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舟南顯然沒有想到別的地方去，此時聽見吳侃這麽說話，便結下了話茬，跟著道，“月色真美。”

他不知道這句話對於吳侃來說意味著什麽，因而理所當然的也不知道吳侃的這句話用了多大的勇氣說出來。他以為只是單純地感慨罷了。

吳侃倒是沒覺得意外，他本來便不期望張舟南能夠知道這件事兒，若是真的知道了他才會覺得奇怪。於是此時他只是心中微微有一點點的失落，然後又松了口氣。

不知道也好，他們的關系就止步於這裏。這時候兩個人早已開始往回走，近了看見張舟南你的車旁，副官已經在一旁等待了。張舟南看見了，於是回頭望了望吳侃的臉色。

吳侃見了張舟南有點兒忐忑的表情，覺得自己今晚這個莫名其妙的試探的確可以到此結束了。他們的關系即便是止步於此，也沒有什麽可以遺憾的。於是他笑道，“你回去吧。”

“我就回去？”張舟南還有點兒不確定，問道。

他覺得今晚自己的確忐忑得不像自己，但是沒有辦法，他總覺得今天的吳侃很輕，不是指身體上的輕。那種輕是一種他好像來陣風都可以消失不見的輕。他總覺得自己快要失去吳侃了。

最後他自己又在心裏否認，他從來沒有得到過吳侃，更何談失去呢？

他有點兒可憐自己了。

但是那種快要失去的感覺籠罩著他，他不由得開口問道：“你會離開嗎，惜清？”

“離開？”吳侃一楞，“離開哪裏？”離開你身邊嗎？

今晚的風有點兒涼，副官站在夜裏應該等了不短的時間了，他知道作為一個體貼下屬的長官，自己現在應該趕緊過去回家了。然而他內心的欲望作祟，他覺得不聽見答案好像就心裏總有點兒不安似的。於是他還是將自己心裏的顧慮說了出來，只是話到嘴邊，他還是改了口：“你會離開沈陽嗎？”

他知道自己不是想問這個，他想問吳侃是否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只是話到嘴邊實在是難以啟齒，於是他還怕吳侃不信似的，加了一句，“最近很多人都借著避難的由頭離開了沈陽，似乎都覺得南方安全一點兒，於是一股腦的湧向了南方，你……會去嗎？”

聽見張舟南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吳侃覺得自己心裏又低落又好笑。他感覺自己今晚一直都是這個情緒，而這個情緒讓他的心變得有點兒空落落的。

他回道，“不會的，你放心吧。吳家會一直在沈陽的。”

張舟南沒說話，他覺得這句話有點兒敷衍，然而吳侃很快便說道，“我相信你會將沈陽保護得很好。張舟南，你是大人了。”

本來還有點兒低落的張舟南一下子便開心了起來，他覺得吳侃這句話是在鼓舞他，也是對他的肯定。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因為自己的能力這麽高興過，或許這只是因為說這個話的是吳侃。對他來說，其他所有人的肯定可能都不如吳侃對於他的鼓勵。

他覺得自己可以走了，於是快步走了幾步，揮揮手道，“惜清，我先回去了。”

吳侃笑得很開心，道，“今晚我很開心。”

“我也是。”張舟南遠遠地喊。

“有你的夜晚，月色真的很美。”吳侃也學著他的樣子遠遠地喊道。

張舟南沒有聽清楚，大聲喊了一句：“你說什——麽？”

吳侃終於不說話了，他想，也許這就是緣分，緣分讓他們自幼相識，緣分讓他們止步於此，他之前的反抗都是無效的，沒有人敵得過緣分。於是他終於不再掙紮，他學會了與它和解，於是他終於不再糾結，揮了揮手，讓張舟南離開了。

這次張舟南也沒有猶豫，就這樣坐上車走了，吳侃在夜色裏目送他離開，突然想起了顧之遠。那天自己也是如此目送，他雖然最近告誡自己不要總是想這些事情，可是或許是因為太無聊了，他總是有事沒事的變想起來。

他搖搖頭，回了家。

那天之後，張舟南陷入了漫長的忙碌，這忙碌讓他無暇顧及其他，只有在偶然放松自己的時候會想起吳侃，他有的時候都覺得，他與吳侃吵架仿佛已經過去了很久很久，而在這些天裏，他經歷了太多太多。這樣的日子讓他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又過得很快。

吳侃這陣子都是通過他人的話語來知道張舟南的行蹤的，偶爾還有人來找他打聽張舟南的下一步動作，都被他擋了回去，實在擋不掉的，最後便讓黃源岑出馬，黃源岑倒是很樂意幹這種事情，態度殷切得讓人有點發毛。

他問黃源岑為什麽這麽殷切的時候，黃源岑便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因為我們是朋友。而你從來沒有找我幫過忙。你突然麻煩我，我覺得很開心啊。”

吳侃聽了他的話之後沈吟了一下，道：“我之前覺得那些事兒沒什麽好找你的啊。”

黃源岑笑嘻嘻的：“你要是真的沒什麽好找，其實這件事兒也可以不找我。你沒有發現是你自己的觀念變了嗎？惜清，你終於沒有在拘泥於那些人情世故了。這樣的你讓我覺得很開心。”

他表情誠懇，不似作偽，吳侃便知道他的確是真心實意的為自己感到開心的。只是他自己卻始終不覺得他有變化，但是這樣的感覺反而讓他感到更加害怕，他想，或許張舟南比他想象的更為可怕。

這個人不動聲色地侵入了自己的地盤，從此之後吳侃為人處世都漸漸帶了一點兒他的影子，偏偏這個人自己還不自知。還擔心他會雖是離開，而現在吳侃才發現，或許一直離不開的，都是吳侃。

他想到這，一邊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栽了，一邊又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這笑容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直到黃源岑開口問他笑什麽，他才驚覺。說道，“我沒笑什麽。”

他或許有點兒想張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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