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沈沈，天色是將亮未亮的灰藍色，遠處東方的山脈背後，一顆淺金的陽光似珍珠隱隱點綴在白色的雪峰之上。

如此美景，卻無人欣賞。

依然被黑夜統治著的卡瑪泰姬廣場，一盞五十瓦的白熾燈，被高高架起，自上而下地放出灼灼亮度。

燈光之下，人影憧憧。學徒們排成整齊的五縱四列，在莫度的來回巡視中，整齊劃一地舞動雙手，動作流暢有力。

金色的法陣，線條優美光滑，似融化的金屬液體，在空中徐徐形成，魔法元素相互結合散發的柔和的光芒照亮每一個專註認真的面龐。

莫度左手背在身後，右手持著一根筆直的木棍，用來指正學徒動作中的不足之處。

“瑞貝卡，手擡高。”莫度經過她的右前方，聲音低沈嚴肅。

她點頭，重新做了一遍。

“不對，中心這個圓在矩形的上面，你要先畫矩形再畫圓。”說道這處時，他像每個懇切盡職的教師一樣，強調重點，“大家註意了，我說過很多遍，魔法的釋放是有時效的。相同的組成用不同的順序來表達，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請認真預習和覆習每個法陣！”

說罷，莫度把手中的木杖插進腰帶，雙手放著在鼻尖前方十寸的空中，掌心朝外，中指食指相抵，四指形成一個小巧規整的矩形，而後展開，用掌根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大的圓。

一個漂亮的法陣完成。

被點名批評的李秋跟著莫度的演示又做了一遍，金色的線條出現在空中，彎轉流動，相互交疊而後又錯開，乍然看去有幾分像樣。

不遠處，和她所站位置隔著幾個身位的地方，Stephen看到她指尖劃過空中，金光流轉，幾道金線憑空出現，微微皺眉。

兩秒後，未完成的法陣突然一震，幾根線條無聲地分崩離析，化為無數的金色粒子，消散在空氣中。

還是不對。

莫度有些無奈，頗有些破罐破摔：“瑞貝卡，你課後找掌握的同學討論吧。”

說到同學的時候，莫度的目光落在Stephen身上，暗示得不能再明顯。

莫度粗粗檢查了一遍眾人的學習情況，來到廣場的前方說道：“今天，我們要學的是卡西莫多之陣。”

他的聲音並不是十分響亮，卻能讓在場的每個人聽清，中氣十足的。

“這個陣法，相信你們之中的大多數都在實戰課時，看到一些前輩施放過。它是最實用的法術之一，關鍵時刻能為你們極大地減少傷害。”

只見莫度雙手放著胸前兩拳的位置，在空中虛握成拳，十指掐訣。三秒後，兩張半徑大約二十五厘米，花紋繁覆近乎於橙色的陣盤出現在掌心，立在他的面前。

“這個法陣的要義是守護，就像它的形狀一樣，是一面圓形的盾。可以抵擋一般的物理攻擊和絕大多數魔法攻擊。”

莫度推著這兩個法陣到學徒面前，讓他們能仔細觀察上面的魔力運轉。

李秋看著眼前的法陣，圓形的陣盤中央是一顆正五角星，外面環繞著八圈金環，每一外圈和內圈之間都銜接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

和其他尋常法陣不同的是，組成法陣的金色線條中，魔法在以肉眼可言的速度移動，緩慢而穩定。像是精密的鐘表，一旦為它上緊發條，它便會遵循設定的規則，一絲不茍地運轉下去。

“我有問題。”她望向莫度詢問道，“如果在戰鬥中，如何有三秒的時間來讓我們慢慢地施展這個法術？”

聽到李秋的問題，莫度笑了下，右手一展，又一面卡西莫多之陣出現，這次只花了一秒。

“不錯的提問。隨著你們更深入的學習，這個陣法釋放的時間會越來越短，同時陣盤面積也能更隨心所欲。我曾觀看過古一法師釋放這個法術，是和其他三個魔法同時施放的，面積覆蓋了整個卡瑪泰姬。記住我們一再強調的，學習，不斷地學習。鉆研其中的原理，不斷實踐。”

這個答案和沒有回答有什麽區別麽……

她在內心默默吐槽了一句，將目光投註到站在第一排的Stephen身上。

看來等下還是得問dr.strange。

不得不說，dr.strange真的是個衣架子。卡瑪泰姬的制服穿在常人身上，過低的衣擺，會給人拖沓之感，松松垮垮的，看上去很沒有精神。

而在他身上卻完全沒有這個問題。

寬闊的肩膀恰到好處地撐起了衣服，緊致的胸肌把前襟繃得很是挺括。而腰間的系帶則完全掩蓋住腰線過短的缺點，甚至襯得他的腰精瘦有力。及膝的衣擺長度，只能成為他的大長腿的完美佐證，絲毫無損他的俊美。

真想將他壓在身下，撕扯去衣物，用手細細描摹，他的胸膛、腰間的皮膚肌理。輕輕含住他的喉結，聆聽喉間逸出的呻、吟。

“下課！”早課結束。

莫度的嗓音及時將她扯回現實。深吸一口氣，冰涼的氣流穿過鼻腔，幹澀沁涼，緩緩壓下對dr.strange的覬覦。

“Stephen，你能給我講解下，這個法陣麽？”

學徒們三三兩兩的散去，紛紛前去吃早餐。不一會兒便只剩她和他兩人。

周圍一片空曠，遠處東方露出魚肚白。天亮了，卻還未大亮，淺藍中帶著一絲暗暗的灰調。

鳥兒已出來，嘰嘰喳喳地在石頭佛塔間跳躍，尖尖的嘴伸進凹氹中，汲取凝結的晨露。

其實不用瑞貝卡詢問，Stephen已經自覺地留下來了。

事實上，近一個月來，他每天早晨都會留下來給她開小竈。倒不是有什麽義務助教的身份，他只是覺得作為在此地彼此唯一的熟人，並且他們之間可以稱作生死之交，他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幫助她一點是一點。

當然，最重要的，掩藏在他內心深處，不足為外人道的原因是，他察覺到瑞貝卡不正常並想要了解這背後的寓意。

誠然，每個出現在卡瑪泰姬的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一段故事，這是隱私，他人無權妄自窺探。

但是，太奇怪了。對萬事萬物的好奇心驅使他不斷學習，探尋事物運轉的規則。此時則作用在瑞貝卡身上，每次觀察瑞貝卡時，他總會有一種在演算謎題的錯覺，這讓他腎上腺素激增。

他是醫生，像殺手一樣，長期的職業習慣總是讓他下意識地關註周圍人的生理情況。瑞貝卡的身體似乎缺少應激機制。

例如，被擊打後，她的皮下毛細血管斷裂，卻不會釋放血紅素，造成淤血。更明顯的是，瑞貝卡沒有脈搏。無論是位於脖頸的頸動脈還是手腕外側的橈動脈，全都是無聲無息的，毫無動靜。這不該是正常人類的身體，甚至可以連正常的人類屍體都算不上。

他記得在紐約時，她還是正常的。好幾次，為他清洗頭發時，耳朵不經意間貼上她的胸口，裏面是健康穩健的跳動。

不知道已經被懷疑上的李秋，還若無所覺，用殷切的眼神望著對方。

“卡西莫多之陣。”Stephen伸出右手，手部克制不住的神經性震顫對法術的流暢施展沒有絲毫妨害。

他快速掐出一個覆雜的法訣，一面完美的陣盤憑空出現，“又被稱為守護之盾，是至尊法師卡西莫多在1500多年前創造的。”

李秋艱難地將目光從dr.strange布滿手術創傷的的手上移開，開始笨拙地模仿他的動作，施展魔法。

“不對，是這樣。”Stephen揮散了前一個法陣，又做了一遍。這一次他把動作放慢，讓她能看清陣盤上每一個線條的誕生軌跡。

直到天光大亮，鳥兒飛離，去山谷中的廟宇上，啄食信徒們拋灑的谷物。

李秋依然不能施展出一個完整的卡西莫多之陣。

她悄悄觀察Stephen的表情，發現對方臉上並無明顯的不耐，並不覺得開心。在心上人面前表現糟糕，真的讓人洩氣。

Stephen時刻在註意瑞貝卡，自然也看清了她的小動作，以及一閃而過的氣餒。

向來冷漠客觀的他，難得生硬地安慰了一句：“我也花了一個小時才學會的，這個陣確實難。”

作者有話要說： 日常來了……略短小，此章出現的xx陣是我杜撰的

目測還會有兩章日常，具體看本制杖自虐程度

十章寫完之類的話，大家就當做笑話樂樂就好。目前看來，這文的字數是隨緣了。

明天不更新，下一更應該在周四晚上到周五淩晨之間。

說個題外話，目前更這文的動力是寫完之後開神夏坑，

暫定標題是《潛刃》

初步的文案是：

麥哥曾說，他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剜去帝國的毒瘤。

那她便做一把潛行於夜色的利刃，替他斬盡蟄伏於前路的諸多魍魎。

抽絲剝繭，探明案件背後潛藏真相的動機，不是所謂的正義，僅僅只是好奇心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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