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林家四口人, 年三十去林爺爺家吃飯不開心，但轉頭也就忘了。

初一開始，四個人歡歡喜喜地張羅著自家的東西，林媽每天倒騰著各種好吃的美食。

自從林媽去學了財務後, 就開始不斷向外擴張自己的交友圈, 學會做了不少好吃的菜, 過段時間還準備學習烘焙。

到了初二，林大姑上門來了林家, 林爸雖然不愛和林家人打交道，但是他一直都很感激林大姑, 從小到大都是林大姑給了林爸許多幫助。

林媽也是十分感謝林大姑的, 在林爸去當兵的日子，林家就只有林大姑常常上門幫忙。當年生孩子坐月子，也是林大姑搭了把手，才讓林媽好歹可以坐月子。

林大姑上門的時候, 林素正在練習每日的手術學基礎操作，上學期自從上了這門課後, 林素基本每天都要保持100－300個的打結練習, 休息的時候還會練習500個, 吃完的葡萄皮、香蕉皮、橘子皮也都用來練習縫合。

回家之後, 林素就有機會買豬皮、豆腐這類在學校不方便使用的食材進行練習, 練習完就給林媽留著做菜。

林素回家後，林家人幾乎天天都有豆腐吃, 林素還有時候會買豬內臟回來，進行觀察解剖, 然後再被吃掉, 保證做到節約不浪費。

林皎有時候看著自己姐姐兩個手左右開弓, 放假也不松懈的態度，心裏很是佩服，暗自激勵自己也要努力學習。

林大姑領著一些牛奶、水果來拜訪林家，林媽熱情地拉著林大姑的手，在客廳坐下，還把過年買的零食、瓜子花生，和糖擺在客廳的茶幾上，

“大姐，坐坐坐。”

林媽看著林大姑拎著一大袋的東西，有些嗔怪地說：

“大姐，上門還這麽客氣做什麽？”

林大姑這回上門也沒提前幾天在林爺爺家發生的事，她來林家是想問問林爸，找林爸出出主意，

“以前我還擔心俊翔找不到工作，沒想到他現在反而自己找到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國忠、秋娥，你們幫我想想有什麽適合俊偉做的沒？”

“我現在在城裏認識的最出息的就是你們家了，昨天你們姐夫也說要我找你們幫幫忙出出主意。”

林素也走在客廳，聽著林大姑的話，她回憶起自己的大表哥張俊偉，她大表哥人好，有責任心，為人老實忠厚，種田幹活都有一把子好力氣。

當年離家去城裏打工，也是因為和俊翔一起，大表哥當時是害怕俊翔太年輕被欺負，想著陪自己小弟去打一段時間工，等俊翔安定下來，就回村裏照顧父母。

在外工作的幾年，也是在廠子裏打工，說沒學到東西，也不至於，但是學到的技術也就是點皮毛基礎，沒有什麽用。

現在樹溪村拆了後，大表哥也沒法回家種田，但是家裏好歹賠了房子還有點錢，就想著俊偉能有個一技之長，可以養活自己。

林爸沈思了一會，“俊偉還是能吃苦，比較細心的，要不過幾天我上班去問問我們老板還收不收人？”

林素看著林爸突然靈光一閃，“爸，你說大表哥去學開車怎麽樣？”

“我這段時間觀察，京市和海市開小車的人越來越多了，等以後大家都有錢了，肯定都會要買車。”

“可以考慮讓大表哥去學車，然後想辦法考個教練證，去駕校當教練。”

“而且開車開得好，實在不行可以跑出租車，送貨，還能當司機。”

林爸覺得林素這個意見不錯，“大姐，你覺得怎麽樣？”

林大姑感激地看了林素一眼，“我看很行，謝謝素素。”

林爸又看著林大姑，“你先回去和姐夫、俊偉、俊翔都商量一下，主要是看俊偉的意見，他要是覺得可以，我就給他找一個好一點的教練，把他教得仔細一點。”

林大姑看著時間也不早了，就和林家人推辭了幾句後，準備回家了。

和林皎在火車站的公交車站分開後，林素回到了宿舍，她看到王君燕和趙蕓蕓的位置衛生已經打掃過了，但是人不在宿舍，她再一次感受到了實習時的忙碌。

她熟練而快速打掃完了自己位置的衛生，將行李都歸整好，就去學校的澡堂洗澡了。

林素洗完澡，給蘇澤瑞打了一個電話，拎著買回來的小面包回了寢室。

她本以為周麗敏也在寢室，沒想到進門後，周麗敏位置的衛生是全部打掃完了，但是人卻不在。

林素想著她是不是有事出去了一下，結果到了晚上快9點還沒有人影。

林素有些擔心，她只好跑到樓下打電話的地方給周麗敏打了個電話，來回打了幾次，沒人接。

林素坐在寢室裏等得心裏發慌，她想著要是宿舍樓關門前，周麗敏還沒回來就給班主任打個電話。

鑰匙插進門鎖裏轉動的聲音，林素聽到後，立馬打開門，焦急地看著周麗敏，“你以後要是要晚回給我打個電話，急死人了。”

周麗敏木木地上下點頭，林素擡著她的臉，“你怎麽了？沒事吧？有什麽事就說，別怕。”

“要是不想和我說，你就和你家裏人說說也行，別憋著。”

周麗敏靜靜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她面無表情地呆楞地看著林素，好像輕輕眨下眼，眼淚就從她的眼眶中流下。

林素第一次看到周麗敏這麽安靜地哭著，如果沒有看到她的眼淚，好像也不會知道她在哭泣。

周麗敏像一件新手剛完成的雕塑作品，沒有任何生氣，充滿著僵硬和呆板。

林素感到手足無措，自從她和周麗敏認識以後，她感覺周麗敏一直是一個生機勃勃的元氣少女，經常和林素分享生活中的樂趣，嘗試各種沒吃過的美食，喜歡出去玩，喜歡逛街買新衣服。

雖然有時候林素覺得周麗敏有點天真，還有點喜歡依賴別人，但林素依舊覺得周麗敏是個很棒的女孩。

她覺得自己在和周麗敏共同生活和學習中，悄無聲息地被周麗敏影響，從一個無趣的不那麽關註生活的人，變成了今天這個對生活中各種各樣的事情都開始感興趣的她。

林素一直希望周麗敏可以永遠快樂、無慮地生活下去，林素知道人生中的成長永遠避不開傷害。

但她這是第一次看到周麗敏如此傷心，以至於林素覺得周麗敏在流淚的時候，好像在慢慢破碎。

林素走上前緊緊地抱住了自己朋友，“不管發生什麽事，咱們可以一起想辦法。”

過了一會，周麗敏甕聲甕氣地說著，

“廖文彬，他要準備出國了。”

林素一時之間聽到這個名字還覺得有點陌生，想了一會才想起來，這是周麗敏的男朋友，

“他之前沒和你說嗎？”

“今天他約我出來玩才和我說，他說他之前一直怕傷害我，就不好意思和我說，但是他的錄取通知書已經收到了，過段時間他就要走了，所以今天約我出來說清楚。”

林素聽著周麗敏的轉述就已經火冒三丈，這種爛借口也好意思說出口，“那他是什麽意思呢？”

周麗敏緩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地從林素懷中脫離，拿著紙巾給自己擦臉，“他說他不想分手了，說讓我也一起先去M國，然後在M國再申請大學。”

林素皺著眉，瞪著周麗敏，“你沒犯傻吧？”

周麗敏搖搖頭，“我不可能現在去M國讀書的，到時候我連這邊的畢業證都沒有，等於白讀了。我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學，不可能就這樣不讀了。”

林素給周麗敏倒了杯水，“沒傻就行，唉。”

周麗敏眼神中帶著迷茫和糾結，“素素，你說我們要分手嗎？”

林素最害怕這個問題，對她來說簡直是千古難題，她小心斟酌著自己的語言，慢吞吞地說：

“如果是我的話，如果是我啊，我會和他分開的。”

周麗敏好奇地反問：“為什麽？因為兩個人不在一起嗎？”

林素瞄了周麗敏幾眼，“這不是主要的，我主要是不能接受他這種隱瞞的行為。”

周麗敏若有所思地點頭。

林素觀察了周麗敏一段時間，感覺她好像慢慢恢覆過來，林素就松了一口氣。

這天，林素和往常一樣早上起來鍛煉完身體後，回寢室換完衣服準備去圖書館自習一會再去上課。

沒想到周麗敏也換好衣服，收拾好書包，要和她一起去圖書館自習。

兩個人看了一個多小時的書後，就準備去教學樓上課了。

走在路上，周麗敏抱著自己的書，看著學校裏的桃花開了，撿起了一片落下的花葉，吹了吹上面的灰塵，回頭笑著和林素說：

“素素，我分手了。”

說完這句話，林素感覺周麗敏如釋負重一般，雖然能看到眼中透露的一絲悲傷，但是林素感覺到周麗敏走路時的腳步好像都輕盈了一些。

在不知不覺中，大家都在無聲無息地變化。

春風吹進了校園，今年京市的春天暖得更快，學校的桃花也開得比以往更早。

在2000年，這個剛步入這個新世紀的一年，在這個溫暖的春天，周麗敏的第一次戀愛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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