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是，Reba White。”

李秋聽到Stephen的簡短的回答後，大腦轟然一片，耳膜鼓噪，明明是靈體狀態，卻能感覺到全身的血液湧向大腦，激得太陽穴一突一突的。

萬萬沒想到，在一通亂七八糟的剖白後，會受到如斯驚嚇。

她的眼神呆滯，本應該毫無存在感的輕虛四肢，僵硬異常。

只能憑借慣性繼續凝視著在她左前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那雙淺碧色的眼睛被明亮的手術燈光探入，晶瑩剔透的，似一潭清澈見底的池水，透過蕩漾的水色，池底有著墨綠色的光澤煢煢閃耀。

而Stephen在說出那幾個字後，也不再說話，唇峰明顯的嘴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握拳又張開，有幾絲不易察覺的忐忑。

女孩飄在略低於他的眼睛的高度，從這個位置看去，他能清楚地發現她的五官的輪廓柔和，似五月紐約的如絲細雨，綿綿的。

齊耳的短發平平整整的鋪在她的頭上，極為中性的發型，襯得眉眼清晰。

她的眼睛是亞洲人特有的鳳眼，有一個十分漂亮的上揚眼尾，淩厲而睥睨。但偏偏不甚狹長，反倒是圓溜溜的，像是她這個人，溫柔卻不圓滑，自帶著進退有度的棱角。

此刻，這雙可愛的眼眸微微睜著，裏面充滿了驚愕，即使從視覺上來看是乳白色半透明的，但Stephen自動的在腦海裏代入褐色，想象著她被鮮活的色彩填充的樣子。

不知不接中，他像是被蠱惑了一般，伸出那雙經絡明顯，布滿著傷疤的手，顫抖著觸碰上李秋的臉頰，想要輕輕捧住她的臉，近距離細細欣賞一下她的模樣。

凝固成一座雕像的李秋，視野裏，Stephen的手指修長但並不優美的手越來越近，顫抖卻不遲疑，緩慢而堅定。

就在要觸碰上她的臉頰時，雕像的表面出現道道裂紋，她像是被燙到了一般，她迅速向後飄去。

這個反應讓Stephen的動作凝固了一瞬。他裝作不甚在意地放下手，說道：“瑞貝卡，也許我表達得還不夠清楚，但時間緊迫，我只能說，請留下來。”

且不說這幾個重於泰山的字一拳一拳地敲在她心上所帶來的震動，僅僅是Stephen的眼神就讓她思維停滯。

藏在深邃的眉眼裏的淺碧色眼眸，縈繞著若有似無的柔意，似千般情緒在其中。

這個眼神讓她心緒繁亂。這一瞬，她的心裏無端湧現出些許惱意，憎恨無常的命運，連帶著也有些恨上了Stephen。

為什麽她都要死了還玩這一出？！

讓她連走都不能走得安心。

這樣想著，李秋眉頭微蹙，飄回到自己身體的上方，遙遙望著不遠處的男人。

她垂下眼皮，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慢吞吞地說道：“Stephen，別開玩笑了。我們之間最多是友誼而已，你只不過是為失去一個知己、一個同伴而傷心，我想，如果躺在這裏的是莫度，你也會這樣的。”

“我沒有開玩笑！”Stephen快速地說道，急切地想表達些什麽，然而，耳邊心電檢測儀的嗡鳴越來越響，他突然意識到和瑞貝卡扯皮是沒有用的，抑或者說這是她拖延的手段之一。

他索性不去理會瑞貝卡輕曼的嗓音，閉了閉眼，腦海裏迅速閃過靈魂離體的法訣。下一秒，他噌地從肉體的束縛中鉆了出來，與李秋一道，虛飄飄地浮在空中。

李秋看著同為靈體狀態的Stephen，不明白對方這樣做的意圖，有些戒備地向後退，頭貼著天花板的邊線飄著。對她來說，只要挨過這幾分鐘的時間，所有的故事便能終了。

靈體越來越虛弱，她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逐漸開始渙散，所謂的自我感知在這個世界的存在感越來越低。

很快的，她便會解脫。

Stephen會過得很好，也許是成為首屈一指的魔法師，也許是用魔法治愈雙手回到曾經的生活軌跡。

這兩個選項都挺好，挺完美的。

至於，Stephen的表白，被她下意識的忽略了，也許在潛意識中，仍然不相信在她心目中冷靜理智的Stephen會喜歡乃至愛上她吧。就像她方才的回答，Stephen只是不想失去一個夥伴而已。往陰暗了想，也許他對她的不舍，僅僅是旺盛的求知欲在作祟。

例如，她的靈體狀態的亞洲人長相。

在李秋有一搭沒一搭地消磨著存在這世間的最後幾分鐘時，位於她下方十點鐘方向的帕爾默醫生雙手握著一個大大的針筒，尖銳的銀色針頭對準瑞貝卡背部的傷口邊緣，意圖抽出流進心包囊中的血液，卻不知要向哪裏落針。

“這裏。”Stephen憑空出現，半個透明的靈體暴露在空氣中。

“啊——”帕爾默被嚇得尖叫一聲，手裏的針筒差點脫手滾落在地。

“鎮靜，鎮靜。”Stephen雙手下壓，做了個讓克裏斯丁冷靜放松的手勢，說道，“往這裏。”

透明的手像是沈入水中一般，徑直穿過瑞貝卡背部的皮膚，食指與中指微微一探，白皙的肌膚像是薄薄的燈籠紙，透出裏面血亮血亮的經脈和肌肉組織。

Stephen用空著的右手點了點紅亮的區域中一塊黑色的部位，那就是血液堵塞的部位。

克裏斯丁淺淺地呼出一口氣，尖長針頭一寸一寸地緩緩靠近，當針頭刺破皮膚，開始抽取淤血時，她問道：“你怎麽回事？”

“這是我的靈體狀態。”Stephen解釋道，“我可以看到瑞貝卡的靈魂已經無法進入肉體了。”

“她怎麽樣？是……要死了麽？”帕爾默一聽到瑞貝卡的靈魂被迫脫離了肉體，腦海裏立刻聯想到很多關於將死之人的神話傳說，焦急地詢問情況。

“還沒……”Stephen回答道，他瞟了眼懸浮在墻角的女孩，輕而堅定的句子自口中吐出，“她不會死的。”

醫院的不遠處，紐約聖殿。

古一和莫度站在德魯姆法師的屍體邊上，四周到處是激烈的打鬥痕跡。

他們的身後，空間之門旋轉閃爍，兩隊各四人的學徒魚貫而出，將德魯姆法師輕輕擡上擔架，帶回卡瑪泰姬，在那裏，會有他的家人和朋友為他舉行往生的儀式。

莫度緊隨著古一避過散落在地的木頭欄桿碎屑，沿著宏偉的階梯走上二樓。

本應懸掛在墻面的古老的枷鎖隨意躺在地上，散落的痕跡一眼便知是人為掙脫的。

“卡西利亞斯逃走了。”莫度說道，“好在紐約聖殿還在，只要守護好這裏就行，料想他的人手不會很多。”

香港聖殿駐守的聖殿法師是王，他擁有兩件古老而威力強勁的法器，再加上他開枝散葉光耀門楣的儒家思想作祟，所收的門徒數量占整個卡瑪泰姬的一半，戰力強大。卡西利亞斯只要不傻，一定會先再次攻克紐約聖殿的。只有摧毀了紐約聖殿，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進攻香港聖殿。

一般來說，這是正常的思路，就像是沖擊要塞，總是要一關一關的打，最後才能取得勝利。

奈何事出有變，古一皺了皺淺淡的眉，“不對，李秋在哪？”

“她應該在洛杉磯吧，上周末她還和王的幾個學徒通過電話。”莫度不解古一法師為何要問起瑞貝卡，但還是回答道。

古一微微搖頭，手指在空氣中拂了拂，感受其中的魔力殘留，“她來過這裏。”

蹲下身，撚了撚在暗紅色地面上極其不顯眼的血塊，“她還受傷了。”

“Stephen曾經就職的醫院就在紐約吧？”

古一雖然問著莫度，手上卻已經開始動作，雙手伸展，徐徐轉出空間之門。

“還是不行麽？！”懸浮在瑞貝卡的身體邊，語氣急促。

克裏斯汀已經抽取出了心包囊裏的血液，可是瑞貝卡依然沒有反應，心電監測儀上是一條沒有起伏的冷硬直線。

“克裏斯汀，你趕緊進行除顫。我去和她好好聊聊。”說罷，Stephen出現在半空中的半個身體縮回靈體存在的視界。

這個時候，其實李秋的靈體已經很虛弱了。從一開始，乳白色隱隱透著些色彩的身體，到後來Stephen眼中純粹灰白只有輪廓線條的模樣，都至少能看清她的眉眼表情，肌膚紋理。

然而，現在的李秋，已經淡到頭發都看不清，整個人像是暈散在水裏的墨，模模糊糊的，線條幾乎消失。

Stephen的心臟本能一縮，臉上卻硬是揚起一個和煦的笑容：“嗨，女孩。”

他飄到她的面前，張開寬闊的臂膀，輕輕誘惑道：“你不是說很喜歡看我麽？我給你看了。”

“不用再回溯時光。”

帕爾默醫生推來心臟除顫器。

“我就在這裏，隨你看。”

打開開關，調節電力強度。

“想看多久都行。”

李秋的意識已經有些混沌，只感覺有個高大的身影飄在眼前，低沈如低音提琴的嗓音仿佛會讓人熔化。

她想和這個聲音的主人說，你的嗓音美妙到能讓人高潮。

然而靈體輕得不像話，各個部位已經模糊成了一團，連嘴的位置都感覺不到。

“真的，多久都行。”

“一輩子也可以的……”

冰冷的電極輕輕碰上蒼白的皮膚。

金色的光芒閃耀，李秋的本就模糊不清的靈體像是和電光融為了一體。

作者有話要說： 無責任番外：

陽光明媚，綠色的草皮上有黑色黃喙的鳥兒在跳躍。

Stephen和李秋坐在林間的草坪上野餐，忽然一陣似風聲呼嘯的降落聲出現在密林深處。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從對方眼裏看到好奇，站起身，向聲音的來源走去。鞋底踩在柔軟的草坪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撥開層層樹葉，一個藍色的警亭突兀地矗立在蔥郁的樹木之間。

李秋松開和Stephen交握的手，向前走去，一邊敲門，一邊好奇地看著左側電話牌上的字。

一個頭發灰白，樣貌清臒的老頭子打開門。

“你好，我是瑞貝卡 李，他是Stephen strange。請問你是？”

“I am Doctor.”

“Doctor w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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娛樂一下，當初第一次看奇異的時候，卡西利亞斯反問Stephen是什麽醫生的時候，本制杖一秒出戲，脫口而出doctor who……本來想寫小十一的，糾結再三還是寫了皮卡叔。

完結倒計時，二十章完結還有兩章，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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