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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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鸞與鄔承的仇怨,要從二十三年前說起。

彼時的燕家遠沒有今日這般強盛,不過尋常書香門第,在寸土寸金的皇城根底下實在算不得什麽,可架不住養了一個好女兒。二八年華的燕知鸞,已然出落的國色天香,是霖京城中遠近聞名的美人,凡她玉足所至之處,那些心高氣傲的名門公子無不蜂擁而至,只為一睹她傾世容顏。

因此,即便燕知鸞家世平平無奇,權貴們操辦的花宴、詩會、雅集也都搶著給她下邀貼,橫豎她早在及笄之年就與顧家嫡長子顧明定了親,兩個人青梅竹馬,感情好得很,必不會徒生變故了,她將那些年輕公子招來,正方便閨閣待嫁的小姐相看。

燕知鸞不太喜歡出風頭,更不喜歡被拿去當魚餌,可京中權貴的邀貼她斷不能回絕,只得硬著頭皮去赴宴,周旋、敷衍、虛與委蛇,每每坐在那交際場上,都恨不得放把火將這一切都燒個精光。

鮮有人知,那溫婉大方的皮囊下藏著一個惡劣至極的靈魂。

若燕知鸞出身名門,被巴結奉承著長大,或許還好,偏她沒投好胎,自能出門見客,便只有忍辱負重伏低做小的份,日子久了,心裏那股邪火越憋越難受,時不時就要發作一通。

她發作起來,倒黴的總是顧明。

按說顧明乃伯爵府世子,論身份地位,比燕知鸞高出百倍,論年紀,也比燕知鸞年長兩歲,可在燕知鸞跟前,顧明著實沒皮沒臉,沒有半點脾氣,就算燕知鸞擡手打他一巴掌,他也會笑瞇瞇的湊過去,讓燕知鸞打個勻稱。

他愛燕知鸞,愛到肯舍棄尊嚴。

燕知鸞雖總作踐他,但除他之外,眼裏再無旁人。

那時知曉內情的親長們常常戲言,說他倆是什麽樣的鍋配什麽樣的蓋,天底下沒有比這更般配的了。

“後來呢?”

“後來……”

鄭韞擡起頭,看著燕知鸞的畫像,沈默片刻說:“那年秋天,菊花開得極好。”

一場又一場的賞花宴,一張又一張的邀貼,讓燕知鸞應接不暇,她當真是煩透了,便以探望外祖的名義逃去靖州。

在去往靖州的路上,燕知鸞遇見了喬裝打扮,微服私訪的鄔承。

二十九歲的鄔承,已在位七載,後宮妃嬪眾多,亦有四位皇子,三位公主,最年長的公主只比燕知鸞小六歲。

可他卻對燕知鸞一見鐘情。

鄭韞說到這裏,冷笑了一聲,畫中的燕知鸞仿佛也在冷笑。

的確可笑。

與鄔寧不同,鄔承是天生的帝王,他自幼心智過人,懂得韜光養晦,懂得掌握時機,更懂得在關鍵時刻做出抉擇。

母妃不受寵,他便佯裝愚鈍,做個魯莽沖動的武夫。

皇儲之爭最焦灼時,一眾皇子都在結黨營私,唯有他幹幹脆脆的抽身而去,奉聖意率兵征伐塞外,攻占勒跶草原。

待立下戰功,班師回朝,他毫不猶豫的亮出了屠刀,用鮮血洗刷整座霖京城,用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狠厲堵住了群臣的悠悠之口。

甚至,他寵幸每一個妃嬪,疼愛每一個子嗣,都是為著鞏固他的皇位,拉攏那些名門望族。

誰能想到,向來運籌帷幄、冷性薄情的帝王,竟對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動了凡塵之心。

那年,霖京城秋色正好,賞花宴接連不斷,靖州卻因澇災哀鴻遍野。

朝廷發往靖州的賑災糧被那些貪官汙吏層層盤剝,到百姓手裏只剩一些糙米,鄔承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決心親自前往靖州查探。

他遇到燕知鸞時,燕知鸞的車馬及家丁正被靖州難民攔在官道上。

極度饑餓之下,難民成了雙目猩紅的土匪。

“都別搶!別搶!這裏有幹糧!給你們就是了!”家丁生怕事情鬧大,傷及馬車裏的燕知鸞,意欲交出全部吃食,以此息事寧人。

鄔承見家丁隨手將幹糧丟到地上,不禁搖頭。此舉必定激怒難民,看樣子,不把他們剝下一層皮是不會罷手了。

就在此刻,竹簾忽然被掀開,身著一襲紅衣的燕知鸞輕巧地跳下馬車,她抽出一柄鋒利的長劍,當著眾多難民的面,幹脆利落的斬斷了領頭鬧事之人的一條手臂。

“我忍你們夠久了!在這發什麽邪瘋!朝廷的賑災糧都在靖州知府家的庫房裏!你們是沒長手還是家裏沒有鐮刀!不會去搶?再敢往前走一步!我就把你們剁碎了做成肉包子!”說完,她用袖口抹了一把方才濺到臉上的鮮血。

越抹越模糊,以至於沒有人看清楚燕知鸞的樣貌,只覺得她像個兇神惡煞的閻羅。

鄔承身旁的欽差大臣也瞠目結舌:“這,這是要叫難民造反不成。”

“官逼民反,民又豈能不反。”

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在那一刻笑容格外明朗。

再後來的事,不用鄭韞說,鄔寧多少也能猜到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她父皇想要得到的人,就一定要得到,偏她母後天生一身反骨,又有一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婿,必然是不肯入宮的。

所以,顧家獲罪,滿門抄斬。

燕知鸞懷揣著一顆裝滿仇恨的心,在這漫長的二十年裏,一刀一刀淩遲了她的仇人。

鄔寧看向鄭韞:“你為何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鄭韞垂眸:“陛下不是也說,太後對我深信不疑。”

這份信任本身就很不尋常。

鄔寧搖搖頭,覺得自己前世真是有夠渾渾噩噩,竟然從未懷疑過鄭韞的來歷。

作者有話說:

真的是寫的越少越費勁QAQ,我得努力覆健了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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