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梟曾經動過私下去找沈煜的念頭，然而以前因為手中權力不夠，不能讓他隨心所欲地去找人，怕萬一沈煜被發現，會讓皇帝對他們鳳家產生疑心。

祖父和父母忍痛把沈煜送走的初衷就是保護鳳家，他不能因為一時沖動和一己之私讓長輩做的努力付諸東流。

十五歲那年考取功名，之後五年都在邊疆度過，找沈煜的事也被擱置了。

而現在他功成名就，有了足夠的權勢時，沈煜也成為了魔尊，手上的勢力比他不少只多，已經不是他能隨便見的人。

再然後，沈煜有了喜歡的人，那個叫宋小滿的女人。沒想到沈煜竟然還能愛人，鳳梟是十分高興的。可是宋小滿卻不喜歡沈煜，而且還早就心有所屬。

更何況那個人還正好把她視若珍寶。

眼看著沈煜陷入了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中，鳳梟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然後，沈煜整個人似乎發生了變化，直到幾個月前的某一天，鳳梟突然發現自己竟然感受不到沈煜的心思了。

就好像被沈煜切斷了和他的心靈感應一樣。

過去二十年形成的認知，讓鳳梟以為他和沈煜之間的心靈感應是無法被切斷的，因為在沈煜最灰暗的那段時間，他嘗試過切斷他們之間的心靈感應，然而嘗試了很多辦法都以失敗告終。

那沈煜又是怎麽切斷這種聯系的呢？

鳳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有一天，沈煜的情緒出現了波動。

他“看”到，沈煜間接殺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那個女人的死，讓沈煜的心情產生了波動，從而影響了沈煜對他們心靈感應的隔斷。

然後一大堆的信息鋪天蓋地地朝他湧來，那些想想就覺得荒謬的信息，全部湧入他的腦海。

什麽小說，三次元二次元……許多陌生的詞匯，他都不甚了解，但是憑借超高的智商，竟然讓他稍微捋清了一點情緒。

——不過這些都是沈煜憑借一些信息推測的，所以鳳梟也不是很確信。

原來他們都活在虛擬的世界中，原來他們只是話本裏的人，一個叫風寒的女人創造了這個世界，而他們，包括沈煜，都是為了那個叫宋小滿的女人，和宋小滿喜歡的那個人而存在的。

至於沈煜殺死的那個女人，那個叫栗香的舞姬，她身體裏的靈魂來自所謂的“現實世界”。

那個叫張瑾瑜的靈魂，是來殺沈煜的。

戲劇的是，沈煜，喜歡著她。

至於沈煜為什麽會看著張瑾瑜被殺死，鳳梟還沒來得及感受沈煜內心出更深的情緒，心靈感應就被切斷了。

他獲得這麽多信息也只是一瞬的事，因為沈煜很快平靜了情緒，然後他又不能感受沈煜的心思了。

這種一瞬間的心靈感應後來又出現了三次。

一次是沈煜殺死了那個叫宋小滿的女人，又有很多信息湧入他們的腦海，那些信息證實了沈煜的很多推測，讓沈煜變得更加陰梟，也讓鳳梟覺得……很不是滋味。一次是在他回朝的那天，沈煜看到了天香公主。他從而知道天香公主極有可能被換了芯，內裏的魂，是張瑾瑜的……

一次是在昨晚宮宴，他感受到了沈煜的殺意，和猶豫。

最為可惜的是，他無法窺探沈煜的感情，那感情被他埋在心底深處，連他這個雙生哥哥都無法觸及。

鳳梟有八成的把握可以肯定，沈煜會有那些驚人的推測，直到他殺死宋小滿，和張瑾瑜有著莫大的關系。

以上所有的心思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只是幾個呼吸的功夫。鳳梟很快回神，繼續打量沈煜，然後看到被沈煜隨意放在桌上的傳國玉璽。

象征著大涼皇權的玉璽，竟然在沈煜手上，還十分地不受重視，盡管鳳梟已經接受了“話本論”的推測，卻還是有些……難以言述的感覺。

不過那種感覺很快被另一種情緒替代，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麽跟沈煜打招呼。

頗有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沈煜卻不欲和他多做糾纏，他今天是來取鳳梟的命的。

殺了宋小滿之後，從宋小滿那裏獲取的很多信息都證實了他之前的推測，和“夢裏”張瑾瑜有意無意間透漏的信息差不多，他們果然只是虛擬存在的人。他本來想把蕭彧也殺死，去獲取另一半他不知道的信息，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宋小滿的死給蕭彧也帶來了影響，蕭彧竟然派人給他傳話，言語間有合作的意向。

再加上蕭彧武功高超，和他不相上下，現在又差不多知道自己所知道的信息，想殺蕭彧……

沒那麽簡單。

所以他只好退而求其次，開始往另一個方向入手。

在這個君權至上的“空間裏”，皇權意味著甚多東西，這是沈煜來京都的原因之一。

鳳梟是他的雙生哥哥，他的身體裏說不定藏著什麽信息，殺了他說不定也能得到什麽信息。

才有了今天的這一幕。

盜取了大涼的玉璽，卻不知道該如何操作，觀察半天得不出什麽信息，他甚至動了把玉璽毀掉的念頭。

至於鳳梟，鳳梟沈浸在自己的回憶中，他不介意讓鳳梟多緬懷一下過去。

現在的沈煜和以前的沈煜大有不同了，他雖然還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教尊主，卻不會再為這個世界的東西而影響情緒，那些被至親拋棄的怨恨早在殺死宋小滿的那一刻被他徹底拋去，鳳梟和鳳家對於他來說也只是一個可能寄存了世界框架信息的“容器”，沒有了憎恨的他還是有點“寬容”的，既然鳳梟馬上就要死了，他可以給他點悲春懷秋的時間。

反正做完鳳梟已經通過那所謂的心靈感應，得知自己馬上就要被殺死的訊息了，不是嗎？

於是，在鳳梟猶豫要如何來個開場白的時候，沈煜又拿起了玉璽。

碧綠圓潤的玉璽在沈煜的手上，顯得格外漂亮，不過這種漂亮沒持續幾秒，鳳梟吃驚地發現那玉璽竟然開始消融。

是消融！

棱角漸漸消失，就好像是冰雕融化一樣，慢慢地，不出幾個呼吸的時間，大涼的傳國玉璽竟然變成了一彈玉水。

沈煜慢慢翻轉手掌，讓那玉水下流。

在這一刻，鳳梟最大的感觸不是震驚，不是惋惜，而是感嘆沈煜骨節分明的手，配上掌心沒有流完的玉水，竟然給人分外邪魅又純潔的感覺。

矛盾又自然。

就在此時，沈煜慢慢擡起頭，目光淡然地看著他，似乎在看一個死物。

“還有什麽遺願嗎？”他薄唇微啟，聲音薄涼。

明明是判人死刑的話，被他說地平淡無奇，仿佛他將要殺死的只是一只小螞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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