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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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二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裏的。

她此刻披著鬥篷,明晃晃的一截細瘦的腕子露出來,一看就知道是個年輕女子。

這在人群裏興許不顯,此刻在入了夜的客棧裏看著就乍眼了。

這時節,且不說外面的兵禍,就說近日漓江附近就比往日要亂許多。旬二一個女孩,此時孤身在這,露了臉,那些人沒答她的問題,倒是有幾個人見狀朝她走了過來。

旬二見著那幾個逐漸逼近的人,這才意識到自己是草率了,一下慌了神,看那幾個人越走越近,跑都不知道要跑。

眼瞅著那幾個人越走越近,旬二怕得眼睛都要起來了,眼前忽然投下一片陰影。

“你們有事嗎。”

是關瀾。

旬二一開始瞅著背影還沒認出人來,一聽聲音才知道,當即就沒按捺住自己的驚訝,叫出聲來:“嫂子!”

關瀾:“……”

他沒顧著解釋,眼睛只看著走上前來的幾個人,握著劍的手又緊了些。

那幾個人原本也是一臉捉摸不定的神色,被旬二的那一句嫂子又叫懵了些,本來要過來的腳步也停了。

原本正僵持著,那邊的掌櫃的倒是過來了,他嘴裏一邊說著見怪見怪,一邊擋著關瀾,把他和旬二和那些人隔開了。

掌櫃看著那領頭的賠笑道:“這是我兄弟家的妻子和妹妹,也是漓江來投奔的。這……剛到揚子坡,還沒安頓,您看這都風塵仆仆的……您有什麽事,跟我說。”

“妻妹?”那邊有人質問:“那為何穿著男裝,還蒙面?”

“這……這不是最近不太平嗎。”那掌櫃賠笑道:“總歸是比女裝要安全些……我這弟妹她臉上生了瘡,婦道人家不好意思,這才遮一下。”

這話顯然沒能說服那領頭的人,他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把那掌櫃扳開,眼睛看向關瀾,伸手就要去摘他的面巾。

那一瞬間,怎麽說呢,關瀾在動手之前猶豫了一下。

打倒不是說打不過,主要這掌櫃的先前幫他們說了話,這打起來,多少也要毀人器物,小地方置辦東西為難,只怕幾天都不能做生意了。

於是他更改了剁掉這人手的決定,他在這人伸手碰到之前,自己把面巾揭了一下。沒完全揭完,就一小半,確保那人大概看到了就立刻又蒙了回去。

領頭的:“………………”

在他身後把他動作看得十分清楚的旬二:“…………”

掌櫃的:“…………”

掌櫃的:“……說了是我家…咳……那個,弟妹。”

領頭的:“…………嗯,是該遮著點。”

就這樣,客棧的危機化解了。

掌櫃最後賠了笑,給那些人多上了些吃食,然後找小二開了個單間,引著關瀾和旬二過去。

關瀾本來還有些疑惑,他也不太認得這客棧老板,不知道他為什麽幫忙。

他這廂還沒說,倒是那邊的掌櫃先開口了。

“怎麽了?客人事多,不記得我也正常。”他親自拿了鑰匙給旬二和關瀾開門,一邊小聲解釋:“前些時候客人不是替揚子坡這裏有戶人家趕了來田裏的野豬?那野豬可恨哩……好好的田都糟踐了,又是長葉的時候……”

那掌櫃絮絮叨叨地又說了一些,關瀾漸漸聽出味兒了,問:“那是你家的田?”

“也不算,好幾家的都在那片。”掌櫃的把他們帶進門,點了燈,又給他們指了下被褥放在哪,開口說了樓下的事:“那些人也不知道打哪來的,這幾日都在揚子坡這邊游蕩,客人帶著妹子也小心些。”

關瀾聽到這裏有一分信了,但是也不能全信,畢竟是在外面,於是沒多說什麽,只是嗯了一聲。

那客棧掌櫃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來他的戒心,沒多說什麽就走了,臨走前最後囑咐了一句:“漓江附近最近事多,客人帶著妹妹諸事還是很不方便,還是早日離開吧。”

關瀾關上門,還在琢磨這老板說的多事,又想起樓下聽那說書人說的百般事,心裏有猜測。正準備問問旬二,一回頭。就看見旬二脫了鬥篷的兜帽,抱著個薄薄的包袱,坐在八仙桌那哭。

關瀾一看她哭頭就大了,心裏想著這一兄一妹怎麽都這麽喜歡哭,一邊快步上前,問到底是出什麽事了。

旬二越哭越兇,越問越哭,哭嗝打得話都說不出來,緩了好久好久,才勉勉強強把出了什麽事給關瀾說了。

她在風華臺彈琵琶那天就被沐窈帶走,去了漓江郊外一個鎮子上。那鎮上沒什麽自己認識的人,但是似乎都認得沐窈。

沐窈最後把她安頓在一處小院就走了,留了兩個人陪著她。

旬二一開始是不知道又出什麽事了,但是餘沙叫她跟沐窈走,她就聽話。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就算是小地方,又偏遠,一些漓江的消息也飄了過來。

最後把她急的什麽都顧不上,非要自己跑出來的,就是聽說,漓江把這連日來亂象的罪魁禍首抓著了,要扭送定州聽朝廷發落。

那罪魁,一個是李達,另一個,就是死而覆生的餘少渺。

旬二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就還記得關瀾好像還不知道餘沙就是餘少渺,抽抽噎噎地越急著把話說清楚,口條就越糊在一起,什麽都說不清。她急的都沒了什麽主心骨,手就被關瀾握住了。

關瀾在旬二面前半蹲下來,握著她的手,聲音沈穩,帶著某種可以安定一切的力量,說:“你不要急,我知道他就是少渺。”

旬二被手上傳來的暖意制住了,她連打了好幾個哭嗝,才恍然地開口:“……你怎麽知道的?”

“他找來救我的那個女人,手上會一個戲法。”關瀾小聲說:“那是我小時候教他的。”

關瀾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仿佛在懷念什麽。

這本來是個,姑且還能算是溫馨的場景。

可旬二聽了這句話,先是眨了眨眼,仿佛在消化這句話似的。不過片刻,眼神裏卻流出某種驚懼來,仿佛被這句話凍住,置身在冰天雪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關瀾也察覺到旬二的異樣,正待多問一些,樓下卻傳來巨大的響聲,仿佛有人在鬧事,隱隱還有刀劍的聲音。

關瀾聽到這個聲音,眉毛一皺,本來想帶旬二從窗戶走,又想起那個掌櫃來,電光火石之間,就做了決定:“你跟住我,看看下面什麽情況。”

此等關鍵時刻,旬二卻仿佛丟了魂,關瀾正想抽手,卻又被旬二抓住了,她拽的很緊,一時掙脫不開。

就這麽片刻的功夫,外面的動靜已經變成了闖門的動靜,聽得見有人在上樓,破門,一間間找過去。

關瀾眼色一沈,不再掙開旬二,攏過旬二的鬥篷把她罩住,帶著人就從窗戶,往後院跳了下去。

他們這裏只是二樓,不算高。等到落了地,那失重的感覺似乎把旬二拽回了魂。她驚恐地睜大眼,聽著客棧的動靜,著急地對關瀾說:“嫂子!這是流民軍!他們就是來找我的!你別管我你快走!”

關瀾聽得更皺眉,顧不上糾正旬二的稱呼,又因為她的話想起許多不好的事。於是二話不說,帶著旬二就跑,還不往罵她:“你不要學你哥!”

旬二一頭霧水,被關瀾拉著就忘揚子坡的巷道裏跑,動靜似乎不小,後面已經隱隱有了追兵。她覺得關瀾一定是誤會什麽了,但是她向來四體不勤,被關瀾帶著與其說逃跑,根本就是拖著飛,喘氣都來不及,更何況說話。

她就這麽被關瀾拖著進了揚子坡附近的小樹林,往深處走了不知道多久。

這顯然不是很安全,身後隱隱還有火光,來找他們的人顯然不死心,直接點火把進了林子。

關瀾帶著旬二在密林跑了一陣,算是知道旬二大概是真的不能再跑了,找了處有矮灌木的地方,就和旬二一起躲在陰影處。

旬二好不容易停下來,正想好好喘氣,還沒喘上,嘴又被關瀾捂住了。

“呼吸聲不要重,會被發現。”關瀾小聲囑咐,他說完又問:“你會使什麽?匕首?短刀?刺?暗器會用麽?”旬二被他捂住嘴,啥話也說不出來,聽關瀾一樣樣的報菜名似的報兇器,眼神裏迷茫和恐懼一樣明顯。

關瀾看出來這丫頭怕是什麽都不會了,煩躁地嘖了一聲。他嘖完還猶嫌不夠,再次表達了對某個人的不滿:“你哥怎麽該教的什麽都不教。”

旬二:“…………”扣<群_二;散0=六酒二三酒{六追-更:

旬二:哥,嫂子有點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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