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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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說書人的故事沒有很長。

關瀾剛吃了一半的時候,這事的前半部分就說的差不多了。

怎麽講呢,就是,哪哪都對得上,但是哪哪都不對勁。

起因也是鑒安之亂,隨關凈月南征的時候,葉綰綰和關瀾一起丟了,然後遇見的餘少渺。

然後郡主就和餘少渺看對眼了。

看對眼了之後就寤寐思服,輾轉反側,相思情長,再見你已許為他人婦。

很了不起的事,這故事裏還有司恩,作為餘少渺對葉綰綰愛而不得的替身。

更了不起的事,這故事裏還有李達,作為司恩對餘少渺愛而不得的替身。

關瀾聽了一陣,沒有聽的很明白,大概就是這些人,在漓江,愛啊,恨啊,糜爛啊,情殺啊。最後就搞的他這個遠在雀獲的北境世子知道了,不能接受自己未婚妻被覬覦,所以要搞死餘少渺。

然後餘少渺詐死,葉綰綰在繞嵐坪送葬悲痛欲絕,自殺了。

然後他就沖冠一怒為紅顏,把在場的人都給殺了。

這事就了不得了啊,於是漓江就戒嚴了,那些被殺的人家就都披素了。

然後來了,最了不得的事,司恩因為餘沙死了跟著自殺了。李達看到司恩死了,悲痛欲絕,就在漓江的極樂方裏投了毒,所以漓江出現了非常多的怪物,那都是被投毒了。這事被前來奔喪的太子和欽差翟將軍揭露,所以才有這麽多人跑出來,都是為了避難的。

一個故事說完,周圍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對上了,都對上了。

繞嵐坪的解釋有了,多戶人家披素的解釋有了,那傳聞中漓江的怪物的解釋有了,還有這些日子看到有軍隊來漓江的解釋更有了!

天衣無縫,天衣無縫。

關瀾都聽楞了,這算什麽,這就是民間的智慧嗎。

哪裏都不對,但是就是能連起來。

關瀾冷靜了一下,覺得自己一定就是趕路趕的有些迷糊了,坐在這聽這些亂七八糟的做什麽。

他稍微反思了一下自己,就準備走了,繼續趕路。

這個時候,那說書人荒誕不經的故事也終於到了尾聲:“……於是啊,這餘閣主,本來只是想以死避禍,逃出生天,卻沒想到連累了如此多的人。他於心不忍啊,這就是為什麽,他主動和朝廷表明身份,甘願被收押去定州受審的因由了。”

關瀾定住了。

金盞閣裏。

餘沙被收押的地方,環境其實不算差。

一水兒的紅木家具,軟枕綢被,算得上是禮遇了。群二三靈6久!二三久:6^更:多好呅=

雖然這都是後來從閣裏搬來這私牢的。

朱正吃過晚飯,覺得沒甚滋味,就遛著彎來了私牢看看他這惦念了不少時日的孩子——可惜眼下過了朝廷的明路,不能動,實在是一件憾事。

他走到餘沙的牢房跟前的時候,餘沙剛見過幾個文書,牢房前的擺了個案臺,上面放著不少紙張。朱正側眼看了看那些紙頭上的東西,打趣道:“你就是喜歡在這些事上花心思,這民間怎麽想讓他們自己去想唄,有甚打緊的。寫的這麽荒謬,也能有人信?”

餘沙沒接他的話。他這幾日在金盞閣沒被虐待,但還是實打實地消瘦下去了,見朱正來也只是沈默。

朱正拿過一張紙細看,並不擡眼去看餘沙,緩緩道:“哎……我說你啊,如今是給你遞話也不肯多說兩句了,渾讓我還顯得怪沒見識似的。”

他說:“朝廷那邊,抓著你,把罪責一推,只說是你和李王府勾結,因極樂方利益不均造的殺孽。你原是想脫離金盞閣的視野才假死。將來不管如何金盞閣如何,朝廷都能脫身幹凈。那些士族也沒了再鬧事的由頭,自然好收拾。至於後面殺的那些嘛,一來那本來就是你殺的,二來畢竟明面上金盞閣和鐵甲軍沒主動動過手,也就城門殺人毀屍出格了些,也好解釋,事急從權嘛。”

“至於民間……”朱正拖了點尾音,伸手彈了彈紙頁:“就要靠這些風月故事了。”

“安撫漓江不光要安撫士族貴胄,也要安撫那些平民百姓,畢竟有人在,才會創造出財富。良田白放著也是不會長出稻禾來的。再來這事鬧得這麽大,上到貴族下到民間是都看見了,總得有個統一些的說法,也避免再生枝節。”

朱正說完,把那紙頭放了回去。“不但把事圓了,把朝廷和金盞閣都摘了出去,還再潑了關家一捧臟水,你也是夠可以的。”

朱正話說了一籮筐,餘沙都還是沒什麽反應,就坐在那,不說話。

朱正再左右看了看餘沙消瘦下去的臉頰,也覺得沒什麽趣,又不死心,故意刺激他,說:“你說你啊,為了那關家世子,什麽都不顧了,怎麽這會兒潑他臟水就這麽熟練呢?”

朱正原以為這句話就足夠刺激了,沒想到餘沙依舊不答,只是忽然擡頭看了看他,慢慢說了第一句話。

“李達怎麽樣了?”

朱正笑:“你怎麽記掛起他來了?和你一樣,關牢裏呢。也不知道菱雲到底還有什麽手腕,她本來也要一起上定州受審的,生生被那些士族按下了,推了李達出去。”

朱正轉了一下自己手腕戴的佛珠,評價道:“大概是想為日後多留個人證吧。菱雲畢竟只是個女人,比起李達要讓人放心得多了。”

餘沙問到了李達的事就不說話了,又恢覆了之前的狀態。

朱正實在是被他勾的心癢,就算碰不了,也得解解癮,於是又說:“你不日就要被押解上定州了,這事鬧得頗大,民間也風言風語的。也不止你自己傳的這個版本,你說倒時候你那個還逃在外面的妹子要是聽信了什麽,非要來找你,這萬一出個什麽閃失……”

朱正話還沒說完,忽然一陣勁風襲來,有什麽東西在他反應不及的瞬間擊破了他一側束發的帶子,擦著頭發直接嵌進了後面的墻上。

朱正一側的頭發散下來,他臉上露出個極其難看的神色。

“我是被關了起來。”餘沙終於肯開口:“可你想在路上做什麽手腳,我敢保證,你會死在旬二前面。”

朱正臉色陰沈:“你不怕我廢你。”

餘沙面無表情:“且不說如今朝廷眼下,你們敢不敢廢我。”

他上下眼球滾動了一下,做出個打量的神色來,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笑:“要朱長老的性命,似乎也並不需要手腳俱全。”

朱正磨著牙,又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從牙縫裏蹦出了一句話:“那你就祈禱,你那位妹子放聰明一點吧。”

旬二有沒有放聰明一點呢?

揚子坡的客棧裏,關瀾驟然聽到餘少渺起死回生,可能還要被押解去定州,他還沒什麽反應,就有別人有了反應。

大堂的另一側,一個穿著鬥篷的姑娘受驚似地砸了碗,顧不上那碎瓷片,她就站起來,朝著說書的人喊:“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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