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期間，張舟南妄圖對吳侃硬下心來，但是隨後他便發現這件事對於他自己來說太難了，他甚至覺得，無論怎麽樣，哪怕是吳侃以後背叛了自己，他只要在自己面前低頭認個錯，用像現在這樣可憐的語氣和他說幾句話，他便能毫不猶豫的原諒吳侃，的確，他告訴自己，沒有什麽是不能原諒的。

於是他即便剛剛情緒十分激動，甚至出聲挖苦，此時聽見了吳侃這一聲，還是不由自主的開始妥協，心裏也在反思自己剛剛是否太過分了，最後只好軟著嗓子道：“怎麽辦呢惜清？”

吳侃不知道他在問什麽，但是他現在顯然也沒有心情去猜測了，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自顧自的接上了張舟南之前的話說道：“是啊，我應該滿意的，現在的確是我期望的關系，我有什麽理由不高興、不滿意？”

張舟南本來心情有點兒低落，聽見吳侃這句話，立馬又開始覺得自己剛剛平覆了一點兒的情緒又開始不穩定了起來，他覺得自己剛剛那一陣升起的憐惜實在是不值，吳侃壓根就沒把自己當回事兒。他有點生氣，但是更多的還是難過，問道，“你真的滿意？”

“倘若我們以後也一直像這樣……從無話不說變成無話可說呢？”張舟南接著說，他知道事情不會這麽嚴重的，只是為了讓吳侃後悔，他刻意挑了一個最嚴重的後果講出來。

果不其然，聽了他說的話之後，吳侃的眼神變得有點兒迷茫起來。

吳侃的確一下子被哄住了，他想了一下倘若真的有一天他與張舟南兩個人即使見面了也相顧無言，那樣的關系就是他想要的嗎？倘若那一天真的來臨了，他能夠承受嗎？

他終於認識到，他已經漸漸地越來越不願意離開張舟南。換言之，他與張舟南倘若真的走到那一步，他會很難受，而這種難受會遠遠比剛剛的心痛更加難受。

他甚至可能會承受不起。

現在張舟南只不過是冷嘲熱諷了自己幾句，自己便覺得心裏難受了，如果以後真的像他說的那樣，那自己還受得住嗎？他一下子便沈浸在了張舟南要與自己決裂的恐慌裏了，一下子甚至都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他覺得自己的世界好像都一下子變得蒼白了起來，目光一下子便放空了。張舟南看著他的樣子，覺得有點兒可怕，立馬便安慰了一下，道，“惜清！惜清！”

吳侃回神，露出了一個有點兒虛弱的笑容，“喊我做什麽？”

“我見你臉色不對。”張舟南說到這裏，又補充了一句，“我剛剛是隨便說說的，你若是真的在意，那便當我沒說過。”

“可是我當真了。”吳侃這一次沒有讓他蒙混過去，冷著臉認認真真地說道。他剛剛真的很難受，而這樣的難受他不想要有第二次——

他想，如果真的要決裂，那麽便今晚一起了吧。他們現在這樣糾纏下去也不像回事兒。他想，如果一定要了結，一定的話，那麽便今天吧。

然而張舟南並沒有看出來吳侃眼裏的決絕，他只是覺得吳侃現在的神情不太對。此時他終於意識到了剛剛說的話的確是很嚴重的，而那嚴重或許也真的是傷到了吳侃。他看著吳侃說完那句話便抿唇不再說話的樣子，突然有點兒害怕。

於是他趕緊出聲想彌補一下心中剛剛一閃而過的害怕，道，“惜清……你別這樣好不好？”

“張舟南，如果你說的那一天真的會到來，那麽我希望是今天。”聽到張舟南說的話之後，吳侃沒有否認，反而是順著他說，深吸了一口氣，對張舟南說道。

這樣的吳侃讓張舟南感到陌生的同時更多的是驚恐，他剛剛說那些話的時候的確更多的是圖一種一時的快感，的確沒有想過那樣說的後果。而吳侃現在的表現讓他無比慌張。正如他說的，他無法想象那一天的到來……正如，他無法想象吳侃真的會離開他。

他有點兒慌了，道，“惜清，你說什麽傻話。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吳侃直勾勾地看著他，他的眼神很直，也很冰冷，沒有情緒。張舟南覺得面前的人有幾分陌生，他突然覺得，在他們一直裝作分開的那幾年都不存在的時候，其實那些年是真的存在的。而現在他們便開始吃到了這幾年的苦果。他們二人在不知道的歲月裏成長，而這成長恰恰是對方都不熟悉的。

張舟南突然不說話了，因為吳侃始終沒有回他。而是一直盯著他看，仿佛這一眼便是最後一眼。

他們二人在月光之下互相凝視，好像這一次別後他們便不會再見了。事實上吳侃的確是這麽想的，他想，他要多看張舟南一眼，可能這每一眼都是最後一眼。

而一想到這裏，他便開始不舍，他突然發現，他真的難以想象那一天的到來，他看著看著，最初的勇氣突然都消失不見了，他想，即便自己表現得那麽勇敢、那麽無所畏懼，其實他還是害怕的。

最後他妥協了。

他笑著，假裝今晚這一切的試探都是在開玩笑，說道，“我是在開玩笑。我沒當真，我怎麽會當真呢？”

張舟南雖然知道吳侃這是在騙自己，但是卻依舊松了口氣，他知道這就代表一切都還有挽回的餘地，他們可以將今晚上當做一次失敗的試探，然後兩人在明日到來的時候將這個失敗拋在腦後。

於是他也接道，“是啊，我就知道你沒有那麽傻。”

“今夜月色真美。”吳侃突然開口說道。

張舟南只是以為他單純的在討論天氣，於是也擡頭看月亮，道，“月色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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