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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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擺放著燕知鸞生前最愛吃的糕點,出爐不久,正松軟可口。鄔寧捏起一塊,咬了口,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對鄭韞說:“你去收拾收拾,待會便隨我回去吧。”

“我沒什麽可收拾的。”鄭韞從不自稱為奴,這是燕知鸞賜予他的特權。

鄔寧鼓著腮,又一次打量鄭韞,忽然發覺他穿著單衣單鞋,這可是臘月裏啊,真難為他能忍住不發抖:“是有人欺負你?”

鄭韞輕聲問:“陛下要替我報仇嗎?”

應該是要報一下的。

收買人心,不外乎這點手段。

可收買鄭韞的心,似乎用不著這麽麻煩。

鄔寧上前兩步,將自己吃剩的半塊糕點遞到他唇邊,鄭韞一怔,薄唇輕啟,鄔寧便順勢把那半塊糕點塞了進去。

“甜嗎?”

鄭韞點了一下頭,看向鄔寧的目光略有一絲絲困惑。

以目前他們倆之間的關系,這樣的舉動實在過於親密了。

“很多事情,就像這糕點,你自己若不想吃,誰也不能逼著你吃。”鄔寧雙手背到身後,墊著腳尖,湊近他,眼裏有些許促狹的笑意:“這仇,你自己去報吧。”

鄭韞豈是那等任人欺淩的,他不過是在等待一個時機,又或者說,用這副可憐的樣貌作為回宮的籌碼,賭鄔寧心軟。

前世,鄔寧也的確心軟了。

“阿寧。”燕柏不知何時而來,他站在殿外,背後飄散著漫天大雪:“該回宮了。”

“表哥來得正是時候,我要把他帶回宮裏,行嗎?”

“一個內侍而已,你高興就好。”

鄔寧便歡喜地跑到他跟前。

這情景很像從前。

燕柏記得,他年少時出入內廷,去中宮拜見姑母,偶爾會碰到鄔寧,鄔寧每次見他都十分開心。

鄭韞就如同此刻一般,悄聲站在一旁,用無比冰冷的眼神盯著他看。

鄭韞身為燕知鸞的心腹,本不該仇視他,畢竟他是燕家人,是燕知鸞最為看重的子侄。

“表哥,我們走吧。”

“好。”

燕柏握住鄔寧的手,莫名萌生出一個極為荒謬的念頭,下意識的看向鄭韞。

也許,鄭韞早知道燕知鸞有意讓他和鄔寧成婚,所以才會……

燕柏蹙了蹙眉頭,又收回視線,覺得自己大抵是神志不清了,竟連一個閹人也忌憚。

……

雪下了兩個時辰,還不停。

徐山搓搓手心,扭頭看了眼內殿。

慕徐行正往壇子裏倒水,用捯茶的玉杵不停攪拌,那壇子裏放了鹽、白糖、面粉,還有生石灰,所以徐山懷疑自家少爺正在配置什麽毒藥,心裏非常忐忑。

“小山。”

“欸!”

“幫我弄個小爐子來,爐子上面放個銅碗。”

這兩樣東西在宮裏是很稀松平常的,徐山很快送到慕徐行跟前,看到亂糟糟擺了一地的瓶瓶罐罐,忍不住問:“少爺,你這是在做什麽啊?”

慕徐行笑著說:“我在做香皂。”

“香皂?”

“就是洗臉的。”

“用這些東西……洗臉?”

慕徐行很難向他解釋鹽、白糖、面粉可以組成碳酸氫鈉,生石灰加水會變成氫氧化鈣溶液,更難解釋碳酸氫鈉和氫氧化鈣放在一塊會變成氫氧化鈉,也就是俗稱的——火堿。

“嗯,待會你就知道了。”慕徐行模棱兩可:“這是我以前從一個老嬤嬤那學來的配方。”

慕遲很喜歡和老人家閑聊,慕徐行這麽說,倒也合情合理。

“少爺為何做起香皂?”

“當然是,要送給陛下了。”

果然。

徐山面露憂心:“少爺,你靠譜嗎?損害龍體可是大罪啊。”

“怕什麽,等我做好了,你先用兩日看看效果。”

“啊……”

慕徐行高考時化學逼近滿分,區區一個香皂無疑是信手拈來。

將皂液倒入模具,只等明日凝固取出,再放置一個月就能用了。

慕徐行輕舒了口氣,算著日子,一個月後正好是鄔寧的生辰,到時他剛好把香皂送給鄔寧……

嘖。

慕徐行用力錘了一下胸口,幾乎咬牙切齒了。

他方才只是不經意的,順便算了算鄔寧有幾日沒來雲歸樓,躲在他心底的慕遲便又開始橫沖直撞。

真沒出息。

“小山,陛下這會在哪?”慕徐行決定安撫原主。

“這會啊,應該才從玉川回來。”徐山識趣的問:“要不,我去打聽打聽,看陛下今晚宿在哪?”

徐山要打聽鄔寧的行蹤,只有找荷露,而荷露與禦前那些人不同,一定會將此事告知鄔寧。

明面上是打聽,實際和邀寵也沒什麽兩樣。

見慕徐行點了頭,徐山便轉身走出殿內,沒幾步,迎面碰上丹琴。

“小山,你上哪去?”

這種事不值得遮遮掩掩,徐山如實回答。

丹琴聞言,喟嘆一聲:“我怎麽感覺常君升了位份後,反倒不如從前了。”

徐山明白她的意思,從前哪裏用得著使這些暗戳戳的小招數,鄔寧入夜前不管來不來雲歸樓,都會提前派人知會。

花無百日好,人無百日紅。

徐山其實早就預想過會有這一天,可當這一天真的到來,他心裏又怪別扭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好像一切都變了,變得很突然,卻不突兀。

徐山一腳深一腳淺,踏雪行至鳳雛宮,仰頭望著面前巍峨的殿宇,真琢磨不明白是哪裏不對勁。

興許,這就是皇宮,和六月天孩子臉一樣變化莫測的皇宮。

“荷露姐姐。”徐山瞥見荷露,馬上拋開那些繁雜的心事,滿臉殷勤笑意的跑過去:“荷露姐姐,你們幾時從玉川回來的啊?”

問完了才瞧見荷露身後跟著一個俊美男子,是與荷露一起從鳳雛宮裏走出來的,徐山心中不禁猛地一驚。

除了燕君後,宮裏這些侍君,可沒有哪個進過鄔寧的寢殿!

荷露註意到徐山的目光,笑了,轉身對鄭韞道:“你先過去,我同他說幾句話。”

“嗯。”鄭韞掃了一眼徐山,緩緩走下石階,那份閑庭信步的從容,仿佛這是屬於他的宮殿。

徐山心裏更忐忑了,待他離開後趕忙問荷露:“這是?”

“鄭韞。”

“啊?”

“虧你在宮裏這麽些日子,不知道他?”

徐山撥浪鼓似的搖了搖頭:“沒聽過宮裏還有這麽一號人物啊。”

荷露道:“他原是太後身邊的內侍,先前在玉川守陵來著,今日方才回宮。”

內侍!太監!

徐山小小的為鄭韞惋惜了一下,畢竟以鄭韞的容貌和氣度,比起燕柏也不遑多讓。

不過既然是太監,就沒什麽可擔心了。

荷露看出他的心思,忍不住提點了一句:“你可別小看他,太後在世時,禦前的,尚宮局的,甚至朝廷的,在他跟前都得賠笑臉,見他就如同見了太後。”

“這麽厲害?”

“他可是剛會走路起就跟著太後了,情份自然非比尋常。”

“那……和陛下的交情也肯定也不能淺了。”徐山試探著問:“日後,還不得壓荷露姐姐你一頭?”

“誰知道呢。”荷露玩笑似的說:“若當真如此,還得勞煩你們常君多幫幫我啦。”

“欸,荷露姐姐對我家少爺好,我家少爺心裏明鏡似的。”

話至此處,已然足夠。

荷露拍了拍他肩上的落雪,問道:“這大冷天的,你來做什麽?”

“荷露姐姐可知,陛下今晚宿在何處?”

“果然無事不登三寶殿,行吧,等我去給你問問。”

“好好,多謝荷露姐姐了。”

荷露進到殿中,替手持書卷倚在暖塌上的鄔寧倒了一盞熱茶:“陛下。”

“嗯?”鄔寧頭也不擡。

“徐山來了。”荷露輕笑了一聲道:“真是仆隨主性,他拐彎抹角的和奴婢說了一籮筐廢話,就差把想讓陛下去雲歸樓這幾個字寫在臉上了,估摸著是常君……”

鄔寧打斷她:“我知道了。”依舊沒有擡頭:“你告訴徐山,晚點我再過去。”

荷露心裏的困惑,實在不比徐山少。

她整日寸步不離的跟著鄔寧,怎會看不出鄔寧對雲歸樓那邊冷淡了,可真要說冷淡,偏又是無有不應的。

虛情假意?以慕家那點兵權,沒必要。

荷露暗暗揣摩,做出一個結論。

多半是膩了,但還有憐惜,不忍讓那人難過。

徐山等了沒一會,就見荷露從殿中出來,忙上前問:“如何?”

“陛下正忙著,說晚點過去。”

“那就好那就好,荷露姐姐你是不知道,我家少爺有幾日不見陛下,一準整宿整宿的睡不著覺。”

莫說鄔寧,荷露都於心不忍了。

她自小在宮裏長大,見慣了一時得寵又很快失寵的妃嬪,那往後的日子可是真難熬。

何況慕遲曾擁有過帝王全心全意的愛。

“這宮裏沒有什麽是老也不變的。”

荷露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說到了徐山心坎裏,徐山目不轉睛的盯著她。

荷露嘆道:“你們常君,雖然這陣子比剛入宮時穩重多了,可要討陛下歡心,光穩重是不行的。”

徐山極為正色:“還請荷露姐姐給指條明路。”

“明路?各人有各人的道行。”

荷露想起瓊華宮的沈侍君,即便鄔寧讓他跪在地上學狗叫,他大抵也是願意的,天底下有幾個男人能做到?

爭寵,要憑本事。

舊日的情分可支撐不了太久。

作者有話說:

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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