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古一和莫度趕到手術室的時候，一切似乎已然塵埃落定。

褐色卷發的女醫生沈默地拔下針頭，把鋒利的手術刀丟進標記著需消毒的盒子裏。

帕爾默看著快步走進門的兩人，一高一矮，渾身透著古怪，但覷著對方與Stephen如出一轍的衣服，以及旁若無人的氣勢，便沒有詢問。

私心裏，她希望有人能將Stephen的註意力轉移開。

不大的手術室裏寂靜無聲，只有刀具落進聚氯乙烯的盒子裏相互碰撞發出的哐當聲。

古一走到Stephen身邊。

高大的男人脊背微弓，垂著頭，雙手戴著乳白色膠皮手套，右手持針，尾端是黑色的羊腸線。鋒利的針頭刺破青白的皮膚，顫抖著穿過橫亙的血紅傷口。

“我的天……”古一像是玻璃制成的淺灰色的眼珠，望著躺在手術臺上已沒有聲息的女孩，神情覆雜，悲傷嚴肅，以及不易察覺的了然。

李秋側對著的臉上尚且沾著血跡，雙眼緊閉，唇角彎彎的，並沒有痛苦。

“莫度，去和王說，放棄守備，把人都撤回卡瑪泰姬。”古一說道，“順便，讓他走之前把防禦大陣關閉。”

“什麽？！”莫度不敢置信地反問。撤去人手，關閉法陣，這無異於向多瑪姆投降，向邪惡的黑暗投降。

“去做就是了。”古一望著李秋的屍體，平淡地說道。

莫度望著眼前人的背影，並不高大的身材甚至有些瘦弱，卻永遠脊背挺直，像一株青松，正直善良。

“不行，我做不到！”

他不相信心目中如神明一般守護著地球的至尊法師古一會下達這樣的命令，無論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麽，都是一種背叛。

然而莫度知道，他的導師從來不會解釋，只是把事情懸在那裏。曾經他以為這是對他們的忠誠的考驗，可是此刻他卻開始懷疑，這是因為她無法解釋，無從解釋。

這次，他必須從她這裏得一個解釋。

“香港聖殿是守護地球的關鍵之一，守護地球不受黑暗空間的侵蝕，為什麽要放棄？”莫度憤怒地說道，“那亞岱爾和德魯姆的死算什麽？！”

古一並未過多理會，淡淡地說：“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就去紐約聖殿等著，過會兒我和Stephen會過來的。”

殊不知這樣的態度，正巧印證了他的想法，棕黑色的眼中似有什麽熄滅，又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莫度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轉身，離開了這間醫院。

最後一次，他想，最後一次相信他的導師，古一。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Stephen已經顫巍巍地將瑞貝卡背上的傷口縫合完畢，黑色的線條似蜈蚣一樣蜿蜒在她的脊背，針腳歪歪扭扭長長短短的，像稚童的塗鴉。

他對方才發生的對話恍若未聞，眼睛藏在眉骨的陰影裏，語氣平靜地說道：“抱歉，瑞貝卡，我縫得不好看。”

他輕輕將瑞貝卡臉朝上翻轉過來，衣服被劃破，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膀，他皺了皺眉，“你喜歡什麽顏色的衣服？我去給你買，白色的襯衫好嗎？我記得你經常穿。其實藏青色會很襯你的皮膚……”

古一站得離Stephen很近，能輕易聽到他的低喃，輕嘆一聲，“Stephen，我可以和你談談麽？”

Stephen捏著酒精棉球，不斷抖動地，一點一點地擦拭著瑞貝卡的臉頰，潔白的棉球染成紅色，他便取一團新的，繼續擦拭。

“如果你想說的是關於法師，或是瑞貝卡的身世……我已經不想知道了。”

他低沈的嗓音回蕩在空曠的手術室，有些冷漠，有些堅定，“但是，如果你要說的是殺死卡西利亞斯的方案，我會聽的。”

聽到Stephen的回答，古一忍不住笑了下，“既然如此，擦幹眼淚，帶上瑞貝卡，我們去紐約聖殿。”

紐約聖殿，一樓門廳。

瑞貝卡被放置在暗紅色的大理石地磚上，烏黑的頭發平鋪在腦後，雙眼緊閉，臉色青白，毫無血色的冰冷。

Stephen跪坐在她的身畔，背後是瀑布般宏偉的樓梯。

周圍的殘骸早已被卡瑪泰姬的學徒們打掃幹凈，除了二樓露臺殘缺的扶手欄桿，其他的一切完全看不出一小時以前這裏經歷過一場大戰。

另一邊，古一踩上幹凈到倒影著人影的地磚，轉身和空間之門裏的王囑咐道：“看好莫度，讓他不要過來。王，守好卡瑪泰姬。再見——”

她蒼白的面容十分鄭重，古井不波的臉上縈繞著淡淡的慨然，並不明顯。

相比之下，王從出場到現在第一次有了除面無表情之外的情緒，眉頭緊皺，黑黃的兩頰肌肉抽動，下唇緊緊抿著上唇，眼中充滿了隱忍的淚水。

王重之又重地點了點頭，目送空間之門緩緩消散。這道門連接的是尼泊爾與美國，卡瑪泰姬和紐約聖殿，更是生與死。

“Stephen，現在，我們站的位置是地球與黑暗空間溝通的有且僅有的通道。”古一走到瑞貝卡的腳邊，站在Stephen身側，背對著旋轉門，擡起頭，望著階梯盡頭，二樓深處的，那個有著奇特幾何形狀的圓形天窗。

“維山蒂之徽，可以對外可以免受突然的入侵，對內則可以將魔咒的奇幻顏色鎖在屋子裏。”古一解釋著那個天窗圖案的來源，並不是瑞貝卡想象中卡瑪泰姬的標志。

“可是，這個世界上只有極為少數的人知道，這個徽章另一個名字是奇異蕓香陣。”

從離開醫院開始，Stephen的神情一直都是木然的，帶著點怔忪和茫然地抱著瑞貝卡來到紐約聖殿，直到現在，他被悲傷浸透的眼眸中終於出現了些許神光。

“奇異？”一個帶著他的姓氏的法陣，還被古一以這樣的方式說出，不可能是巧合。

“是的，奇異。”古一迎著光，像是陳述課本上的字句，“至尊法師奇異博士遷入，將三個聖殿的天窗重建成了奇異蕓香陣。”

未等Stephen問出維山蒂之徽別名來源的問題，古一已經接著自顧自說道：“Stephen，你相信平行空間的存在嗎？”

“平行空間的理論源於量子力學的不確定性，最早是在1957年由休·埃弗雷特提出的。”Stephen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學霸風，並沒有給出確切的答案。

“我們的宇宙僅僅是更大的多重宇宙的一小部分。”古一說道，“而在另外的無數個平行宇宙中，有些存在著相似的我們。窺探那些平行宇宙，我們可以借鑒與杜絕一些事件。這些事件不是我們的未來，卻是可能。”

“你的意思是，你能看到平行宇宙裏發生的事？”Stephen皺眉，疑惑地問道。

“只是一些而已，似電光火石的，且大多數都模糊不清。”古一解釋道。

“無數的世界，有無數個我們。但很神奇的是，所有魔法存在的世界裏，都有一個叫Stephen strange的醫生會因意外而無法繼續他卓越的職涯。前往古老的雪山之巔，求助曾經不屑的神秘魔法。”

Stephen聽到這裏，微微瞠大眼睛。

“而這個年輕人總是會展現出無與倫比的學習天賦，迅速掌握魔法的要義，成為法師。而這個陣便是其中一個世界裏他成為至尊法師之後設置的。我看到後覺得挺合適，就給三大聖殿換上了。”古一背著手，繼續說道，“阿戈摩多之眼，偉大的魔法之祖阿戈摩多留下的三大法器之一，放置在圖書館裏，這麽多年來不是沒有人偷偷取下來試過，只有你成功了，Stephen。”

“這只是說明我有學習天賦。”

“那麽你怎麽解釋無師自通，運用的阿戈摩托之眼的全視之力？”古一轉頭，自上而下地俯視著Stephen，目光直直地刺入Stephen縈繞著墨綠色光澤的眼底。

Stephen一楞，隨即意識到全視之力就是他在手術室裏通過肉眼看到瑞貝卡的能力。

“卡繆斯特羅的書上並沒有關於全視之力的法術。”古一沈靜地敘述道，“說這些，只不過是想讓你相信我接下來說的話罷了。”

“在其中一個和我們最相似的世界裏，我死在了保護紐約聖殿的戰役中。你和莫度、王一起保護香港聖殿失敗。但是，你找到多瑪姆，用時間之力將他囚禁在片段式的時間裏，一遍一遍地消磨他的意志，最終使其屈服，保護了地球。”

Stephen驚訝地挑眉，等待古一的後文。

“然而，我看到這部分畫面的時候，恰好多瑪姆也看到了。他不甘心自己會這樣失敗，決定去尋找一個同樣能操縱時間的人，以此來和你對抗。他尋找了很久，雖然擁有這個能力的人很少很少，但茫茫宇宙，無數的平行世界，總是有一些天賦秉異的人，其中最厲害的據說是一個住在藍盒子裏四處旅行的人。”

Stephen認真地聽著，隱隱感覺到重點要來了。

“多瑪姆是黑暗之主，欲望之源，與他在一起，靈魂很難不受到腐蝕。這些人沒有一人願意幫助他。無奈之下，他只能轉而尋找那些有逆轉時間天賦的人，弱小而能被輕易擺布。”

古一說這話的時候，已經徹底轉過身，冷峻的目光帶著些微的惻然，落在瑞貝卡的屍體上。

“所以……”Stephen不敢相信這個事實的真相，卻不得不相信，畢竟他沒有其他選擇，“她，她……”

他的喉頭幹澀，半天也發不出聲音。心臟撲通撲通地躍動著，充斥著喜悅與不敢置信。生怕說出心間的那個猜測後，一切的可能都會像泡泡，噗地消失。

恰逢此時，屋外風雲色變，隔著旋轉門望去，街道上陰沈沈地，像是發生了日食。

“她在多瑪姆那裏。”古一微笑道，蒼白的臉上是少見的溫柔。

“現在，你知道應該怎麽做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的宇宙僅僅是更大的多重宇宙的一小部分。”是大衛·道奇說的，全文是“我們的宇宙僅僅是更大的多重宇宙的一小部分。我們宇宙中的一切——包括你、我、每一個原子以及每一個星系——在其他宇宙中都有著對應體。”這裏直接覆制了= =

七零八落地把腦洞給寫出來了，不知道你們有木有看懂

下章結局，之後會有短短短短短短的番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