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以前無數次做的那樣。

張舟南就這樣向吳侃走去，但他的心中早已走過千百遍，每一遍，都是他在慢慢地走，而吳侃等著他伸出自己的手。他一步一步地走過去，好像可以聽見自己的心跳似的。這一刻他想，在這之前的那些事，如果可以，他願意讓它們都一筆勾銷。

他聽見吳侃說道，“你剛來，誰會將我與少帥關系不錯這件事和你說？”

“我會說。”張舟南說道。然後他就很滿意的看見吳侃轉頭過來看著他了。他們之間將近有一個月沒有見面了，張舟南幾乎是貪婪的在註視著吳侃。他看見吳侃這麽多天似乎瘦了，五官越發立體，好像脫離了最後一點兒的幼稚影子。他一定沒有好好休息，張舟南想。

“少帥？”然而吳侃一開口，便將張舟南打回了原型。

他心中苦笑，知道他們上一次的矛盾依舊沒完。他知道硬著頭皮說道，“惜清。”

殊不知吳侃心中也同樣苦澀。他早已不在乎上次張舟南丟下自己獨自離開的事情了，他想，如果重來一次，哪怕知道是這樣他也仍舊會那樣做，想必張舟南也是一樣的。於是他揚起了一個禮貌又生疏的笑道，“少帥與子卿認識？”

他遠遠不清楚，其實張舟南心中早已後悔了。他們二人看上去不一樣，張舟南看上去便是難以撼動的人，實際上卻遠遠比吳侃更加容易改變。吳侃卻和外表不符，更加堅定，也更加倔。

但是這些都是後話了，此時的張舟南聽見吳侃叫自己少帥，而稱呼湯暮雲子卿的時候，難免還是覺得難過，於是語氣也沒剛剛那麽活潑了，抿了抿唇，開口道，“惜清，如果你……”

他說到一半，湯暮雲知道接下來的自己最好還是不要聽下去了，於是便笑了幾聲打斷了張舟南，說道，“既然你們兩個有話……哦，不對不對，我有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啊！”

張舟南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一時之間也沒有了剛剛那番勇氣。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倒是吳侃看著湯暮雲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少帥從哪兒找了這麽個人，說謊也不會說。”

“很少見了。”張舟南雖然並不想對湯暮雲發表評論，因為從他看來找湯暮雲來試探吳侃就是個錯誤的原選擇，但是吳侃既然已經這麽說了，於是他只好順著吳侃的話接了下去。

他本是敷衍的迎合，沒料到吳侃聽了倒是很有感慨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道，“是啊，很難得了。”

這是長大以來他第一次見到這麽心思簡單、玲瓏剔透的人。他們這些人，或許是因為家裏的教育，越是長大，便越是心懷鬼胎。好像做什麽事都要自己打好算盤，在心中算算虧不虧、賺不賺再做似的。黃源岑雖然面對自己的時候是這幅暴躁易怒缺心眼的額樣子，可是那也只是因為自己是他的至交好友罷了。

吳侃這麽想，反而覺得更加悲哀。

張舟南倒是無甚感覺，他從小便出生高，想要的東西自己不使伎倆也可以到手。一切對他來說都是唾手可得，他人夢寐以的事物，他只需隨口一提便可以到手。而成年之後，他便更加不屑這些伎倆，在他看來，倘若地位足夠高，以及足夠強，並不需要借助這些旁的東西。

這也是他一眼相中的湯暮雲的原因，這個人心思足夠剔透，也足夠會做人。他並不管這些是不是他做出來的假象，只要最後的結果一樣便足矣。

他知道自己絕對與吳侃想得不一樣，於是聰明的沒有接話，轉而換了個柔和一點兒的話題，“惜清，聽說你前陣子病的很嚴重……現在好了嗎？”

吳侃心中一痛，不知道張舟南為何還要再提這件事兒，在他看來，他們二人經過那件事兒之後已經斷了別的想法，現在見面，不過是普通朋友。於是他心中深吸了一口氣，面上還是冷冷淡淡的樣子，道，“托您的福，不錯。”

張舟南不知道吳侃心中的彎彎繞繞，只覺得他這樣說自己便是在拒絕。於是只好應了一聲，也不知道說什麽別的了。隔了好久，才道，“最近又有人給我送茶葉了。要不我改天送吳府上去？”

他這話說的卑微，幾乎帶了點兒討好的滋味了。吳侃聽了之後，更覺得難受，點頭嗯了一聲。

兩個人之間便突然沈默了下來。或許是因為心境不同了，吳侃覺得這沈默帶了絲諷刺，兩個人當初好的時候，連沈默都可以從中生出一點兒歡喜。如今兩個人關系僵了，沈默只是空餘尷尬。

吳侃突然想到了顧之遠交代自己的事兒，於是輕輕地開口道，“要打仗了，是麽？”

“怎麽突然這麽問？”張舟南一驚，也不急著否認，只是開口說道。

“大家都這麽說。”吳侃道，“我雖然留學了兩年，但也不是不會看報紙的人。”

張舟南幹笑了一聲兒，“可不是麽，我們惜清最有文化了。”他用了很親昵的稱呼來稱呼吳侃，說出來的時候，心中甚至還忐忑了一會兒，想看看吳侃的反應。

誰知道吳侃壓根就沒有在乎這個，而是繼續說道，“你站哪邊？”

“你覺得我會站哪邊？”張舟南沒有回答，而是買了個關子。

相應的，吳侃也沒有回答，“我覺得如果是汪派，是在自取滅亡。”

反倒是張舟南聽見這句話之後臉色難看了起來，他沒有想到吳侃會這樣說他。他覺得今晚的吳侃好像一把劍，處處朝他的心窩子裏捅，他問，“你覺得我是汪派的？”

吳侃不置可否。

卻不知道他這樣神神在在的樣子激怒了張舟南，張舟南霎時間便拉著吳侃的手腕往外走，吳侃沒有準備，猝不及防的打了個趔趄，想掙脫，卻發現這人實在是力大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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