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侃現在顯然是心情十分不好，但是黃源岑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他正愁著接下來要怎麽辦，便突然聽見了放門外面有腳步聲。這腳步聲聽起來很沈悶，但是很有規律，一下一下叩擊著地面。黃源岑聽了一會兒，大概知道是誰來了。

果不其然，馬上便有人敲門。吳侃聽這個聲音也知道是誰，於是心情稍微好了一點兒，道，“進來。”

吳侃與黃源岑都看向了門口，黃源岑邊轉頭，心裏還有點兒感慨，道他這活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吳侃心情好的時候他都逗不好，只有這個進來的人可以。他心裏嘆了口氣，覺得無比唏噓。

來的人是張舟南。

他還是穿著那身很整潔的軍裝，褶皺都被打理得一絲不茍。腳下的軍靴鋥亮，一塵不染。他今天沒戴帽子，頭發顯得有點兒亂，看來是來的路上取掉的，或者是走太急了被風吹的。

他一進來，黃源岑便開口說道，“我先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吳侃知道黃源岑是怕尷尬，於是也沒留，只點了點頭。黃源岑便拿著自己的圍巾起身就走，路過張舟南的時候還瞥了他一眼。

張舟南對他這種近乎挑釁的行為倒是沒說什麽，事關吳侃，他向來是寬容的。因而他只是默默地走到了吳侃的身邊，問道，“剛剛在門外就聽見你在說話，說什麽呢？”

“沒說什麽。”吳侃向來不喜歡將自己太多的負面情緒帶給別人，剛剛是一時沒忍住，現在他恢覆了理智，便不再說這些事兒了。

“真的？”張舟南不信。

他是有點兒擔心吳侃的，現在外面的流言有多難聽他知道，他自己已經派人壓下去了一些，但是架不住他們背後嘴碎，這流言依舊是傳得飛快。剛剛黃源岑走的時候表情不好，他知道黃源岑一直對自己不滿，只是從來沒有這樣的挑釁舉動。

他懷疑黃源岑是在責怪自己沒有好好的保護好吳侃。

“你是不是聽說了什麽……”張舟南想到這裏，不由開口試探了一句。

吳侃倒是沒什麽感覺，神色淡淡地說道，“不是聽說。”

還沒等張舟南松口氣，吳侃又開口道，“是事實。”

張舟南頓時便覺得不太妙，他在心理將那些個傳這個流言的人都罵的頭破血流。可是面前這個人他卻是不得不回答的，他只好嘆了口氣，開口道，“我本來還想瞞著你的。”

“然後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吳侃知道這些事兒和面前這個人沒關系，但是他還是不由自主的將氣撒在他身上，“我知道這些事兒還要別人來告訴我。張舟南，你真是讓我有點兒失望……”

這話說的便不是很客氣了。張舟南聽了只覺得心中難受，趕緊開口解釋道，“不是這樣的……”

吳侃剛回過神，就看見了張舟南面露難過，他心中一緊，知道自己是遷怒了，於是伸手揉了揉太陽穴，有點兒無奈的說道，“不好意思，我有點兒難受，所以……”

好在張舟南向來不將這些事兒放在心上，聽見吳侃道歉之後，便立馬心情變好了，接道，“沒事兒，這件事是我沒有處理好，我不知道那些人居然這麽閑，這幾件事兒也能聯想到一起。”

“這不是你的錯。”吳侃道，“是那些人惡意太濃了。這樣惡意編排我與之遠和你，他們實在是惡心。”

隔了一下，他又補充道，“我失望透頂。”

張舟南站了起來，有點兒焦急的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道，“得想個辦法封住他們的嘴。”

吳侃本來很焦急的，但是看見張舟南竟然急得來回踱步，整個人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反而不急了，甚至還覺得有點兒好玩，笑道，“你這麽急做什麽，我都沒有這麽急。”

本來在踱步的張舟南聽見吳侃這揶揄的語氣便知道吳侃沒有生氣了，他本來做出這樣的姿態也只是想逗他開心，如今目的達到，自然是停了下來。他湊近了看吳侃，見他表情已經恢覆了以往的樣子，才道，“不氣了？”

“不氣了。沒什麽好氣的。”吳侃搖搖頭，“我只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張舟南聞言若有所思的樣子。吳侃見他的神情，便知道這個人在想自己說的話，於是他又繼續說道，“我不知道會有人這樣編排我們，我想起我回國的時候滿懷豪情，如今看來，倒是個笑話。西方有句俗語叫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用在如今最為合適不過。”

他這話說的流暢，一口氣便說完了，中間甚至都沒有停頓。卻不料張舟南聽後只是皺了皺眉，問道，“你怎麽會這麽想？”

這個問話問起來顯得有點兒不讚同的一絲，吳侃還是固執的說道，“我太失望了。”

“可是惜清，你有沒有想過，你失望的是我們的同胞。”張舟南接道，他這一次說話也是一氣呵成的，“你現下是失望，我知道他們很多時候的惡意都很濃，你實在是難以去喜歡他們。可是這也是我們的同胞，你可以哀，可以怒。但是哀過、怒過之後你還是要繼續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惜清，不要忘了你為了什麽回的國，不要因為現在的惱火放棄你一直以來堅持的事情，好嗎？”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溫柔，甚至帶了一絲誘哄的感覺。吳侃從沒有見過這個樣子的張舟南，有些怔忪，突然間也覺得自己的確是狹隘了。於是他問道，“你有沒有失望過？”

他知道張舟南有過一段時間的墮落期，那段時間稱之為醉生夢死也不為過，甚至於現在張舟南早就已經改邪歸正了也依舊有人拿那段時間說事。他想，那個時候張舟南會不會也會覺得失望？哪怕時至今日他都已經可以笑著勸慰自己了？

他突然想關心一下張舟南。沒有由來，他也不想為此去尋找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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