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源岑說完那句話之後，房間的氣氛便突然凝固了起來，過了一會兒神經大條的黃源岑都覺得有些不對了，才聽見吳侃開口說道，“源岑，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他的語氣裏帶著絲警告的味道，黃源岑只覺得自己好像窺探到了什麽東西，又好像什麽都沒抓住。只好悻悻道，“是是是，你每次都開我玩笑，我如今開一兩句就不行了，沒意思沒意思。”

他坐了一會兒，又提要走，吳侃這次沒有攔他，兩人相熟已久，也不必再客套，吳侃只是起身送他到了房間門口便被黃源岑勸回去了。

他站在窗戶邊看著黃源岑慢慢走遠，臨近春節，大家身上都喜氣洋洋的，黃源岑今天戴了個紅色的圓頂帽，吳侃心中暗自腹誹道這黃源岑每天說別人穿的窮酸，在他看來還不如別人呢。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紅色好像感染了他，他吸吸鼻子，覺得聞到了空氣中的年味兒。

他想起了有一年的冬天，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雪天，因為大帥不在，所以將張舟南送到了他們家過春節，蘇清清給了他們包了銅錢餃子，他想吃到，但是陰差陽錯的銅錢餃子都落入了張舟南的嘴裏。他生起氣，不理張舟南，卻在一起守夜的時候重歸於好。

晚上的時候他們偷偷溜出去放了炮竹，他在巨大的聲響裏對張舟南喊了一句新年好。

吳侃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手中的書拿倒了，他臉上一窘，趕緊將書倒了過來。但是怎麽也集中不了精神了，他目光一轉，看見了桌上還沒有收拾的茶杯，動作頓了頓。

這個茶葉是張舟南送給他的，但是他並不好茶，他想起了另一個好茶的人，顧之遠。

他很久沒去見顧之遠了，自從他與張舟南之間有了一個心照不宣的小秘密之後，他好像面對顧之遠就開始心虛起來。而且他總是覺得顧之遠其實什麽都知道，他的小心思在他的目光下無處遁形。

但是他不能一直逃避下去，他想，如果明天這雪下的小一些的話，便出門去一趟梨園。

臨近春節，所有的事物都變得熱熱鬧鬧、喜氣洋洋的。在這樣的時間點，人們暫時忘記了一些這個時代帶來的緊迫感，開始專心的籌備起了春節。

吳侃便在這樣的日子裏出門了。

他走在街上發現街上出奇的冷清，大多數的店子都已經關門了，但是多多少少都掛了些紅燈籠，只是在這樣的情境下反而襯得更冷清，路上的行人很少，偶爾遇見幾個，也都是行色匆匆。

吳侃將外套裹緊了些，加快了步伐，走到一半的時候突然開始下雪，先是小雪，等到他來到梨園的時候雪已經有些大了。他一進去，發現今日的戲臺子都沒搭，隨便拉了個人問問，才知道這已經休息好幾天了。

他急忙問，“之遠呢？他今日沒出去吧？”

那人打量了他一下，有些陰陽怪氣的地說道，“不愧是顧之遠，嘖嘖， 下著大雪都有人冒雪來看他。他就在房裏呢。”

吳侃被這人的語氣刺了一下，皺眉道，“閣下慎言。”

他說完便走了，留下了這個人臉色很難看的待在原地。吳侃也沒放在心上，他邊走邊打量了一下這裏，梨園的環境非常一般，遠遠沒有看上去的那麽體面，他第一回來的時候便只看見了一地的落葉，如今更加蕭條，也沒人掃雪，只在屋前孤零零地掛了個大紅燈籠。

吳侃走近，敲了敲門，裏面傳來顧之遠的聲音，“誰呀？”

他聽見了這好久未聽見的聲音，覺得親切得很，道了一聲，“是我，惜清。”

顧之遠停頓了一會兒，然後吳侃便聽見了窸窸窣窣的聲音，不一會兒便又傳來了腳步聲，他面前的門突然被打開了，露出了顧之遠那張驚為天人的臉。吳侃看著，心中感慨道無論他人如何，顧之遠永遠是這幅冷冷淡淡的樣子。

屋子裏的熱氣傳了過來，融化了他肩上的雪花，雪花化成了一片水，打濕了肩膀的衣服。顧之遠顯然沒想到打開門後看到吳侃這麽狼狽的樣子，眼睛睜大了些許，顯得有些出乎意料，緊接著便趕緊招呼吳侃進屋。

吳侃剛一湊過去，那身上的寒氣便把顧之遠凍得一激靈，是以他頓了頓，讓顧之遠先轉身了，他才跟在後面進屋，將外面的風雪連著門一起關上。

吳侃進屋的時候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沒有做什麽變化，只是加了一個暖爐，顧之遠的被子還沒來得及疊好，顯然之前可能是在床上睡覺。吳侃這時才覺得自己來得魯莽了，道了聲，“打擾了，之遠。”

顧之遠正為他沏茶，聽到這句話連忙回了一聲，“哪有打擾，惜清來看我，無論什麽時候，我都自是歡迎的。”

吳侃聞言便不再客套，將手中帶來的茶葉放在了桌子上，便找到了個地方坐下，顧之遠望了一眼，問，“這是什麽？”

“茶葉。”吳侃笑了笑，“我對茶沒什麽感覺，聽到有別人誇我家這個茶葉不錯，便來送給你了。”

顧之遠垂了垂眼，沒有接話，良久，等到吳侃都有些坐立不安了，他才擡頭，笑得吳侃覺得窗外的雪都要因此融化，萬物覆蘇，春天在他的笑顏中來臨，他道，“謝謝了，惜清。”

“多大點事兒。”吳侃擺擺手，“我喝了一個星期了，都沒覺得和我以前喝的茶有什麽區別，這茶我喝是浪費。”

“這茶是少帥送的麽？”顧之遠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吳侃聞言立馬坐直了身子，有些尷尬，但是還是說出了實話，“是的，這……的確是張舟南送給我的。”

卻不料顧之遠毫不意外的樣子，甚至笑意裏又帶上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感覺，道，“我就知道。”

他的樣子實在有些失常，吳侃便順著他的話重覆了一句，“你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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