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宴會結束後，吳侃唯一的收獲便是與張舟南重歸於好，兩個人的關系重新變成了以前那樣，對此，吳澤自然是很滿意的，當然鐘叔也頗感欣慰。

哦，或許還有個意外收獲。那就是面前有些吵嚷的湯暮雲。

自從宴會吳侃說了與他用真心相待之後，似乎是打動了湯暮雲，他開始頻繁拜訪吳家，甚至因為拜訪太頻繁，還遇見過黃源岑幾次。吳侃對此倒是沒什麽感覺，卻沒料到這兩個人對對方都充滿了敵意。

他們都覺得對方是居心不良，當然，湯暮雲再說這個理由的時候顯得最為底氣不足。而黃源岑說這個的時候，常常如一只鬥勝了的公雞一樣。至於吳侃，還是無法理解這兩個人為何如此氣場不和。

但是這兩個人嘰嘰喳喳的，實在是吵得吳侃書也不好看。於是吳侃後來學聰明了，將這兩個人的時間岔開。不過不論是這兩個人中的哪一個，如果碰上了少帥先生，他們都得讓路。

是的，自從和好之後，原本不太愛到吳家來的張舟南也比之前來的頻繁了許多。吳家像座廟，莫名其妙的納了很多尊大神。而因為吳家這麽多年都已經退出交際圈了，如果說之前，只是讓人稍微多多註意了一下，那麽現在則是大家都開始想要與其交好了。

但是張舟南卻是在這個風口上放了話，道一些無關人等不要去打擾吳侃。

現在他已經有能力去保護他喜歡的人了，所以他親近誰疏遠誰都不需要再遮遮掩掩了。所以他可以對所有人說，這個人是他罩的，他可以讓其他的人都不欺負他，將他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只是兩個人關系走的這麽近難免有些閑言碎語。吳侃每天都窩在家裏，自然對這些閑言碎語是不了解的。只是黃源岑就難免要社交，每次聽見這些總會心裏有點兒不舒服。

他也不是沒有勸過吳侃，只是吳侃一意孤行，他有時候也會氣。最後誰要是跟他說這些話，他就對誰沒好臉色，久而久之這些人也不在他面前議論吳侃的事情了。今天倒是有人來找他說了點別的，他一到吳侃這便急沖沖的喝了口茶。

吳侃見他的樣子便知道可能是大事兒，於是也不看書了，正了正身形問道，“怎麽了？”

“聽說那個顧什麽……”黃源岑頓了頓，似乎在想名字，“顧之遠要走了？”

吳侃聞言一楞，顧之遠之前只將要走的事情告訴了自己而現在既然是黃源岑來跟自己說的，便代表外面應該都知道了。黃源岑卻是誤會了他楞住的原因，皺了皺眉，問道，“你不知道？枉你對他那麽好，果然是個白眼狼。”

近來，因為他身邊又多了一個湯暮雲的關系，黃源岑對他的交友更加感到了不滿。他覺得吳侃看人的眼光實在是有問題，現在更是確定了這個念頭。

吳侃倒是對他這種萬事都把自己當做沒有一點兒判斷能力的小孩子的態度感到了一陣無奈，此時更是到了頂峰，他開口為顧之遠辯解了起來，“別人早就告訴我了。我只是……沒想到分別來得這麽快。”

他這話說的讓黃源岑一下子無話可說，過了一會兒才道，“他過段時間就要謝幕演出了。外面都傳是因為你。”

“我？”吳侃顯然想不到自己有一天還能與這種事情扯上關系。

黃源岑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將這件事說出來，但是想到吳侃有知情的權利，他沒有資格隱瞞吳侃這件事情。於是他深吸了一口氣，狠下心來對吳侃說道，“外面都說，是因為你把少帥弄走了，沒人給顧之遠撐腰，所以他才待不下去了，走了。”

吳侃聽了，一時間只覺得諷刺至極。

他想起顧之遠走前對自己說的：“你看這國在哪裏？家在哪裏？父在哪裏？君在哪裏？偏是這點兒花月情根，割他不斷麽？”他想，顧之遠走時帶著對這個時代的壯志滿懷走，卻要被人傳成這樣的不堪。

而他也是什麽都沒有做就被牽扯了進去。吳侃心裏只覺得諷刺，他想，當初他滿懷壯志的回國，如今才一年，他已經對這裏失望了一次又一次。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不能拯救這些人了，這些迂腐，貪圖享樂，貪生怕死的人們。

他這樣想著，因著面前的人是黃源岑，一時間也沒有遮攔的說了出來，“你說這些人除了會嚼舌根，編排他人還會做什麽？”

黃源岑想過很多吳侃對此的反應，他覺得吳侃可能會憤怒，或者會覺得羞恥。但是他真的沒想到這樣會是吳侃最後的態度，更像是一種失望透頂的表現。他一時間也不知道回答什麽了，因為他打心眼裏認同吳侃的講話。

兩個人之間一時沈默了下來，吳侃卻顯然還是不願意就此停下來，他繼續開口，情緒越來越激動，“我當初回國，滿懷雄心，我覺得大家都是努力的，直到回國之後，從第一次坐黃包車我就覺得有點兒失望，到後來，我越來越失望了。”

“我對顧之遠說，這時代緘默，所以我們更需要發光。時至今日我才漸漸明白，憑著我們發光是沒有用的，非但沒有用，他人對於自己不理解的東西更是不惜報以更大的惡意！”

吳侃情緒波動如此之大，讓黃源岑替他難過之於還不免有了一絲不解，於是他開口勸慰，“惜清，我知道你感到委屈，但是……”

吳侃卻是不領他的情，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說道，“我委屈？不，我哀其不幸，我也怒其不爭。而這些情緒裏唯獨沒有委屈。”

吳侃說這句話的時候，似乎是想通了，於是沒有再像剛剛那樣激動，仿佛剛剛那樣激動的他只是黃源岑的一個錯覺。但是黃源岑真切的知道不是，並且他還知道，吳侃現在的心情十分不好。

吳侃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像現在這樣，用手撐著下巴，眉毛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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