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ephen說完這句話就沈默了，顯然意識到不對。

她倒是不在意，擡起頭，對著他露出一個大大的近乎奢侈的笑。她迎著朝陽站著，褐色的眼眸像是融融的琥珀，閃著動人的光澤。每當她展露笑容時，裏面似凝著蜜，好似能沁進他的心裏。

此刻，淺金色的曦光仿佛為她鍍上了一層釉，精致得近乎模糊。

他從來沒有在意過她的長相，在那段他仍然未曾走出的傷病記憶中，她的形象是格式化的，像是編寫完整的程式，每一個動作都是合理到讓人忽視。

在珠峰的生死相交之前，她在他心裏，大概是一雙柔軟的手，溫暖細膩。只是一雙手。而刺骨酷寒的考驗之後，伴隨著她蕭颯似風雪的嗓音，她的形象從一個概念化的符號徒然轉化，成了一個有血有肉，敏銳樂觀的活人。

他的世界中，從來是涇渭分明的，清清楚楚地被劃為三塊：病人，抽象似符號的路人，以及朋友家人。前兩者囊括了大多數的社交結構。而第三類，是金字塔的頂端，必須踩著無數的冷漠嘲諷，才能岌岌地站定。帕爾默是其中一個。現在，又多了一個瑞貝卡。

“走吧，我們去吃早餐。希望今天不再是扁豆湯。”

李秋說完就向門洞走去，她的身後，Stephen一言不發地跟在她的背後，神情若有所思。

被放置在金字塔頂端並不意味著安全，相反，她將會得到他的更多關註。他迫切地想知道，造成她的身體狀況的古怪緣由。他最近的半個月時間，翻閱了大量的書，沒有一本提到過或出現過類似的法術。也許是一種禁術。也許……是某種靈體異常的狀態。

想到這裏，Stephen不自覺回憶起，初次和古一初次見面時，一掌將他的靈魂打出肉體。

自此後，他的世界，天翻地覆。

“你想要什麽？”

深秋時節，似火的紅楓樹下，颯爽的秋風打著旋兒撩動著滿地的落葉。Stephen從餐廳出來後，和瑞貝卡道別，徑直去了卡瑪泰姬的圖書館。

“我要關於靈魂出竅的書。”他一本正經地和王說道。

王用狹小單眼皮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一個月前，他的外表落魄，內心充滿了懷疑，一無所有。如今，他的衣冠整潔，藍色的眼睛裏放出堅定地神采，意氣風發。

王面無表情：“你還沒準備好。”

“試試看咯。”Stephen說道，“碧昂斯。”

王面無表情。

“老天，你應該聽過吧。她可是個巨星啊。”

王持續面無表情。

“你毫無反應？”Stephen沒辦法了，偏頭將目光從王略黑的臉上移開，“拜托，給我看看。”

“不。”王拒絕。

在王這裏碰了一鼻子灰的Stephen並沒有放棄，但他並不打算現在便實行計劃，完美的行動需要合適的時機來執行。用瑞貝卡的話說，是天時地利人和。

有時他不解，笨拙如她連一些最基礎的法陣都施展得磕磕巴巴，卻往往能說出讓人耳目一新的話。從一些日常的小細節中來看，她是一個敏銳到可怕的人。

就像現在，所有人都形色匆匆，來來往往地穿過落滿紅色楓葉的庭院，沒有人註意到火紅的楓樹下，有一柄被遺忘的法器閃爍著微弱的光，這光是弱金色的，掩在新鮮掉落的楓葉中絲毫不起眼。

腳下樹葉被風吹帶四散，在磚砌的地面摩擦低旋。遇上隆起的精致圖案，仿佛擱淺的小舟，停滯不前。這些樹葉在秋風的吹拂下，漸漸聚合，卡在地磚的縫隙中。遠遠看去像是給古舊的石磚圖案鑲嵌上了一圈深紅色的邊，重新描摹了一遍。

Stephen記得《卡瑪泰姬的過往》一書中記載過，這個庭院裏的地磚圖案是古一曾經的同伴卡魯尤所設，是一個古老的召喚法陣。被鑲嵌在地上沒了實際的作用，僅僅作為精神的象征。

這本來無甚幹系，縱使樹葉組成了法陣的模樣，那也是樹葉，不會具有實質性的變化。然而，因為法器的存在，恰好為組裝完成的線路裝上了電池。

樹葉，法器，風。這三個物體巧合地拓印了這個法陣。

Stephen知道這個法陣一旦形成，後果不堪設想。但是他就是好奇到底會召喚出什麽來，書上對此的內容僅僅是含糊的一筆帶過。他不會承認，自己還偷偷施展了幾個風系魔法推波助瀾。

“Stephen？你借到書了嗎？”李秋剛從廁所出來，便看到Stephen，和邊上的亞裔小姐姐道別後，開心地和他打招呼。

在向他走去的路上，不知是否是故意地，她剛好經過隆起的圖案，踢開了聚合的落葉。

“誒？誰的法器。”路過紅楓樹下時，她撥開樹葉堆，“匕首？一定是裏昂昨晚忘在這裏的。”

Stephen就眼睜睜地看著她，輕而易舉打散了巧妙的法陣，他認為是巧合，結果下一秒，就聽到她念叨。

“卡魯尤的召喚陣？還是得和古一說說，不能把法陣當做裝飾來使啊。很容易被人利用，搞事情的。”

搞事情的Stephen仿佛背上被插了一刀，神色莫名地沈默了半秒，才開口說道：“沒借到書。王說我還沒準備好。”

“別聽他瞎說，你時刻準備著的。”她對dr.strange有蜜汁自信，“等下我去和他聊聊。”

又一大疑點。他記得當初虛虛瞟過一眼，瑞貝卡的簡歷上面明確寫著高中肄業，生父早亡，母親再嫁個一個出租車司機，家境貧寒，是地道的紐約人。根本沒有經濟成本和階級環境來學習中文。

“摟王，走身~”她站定在王的書桌前，卷著舌頭，討好地說道。

王從桌上的書中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瞟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看書。

“你面色唔系幾好。我帶咗糕點，要試哈話？”李秋笑嘻嘻地，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菠蘿蛋黃嘅月餅。啱啱出爐~”

“收聲。”王實在覺得她聒噪，忍不住開口說，“別用你那蹩腳的粵語討好我了，說吧，你想幹嘛？”

“嘿嘿，老王啊，”她摸了摸鼻子，把新鮮出爐冒著熱氣的鳳凰酥放在桌子上，厚著臉皮說道，“我想借關於靈體的書，靈魂出竅的那類。”

“Stephen讓你來的？”

“沒有啊，是我自己想看。你是知道我這情況的，不對古一抱有希望了，想自力更生，看看能不能自己解開。你知道麽，我現在每次吃飯都不敢吃太多，還得趁沒人的時候去廁所把吃進去的都原樣嘔出來。嗚嗚……太痛苦了。”她辯解道。

王望著她努力賣可憐甚至擠出兩滴眼淚的樣子，輕哼一聲，表示不信。

李秋瞪大那雙褐色的眼睛，借著未幹的淚意，亮晶晶的，努力賣萌。

王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在昏暗的燈光中，像是一座雕塑。

“哎哎哎，你木人性。”

她沒有辦法，吃癟地控訴了一句便灰溜溜地離開了。

沒有履行對dr.strange承諾的李秋一整天的心情都不太好。下午理論課上頻頻走神，連亞裔小姐姐們邀請她去山下泰米爾區喝奶茶都拒絕了。

Stephen註意到了，在她低著頭，抱著一根卷軸向教室外走去，果斷擋在她面前。

“瑞貝卡，如果你是為了沒有幫我借到書而情緒低落，這是遠沒有必要的。”他面對著她側站著，暗紅色的衣袍儒雅挺拔。

“沒有啊。”她的目光落在環住他精瘦腰身的細細牛皮帶上，神色如常的說道，“我只是在想早上學的卡西莫多之陣，能量竟然能自我運轉，結構真是精妙。”

撒謊。

Stephen心知肚明，卻沒有點破，“我想請你幫一個小忙。”

“什麽忙？”她倏然擡頭，巧克力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Stephen看到她的反應，莫名想到幼時養的一只美短，每當撒嬌或是興奮時眼睛都會睜得大大的，仿佛裏面倒影著全世界。

不知從何時起，也許是瑞貝卡站上金字塔頂端的那一刻，他漸漸開始能讀出她的喜怒，縈繞在眉眼之間的情緒，像是X光下的骨骼，在他的觀察下無所遁形。相比之下，她身上的諸多秘密倒是隱晦得多。

“晚飯後，我房間門口見。”

“好”

夜晚，一輪近乎於圓形的月亮隱在雲霧山巒之後，若有似無地散發著銀白色的光輝。

王坐在書桌前，桌案上燃著一根細細的熏香，香煙裊裊。

耳機裏放著Stephen說的碧昂斯的歌曲，不得不說，這女人的嗓音真是天籟。時不時地，從放置在書本斜前方的盒子裏取出一個鳳凰酥，一口咬下去，細膩的蛋黃和鳳梨的清甜交織在一起，美味無雙。

突然，他的身後，火花閃動，一個小型的空間通道憑空出現，從裏面伸出一雙白皙的手，幹脆利落地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

王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的魔力波動，向後轉身察看。灰暗的光線中，兩排書架之間靜悄悄的，什麽都沒有。王轉回身繼續閱讀。

在前一個通道消散的對面，又一個空間之門憑空出現。

王再次轉身，一無所有。

正當他懷疑是自己的錯覺轉身面對桌面，繼續看書吃餅聽音樂時，眼前一花，定睛一看，眼前桌面上空空如也，書和鳳凰酥都不見了。驚得他一拍桌子，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Stephen的房間裏，李秋從盒子裏取出一個鳳凰酥，忍不住大大的咬下，享受細膩的蛋黃在舌尖碾磨的美味。

Stephen收起懸戒，看到她陶醉的表情，被她的情緒感染，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也從盒子裏拿了一塊立方體形狀的餅。

“分慌酥？”他學著她的發音，詢問道。

“咳——”李秋乍然聽到，嚇了一跳，險些被嗆住，“對對對，好吃吧。早上從臺北買的。可惜太晚了不能喝茶，不然泡一壺龍井，吃著甜點，太讚了。”

作者有話要說： 嚶嚶嚶，你們竟然說沒實質性進展QAQ

不太駕馭得來感情戲，感覺斯特蘭奇有點寫崩了

前幾章是女主視角的，最近這幾章在慢慢轉變，希望不會太突兀。

此章出現的鳳凰酥，一開始我是拒絕的，結果同學媽媽手作的，盛情難，嘗了一口後發現大讚！！！

題外話，神夏同人的標題感覺太正經了，想改成《一把殺豬刀》，你們有啥建議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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