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緊緊捏著手中的透明刀刃，扁平的形狀硌得手心生疼。她一步一步走向跪在地上的亞岱爾，腳步沈重。

眼前，卡西利亞斯的從屬之一，短發的青年在在亞岱爾的身後，肌肉虬結的右手牢牢按住這個中年男人的脖頸，另外一只手則拷住他的雙手。

倒黴的亞岱爾臉色蒼白，雙手反剪在身後，低著頭。

從李秋的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他亮澄澄的腦門，有豆大的汗珠不斷沁出。

淩、辱意味的姿勢，面無表情的押解者，以及她這個行刑者。

自然的天光自頭頂美輪美奐的精美穹頂投射下來，照得她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她不是即將掠奪無辜生命的劊子手，而是在進行某種聖潔儀式的修女。

看到瑞貝卡走到亞岱爾面前，卡西利亞斯托起男人肥胖的下巴，強制性地讓對方擡起頭。這一動作讓她可以看清，男人肉肉的臉頰之上擁有一雙和dr.strange如出一轍的淺碧色眼睛，裏面並不是意料之中恐懼，而是坦然和諒解。

仿佛在說，來吧，盡拿去我的生命吧，不必愧疚。

她閉了閉眼，心跳如擂鼓。

擡起手，高舉利刃至在耳邊，她深吸一口氣，將輕盈得像空氣一般的兇器送入對方心口。魔法凝聚出的武器很鋒利，幾乎沒有什麽阻礙地貫穿了他的胸膛。

刺下那一刀後，她的手顫抖著松開刀，不敢去看男人的表情，抿著唇緩緩走到卡西利亞斯的身後，協力擺出一副冷漠的恭順。

“做得不錯。”卡西裏亞斯讚賞道，“不過差那麽點準頭。”

說罷，他抽出插在男人心口的利刃，霎時之間，血花四濺，尚且溫熱的液體噴濺在離得最近的卡西利亞斯和男青年的臉上。

卡西利亞斯偏頭，吐出滿嘴的血腥，隨後，把刀刃重重插、進男人的脖頸，力道之大，近乎切斷脊椎，割下腦袋。

青年隨從松開了腦袋無力向右掛在肩膀上，只靠一點神經和皮肉連接著的屍體，用手抹下滿臉的鮮血，站到卡西利亞斯的身後。

砰地一聲，屍體砸在她的腳邊。

李秋臉色雪白，牙關緊緊地咬著，捏著刀刃的手心隱隱有汗水。

卡西利亞斯捏著亞岱爾白花花的下巴，為上面油膩膩的觸感暗暗皺眉。他向來厭惡這個死胖子，愚蠢而目光短淺，肥碩的大腦裏滿是教條式的想法。如果不是為了檢測瑞貝卡的忠心，他絕對會一刀利落地割下他的腦袋。

想到瑞貝卡，卡西利亞斯將目光投向眼前的女孩。

她皺著眉，手中緊緊地握著刀，褐色的瞳孔中滿是抗拒和害怕。

嘖，似乎是第一次啊……

李秋內心有千般洶湧。

她察覺到卡西利亞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帶著審視和輕微的調侃。

“來吧，瑞貝卡，萬事開頭難。”

她聞言，深深呼吸了一口氣，視死如歸地，將刀刃插、進面前之人的胸膛。

李秋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握住刀刃的右手微微發軟。

卡西利亞斯一手鉗制住亞岱爾的下巴，一手按住他的額頭，讓他的表情能完全地展露在他們眼中。

李秋定定註視亞岱爾淺碧色的虹膜。這雙眼睛被穹頂的冷光註入，看起來依然溫和坦然。

她記得，長久的昏迷之後，也是這樣的一雙眼睛，澄澈溫和，像是一道光，直直地註入灰敗荒蕪的內心。

卡西利亞斯說得不對，她不是第一次殺人。這雙手曾經割斷過一根頸動脈，毫不猶豫的劃過。當時沒有經驗，選用的刀不夠鋒利，她花了一些時間才完全收割了那個叫李秋的女人的生命。

瀕死的感覺並不美妙。

她將手中的刀遠遠甩出，鋒利的刀刃悄無聲息地劃過地板，一閃而過的光澤，像是深海的游魚。

……

堅硬的刀刃握在手裏，穩穩地。

瑞貝卡利落地揮下，動作毫無遲疑，行雲流水得近乎完美。亞岱爾白胖的頭顱高高飛起，待猶自睜著眼屍首在黑白交錯的地磚上，他脖頸碗口大的傷口才後知後覺地噴濺出鮮血。

她像是能預知血液噴射的時機和方向，提前迅速地後退，身前的圍裙依然是白色帶有些芥末醬，沒有沾染上血漬。

卡西利亞斯讚賞地望著她，沒想到瑞貝卡竟然有如此手段，動作夠狠辣老道，完全契合他的心意，“Brave！”

聞言，她的嘴角微牽，神情冰冷和恭順。

之後，卡西利亞斯一行人摧毀倫敦聖殿，順帶破壞卡瑪泰姬通往三座聖殿的通道。那是卡瑪泰姬的中心，也是阿戈摩多防禦體系的樞紐。雖然對三座聖殿本身不會造成實質性傷害，卻能拖延古一等人的腳步，為進攻紐約聖殿和香港聖殿爭取時間。

從空間之門裏出來，紐約才是上午十點。上班族們已經進入各種玻璃囚籠裏，開始勤勤懇懇地工作。街頭的行人大多是衣著休閑的年輕人，頭戴時髦的針線帽，穿著運動服夾克衫。

卡西利亞斯利用折疊空間的能力，將暗紅色的磚瓦和水泥石柱拆解開來，重新組裝，伴隨著嗑噠磕噠的類似齒輪運轉的聲音，bleecker街177A號的大門以一種從未有過的方式被打開。

甫一進入紐約聖殿，李秋便感受到恢弘似瀑布的樓梯後，dr.strange的視線。

愛一個人久了，他的相貌，聲音，說話的姿態甚至是氣場都會銘刻在心間，每回相遇都會細細比對他和記憶裏的不同。

他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俊美，穿著讓她每次看到都有想要撕開、剝去的衣袍，眉眼深邃，胡須剃得很整潔。就是眼下略有些青黑，輕微疲憊的痕跡。

她想要走上前，不求撲入他的懷抱，只求似摯友一般輕輕說聲好久不見。

但她知道不能。

和之前無數次一樣，她無法改變一些註定發生的事件，這些事是既定的節點，縱使她用各種方式去改變，最後總會被莫名其妙又情理之中的原因撥回原點。

就像之前的亞岱爾之死。

第一次，她將利刃刺入胸膛的位置向左偏離了兩寸，避過致命部位，結果被卡西利亞斯識破。第二次，她直接把刀插、進卡西利亞斯的心臟，只是她沒想到獲得了多瑪姆力量的卡西利亞斯沒有這麽容易死，憤怒地對她進行懲戒後，再次把亞岱爾的頭顱砍下。第三次，她選擇放棄，亞岱爾依然沒有逃過被斬首的命運。第四次……

最終，她才看清一件事：命運看似慷慨地提供了很多選擇，實則都是華而不實的噱頭。

她能做的只是順著這條窄窄的命定之路，小心翼翼又義無反顧地走向未知的前方。

“丹尼爾，他們把你奉為這座聖殿的法師……”

一位眉骨吐出，眼窩深邃的黑人法師站在他們面前，眼神堅定：“那你該明白……”

“你將為保衛它而死。”她的前方，卡西利亞斯接下去說道。

卡西利亞斯的話音剛落，她快速地從空氣中抽出一把屬於她的刀。

這個法術是之前無數次嘗試的收獲之一。另外一個，大概是她的漠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漠然。

得益於此，她才能在dr.strange震驚乃至厭拒的目光中，冷硬地將刀刺入丹尼爾德拉姆法師的腹部。

德拉姆法師似乎是沒有想到最後殺害他的是瑞貝卡，這個笨拙樂觀的學生。漆黑的瞳孔微微放大。

“住手！”

她的動作太快了，以至於Stephen阻止的嗓音傳出聲帶來到他們耳裏時，她已經把刀從德拉姆法師的體內拔出。

手持利刃，晶瑩的，尚且滴著血的尖刃遙遙指向地面。

Stephen眼中，瑞貝卡如一尊殺神，眼神冷漠到可怕，仿佛冰雪鑄造的雕像。

“瑞貝卡？”

他輕輕叫著她的名字，猶帶著驚疑未定，像是為了確認是否是那個笑容甜美，溫柔無害的女孩。

他尚且心存僥幸，懷疑這是別人假扮的，或是她被某種魔法惑住了心神。

隨即，她的回答打碎了他的妄想。

“好久不見啊，Stephen。你和帕爾默醫生如何了？”

李秋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在如此嚴肅的場合說這句話，就這麽脫口而出了。覆水難收，等反應過來後她只能輕輕笑一下，妄圖打破尷尬的氣氛。

殊不知，這聲輕笑，配合她臉上的血漬，手間的利刃，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他站在階梯上，遙遙問道。

“知道啊。”她回答，“Stephen，我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短了，我自認還是了解你的。大家都說你是個好醫生，好人，救死扶傷。雖然有時候你會讓人難堪，但總是心懷憐憫的。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你不是個好醫生，你是個好科學家。促使你擁有追月成就的從來不是懸壺濟世的心，而是對未知的渴求。這也是為什麽你一旦接受魔法世界的世界觀，對魔法的掌握會如此迅速和嫻熟。”

她說到這裏，舔了舔幹澀的唇。

Stephen內心震動。

瑞貝卡說的不錯，他不斷鉆研、治愈各種病例不是心懷憐憫，純粹是對未知的渴求。

唯一一個和他說過類似的話的是他理學博士的導師，對方在得知他放棄理學，決定去醫院專攻神經外科時，直截了當地勸誡，他不會是一個好醫生。

縱然內心波濤洶湧，他還是維持著不為所動的表情：“你想表達什麽？”

“你深谙自然界的法則，知曉世界會毀滅會重生。地球的生成，太陽系的運作，甚至是宇宙的誕生。這些都已經有假說和猜測。但是誰又能證明這是真的呢？”她吐字清晰地緩緩說道。

“但在黑暗空間，一切的一切都是永恒的，你可以作為一個旁觀者，觀察、分析諸多世界的形成。相信我，這個宇宙遠比你想象的大，除了諸多變幻多姿的星體之外，還有許多你難以想象的神秘空間。”

“來吧，和我一起。”

她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眼神中隱隱帶著希冀。

可惜，全副心思都在黑暗空間幾個字上的Stephen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黑暗空間？多瑪姆？真的嗎？”

他的臉上是明顯的質疑和拒絕。

“夠了！”卡西利亞斯打斷她的安利，“瑞貝卡，不要再勸了。”

卡西利亞斯的耐心耗盡，一揮手，身後兩個男女手握著武器，直直向Stephen撲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沒寫好，大家湊合著看吧……明後天可能會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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