喚起來,口中含糊不成言語。

澹臺謹知他經了刺激,想要排尿,連忙示意宮人去取軟管,自己卻將慕梅遠遠地拉到一旁,道:“你先在這兒等一會。”

慕梅先是迷惑不解,繼而明白了父皇是不願讓自己目睹風臨失控的醜態。於是乖順道:“是。”

風臨欣慰地摸摸他的頭,便急匆匆地去照料風臨了。

待到風臨艱難地流出尿液,神智漸漸恢覆過來,斜著眼一看,便見慕梅的位子空著。

風臨的心一沈。那孩子看見了多少?是被惡心到了吧……才剛剛讓他接受一點自己,轉眼又嚇跑他了麽?往後相處,自己又會有多少次這樣的時候?

風臨只覺得胸口那顆心不斷地下沈,直沈到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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